《梦的终章是你》未衡

50、第五十章 去你的小鸡

　　周五放学后，颜雨薇找到陆之音，满脸期待地问：“学姐，你帮我把那封信给许子默了吗？”

　　陆之音说：“给了。”

　　“那他收下了吗？”

　　陆之音不禁想起那张被许子默揉成一团丢到她脚边的纸，一时语塞。

　　颜雨薇追问：“到底收下了没嘛？”

　　“收......收下了，但是雨薇，你听我说，他......”

　　颜雨薇似乎只听到了前面三个字，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手说：“太好了！他终于收下了！谢啦，学姐！感激不尽！”

　　还没等陆之音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去。

　　陆之音本想委婉地跟她说让她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就算真的想表白，也要做好被拒的心理准备，但颜雨薇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陆之音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一脸苦笑和无奈。

　　哎，她可真是一名勇猛的恋爱女战士啊。

　　许子默刚走出校园，就感觉自己的右肩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后发现是颜雨薇。

　　“嗨！学长！”她的声音明亮而有力，“你去哪呢？”

　　“回家。”

　　这时，一道背着粉色书包的身影忽地从他眼前划过。

　　是陆之音。

　　她微低着头向前走，完全无视他们。

　　许子默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却被颜雨薇拉住。

　　她有些生气，瞋目道：“许子默，你能不能不要装傻了！”

　　“啊，什么？”许子默被这么一吼，呆住了。

　　恰在此刻，远处的陆之音忽然转过身来。和许子默的目光对上后，她指了指颜雨薇，然后将左手放到嘴边，指尖反复捏起，示意让他好好说话——就算要拒绝人家，也要把话说清楚。

　　许子默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朝陆之音微微颔首，然后将颜雨薇拉到了一个小角落。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颜雨薇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收到我的信了吧？”

　　“嗯。”

　　“那为什么不回应？要不是我去问了之音学姐，都不知道你收到了。”

　　提到陆之音，许子默不禁想起两人上次就是因为送情书这件事情大吵了一架，而现在“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烦闷。

　　他冷冷地说：“你不应该让她送的。”

　　“那让谁送？我塞你课桌里好几次了你都没看到。我只好找她帮忙了。”

　　“你找谁帮忙都不应该找她。”

　　“什么意思？”

　　许子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觉得今天必须跟她把话讲清楚，就像陆之音说的，不能再给她虚假的希望了。

　　他叹了一口气，诚恳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雨薇，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也谢谢你的喜欢。一直没回应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就是三分钟热度，闹着玩的，但没想到你是认真的。这么跟你说吧，现阶段我还是想好好学习，不想被其他事情分心。”

　　许子默原以为自己的拒绝万无一失，可谁知，颜雨薇听到后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因为许子默的话在她听来并不是直接拒绝。她说：“学长，我明白了。我尊重你。反正你马上就高三了，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毕业！”

　　许子默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词不达意，连忙解释：“不是这个问题。这跟我毕不毕业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说，我对你吧......没有那个意思。你才高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最近要期末考了，别整天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对我没意思？很多人都是在一起后才越来越喜欢对方的！”

　　“雨薇，你就放弃吧。我们俩没可能。”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

　　“我懂，顺其自然嘛，但你也别直接判我死刑啊。说不定你以后会喜欢上我呢！”

　　“哎呀，不是，老实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许子默就被自己的脱口而出震惊到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吗？

　　颜雨薇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刚才还硬挺着的身段松了下来，咄咄逼人的气势也跟着烟消云散。

　　她盯着他沉默了一瞬，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之音学姐吧？”

　　许子默心头一震，慌乱地抬眼看向她。

　　此刻，他否认也没用，因为他的表情和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

　　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颜雨薇看着他的神色，眸子逐渐暗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她强颜欢笑道：“我说呢，什么高中不谈恋爱要学习都是借口。学长，原来你是暗恋啊。”

　　许子默立即换了个姿态，恳求道：“你别跟她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反正高中毕业前都不会说。”

　　“为什么？”

　　“我不想她被这些事情打扰。”

　　颜雨薇长长地释出一口气，像在为自己画上一个句号：“哎，看来我是完全没机会了。你不表白的话，就不会像我这样被拒绝，也就相当于没失恋喽。”

　　“不好意思啊，真的抱歉。”

　　她大方地甩了甩手：“害！这算啥！爱情本来就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嘛。你喜欢一个人，他却不一定喜欢你。这个世界上，两个人能配上对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都是一厢情愿。但我可从来不跟自己较劲啊。人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为它放弃整座森林吧？我今天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很谢谢你的坦白，让我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学长，我一点也不后悔追你的这段时间，真的。起码我每天是开心快乐的。我的高一生活很精彩。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纠缠你。我颜雨薇绝不是那样的人！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颜雨薇把话说得十分坦荡，这让许子默心头一松，卸下重担。

　　他说：“你能这样想很好。我很佩服你的豁达和勇敢。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对你全心全意的男生。”

　　“嗯！也祝你和之音学姐快点修成正果哦！”

　　许子默心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眼周围，随即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别那么大声！被人听到了怎么办？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颜雨薇嘴上憋着笑，眼中却泛起泪花：“知道了，我不会跟她说的。走啦！”

　　————

　　晚上，许子默一进家门，就听到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想必又是赵梦在给爸爸做夜宵。

　　“回来啦？”厨房里传出了许天翔的声音。

　　许子默望过去。

　　只见许天翔围着围裙，拿着一个大勺站在门口，勺子上还沾着一些米粒。

　　许子默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什么？许天翔竟然进厨房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一问才知道，原来赵梦发烧了，估计是昨天带许梓晨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着凉了。她已经吃了退烧药，此刻正在房间里躺着。

　　许天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提出来给她煮粥。

　　许子默忍不住调侃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你会煮吗？”

　　许天翔一脸自信地说：“会啊！不就是把米放进水里煮开，再熬一会儿就好了嘛。你也太小瞧你爸了。”

　　许子默嗤笑着瞥了他一眼，然后扫视了一圈客厅，发现没人，问：“许梓晨呢？”

　　“楼上陪你阿姨呢。”

　　“算他孝顺。”他冷哼一声，朝楼梯间走去。

　　许天翔暮然想起还有两周就期末考了，便叫住他，关心他的复习情况。

　　“还行。”许子默双手插着口袋，简短地回道。

　　许天翔说：“你上次进年级前十了，这次争取进前三！”

　　“这个不用你管。”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

　　许子默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你放心，我现在对自己的人生可负责了。其他的我不敢说，但有一点能向你保证，就是我以后不会进厂拧螺丝钉了。”

　　许天翔举起手上的大勺：“嘿！你小子还挺记仇是吧！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谁让你以前那么不争气！”

　　“我没记仇啊。相反，我还得感谢你当时给我开辟了一个职业新思路呢。”

　　现在，许子默跟爸爸讲话的时候依然夹枪带棒，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气人、有攻击性，倒像是朋友间的调侃和互怼。

　　“切！学习上像模像样的，跟你爸讲话还是这样没大没小！”许天翔骂道。

　　“你还是先管好你的粥吧。”许子默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说，许天翔嗅了嗅，登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

　　“哎呀！我的粥！”他拿着大勺，疾奔回厨房。

　　许子默双手插着口袋，淡定地站在原地看戏。

　　厨房里，锅碗瓢盆丁零当啷，水龙头哗哗地流个不停，油烟机嗡嗡作响，整个场面一片混乱。许天翔忙得团团转，双手沾满了水和油，一会儿拿锅铲，一会儿翻找调料，动作杂乱无章，还差点打翻旁边的酱油瓶。

　　许子默看到他围着围裙做着极其不熟悉的事情，手脚笨重，像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家庭主夫，满脸的嫌弃和不屑。

　　哎，真没用。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去。

　　“我来吧。”他接过许天翔手里的勺子，边搅着粥边吐槽，“不会煮就用电饭煲。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还真把自己当大厨啊。”

　　许天翔声音弱了下来，尽显心虚：“电饭煲我不会用。”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低着头，盯着锅里冒出的热气，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许子默白了他一眼：“你还打算继续站这看吗？”

　　“那......那不然呢？”

　　“你要不考虑把水关了？”

　　许天翔这才听到水池里哗啦啦的声音，于是立马飞奔上前将水龙头拧紧。

　　“浪费水。”许子默小声地骂了一句，“你现在还觉得煮粥简单吗？这个要不断搅的，不然会糊底。”

　　许天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谁跟你一样，像个成天只会发号施令的领导，十指不沾阳春水。”

　　许子默又搅了一会儿，才把勺子还给他：“再煮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许天翔抱怨道：“还要这么久啊？这样搅十分钟，手要酸死的！”

　　许子默耸了耸肩，幸灾乐祸道：“没办法，是你自己不用电饭锅的，哭着也要守在锅边煮完。”

　　过了一会儿，许梓晨小跑着从楼上下来，看到许子默后，眼睛一亮，开心喊道：“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许子默双手交叉在胸前：“今天是周五，请问我不回家回哪儿去？”

　　“哦。”

　　“你妈怎么样了？”

　　“妈妈说她头痛，睡了。”

　　许天翔听到这话，失望叫道：“啊！我粥还没煮完呢，怎么就睡了！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许梓晨说：“爸爸，你煮太久了。妈妈等困了。”接着上前抱住他大腿，撒娇道，“爸爸，但是我饿了。”

　　许天翔见还是有顾客光临，脸上总算恢复了些笑意。他关上火，拿起勺子准备盛粥。

　　然而，许梓晨摇摇头说：“不，我不要喝粥。我要吃红烧牛肉面。”

　　许天翔愣了一下，皱着眉试图说服：“粥对胃好，喝点暖暖身子。而且你昨天吃过牛肉面了，天天吃，吃不腻吗？”

　　“不，我就要吃红烧牛肉面！”

　　许梓晨很坚持，无论许天翔怎么劝，都不愿妥协。

　　许天翔低头看了眼自己精心熬煮的粥，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许梓晨拉住他的手：“爸爸，外卖要等很久，我现在就想吃。以前妈妈都会给我做。她做的牛肉面可好吃了！”

　　许天翔敷衍回了句：“家里没食材。”

　　靠在冰箱门上的许子默顺势转过身，打开冰箱门。他朝里面扫了一眼：“咦？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食材很齐全。有牛肉，有菜，还有鲜面条。”

　　“太好了！”许梓晨拍手叫道，满脸期待地仰头望着爸爸。

　　许天翔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表情为难：“行......行吧。那我试试。”

　　许子默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爸，我也饿了，但我也不想吃粥。你给我做个小鸡炖蘑菇吧，记得加点粉条，不要宽的，要那种细一点的。”

　　“去你的小鸡炖蘑菇！还给我点上菜了是不是？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喝你的酸奶去！”

　　许子默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两手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许天翔冷脸问道：“你笑什么？”

　　“我就是心里痛快！”

　　“神经病！”

　　许子默收敛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看着你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你猜。”

　　许天翔懒得理他，瞟了他一眼，开始搜索牛肉面的菜谱。

　　许子默靠回冰箱门上，津津乐道地看着他发愁的样子。

　　呵，许天翔，你也有今天。

　　许天翔上网一搜，这才发现牛肉面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越看眉毛拧得越紧。

　　他知道自己肯定搞不定，于是向许子默求助：“喂，你会不会做？”

　　“会啊。”许子默扬起下巴。

　　“那你给你弟做。”

　　许子默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他点名要你做，我就不出这个风头了。”然后弯下腰，摸了摸弟弟的头说，“晨晨，爸爸做的牛肉面可好吃了，让他给你做哈。”

　　“嗯！”许梓晨把许天翔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许子默看着许天翔左右为难的样子，心情十分舒畅。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说：“哦对了，你当心点，别把厨房给炸了。反正我回房间后就睡觉了，地震都吵不醒我。别到时候还要让赵姨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来替你收拾残局。祝您做饭愉快！拜拜！”

　　说完，就一身轻松地上楼了。

　　许天翔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旁，然后舀了一碗粥递给许梓晨。

　　小不点倔强地将碗推开，说粥没味道，不喜欢吃粥。

　　许天翔直接劈头盖脸地骂道：“没有牛肉面！你爱吃不吃，不吃饿死算了！”

　　许梓晨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喊着要找妈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尖锐的哭声直冲屋顶，震得人脑壳疼，耳膜刺痛。

　　在二楼的许子默听得一清二楚，却丝毫不觉得厌烦，反而畅快至极。他懒懒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悠悠地晃着腿。

　　继续哭，大声哭。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吧！

　　他扭了扭身子，抓起被子的一角，然后以一种几乎是享受的姿态聆听着弟弟的悲鸣，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