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要做常照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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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和裕次？白石，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关系吗……这可真不好说。不过呢，大抵已经超脱俗流，什么词语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羁束罢。”白石轻叹一声，如得道高人般双手合十。
谦也缓缓抬头，满脸写着“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用了三秒试图理解，奈何值完夜班的脑袋实在迟钝，无法参悟大师深意，他这种俗人还是继续填满口腹之欲吧。于是谦也插起白石盘子里的章鱼香肠塞进嘴里，瞟向他放在桌边的文稿，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啥呀，新的实验数据？”
“是葵的最终报告，要看吗？”白石将文稿递给谦也。他好奇接过，随意翻了几页，到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基本理念、基本原理、一二三……怎么还有？！”谦也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向后倒在椅子上，眼冒金星，痛苦呻吟，“不行了，我晕字……你确定这玩意不是论文？！她不会是想申博吧？”
“哼哼，怎么样，葵很厉害吧？你看这里，她还加了我的名字。”
“看到了看到了，求你别秀了。话说，她什么时候汇报？”
“今天。这么说来，也快开始了吧……”
白石抬腕确认时间，看向窗外的远方。
“可以开始了，森川老师。”园长坐在最上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听闻此言，原本都在翻阅文稿的参会者都纷纷抬头，把视线集中在森川一人身上。原本无形的目光却像舞台上的镁光灯，汇聚起巨大的热量，推动指尖的麻木感也上移到脸颊，果不其然，森川葵觉得喉咙发紧。
【社会工作者都是傻瓜，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吗？】
【我想让你相信自己，你自身就是无穷的可能性。】
两道声音接替在耳边浮现。她交叠双手，轻轻按在心口。没关系，冷静，冷静，你已经模拟过很多次了，也已经衡量过所有可能性的代价，自己的想法若能得到首肯自然是好事，若被全盘否决感到失落也是理所当然，却也不代表她会就此偃旗息鼓。不管如何，她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按照所认定的事去行动。
越是觉得困难，就越是要以笑容面对。
森川葵掐紧手心，露出了笑容。
“很荣幸大家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接下来，我会向大家阐述本次调研的全部所得。”
幻灯片抛弃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动画，数据图表也干脆利落，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冗余。从运营模式分类，到入所前因自立去向，但这些数据也只能是数据，并不是她真正想要谈论的。
“以上就是大阪养护机构的现状，通过纵横对比，值得常照园借鉴的经验我已总结如下。”
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作出要走的架势。
“但我觉得这样是不够的。”
园长停下了勾勾画画的手，对上森川的视线，那眼神里可没有半点征求许可的意思。
“正如先前所释明的，家庭及机构的照护功能日益式微，儿童数量激增与养护机构承载力不足的矛盾更加突出。在过去，等待被新的家庭选择、被新的家庭所容纳似乎是儿童的唯一出路。可现实是，能够回归世俗意义的家庭、结为收养关系的例子少之又少。通过调查，我概括了几种常见的顾虑，均已附文，不再赘述。
基于上述背景，我认为应当积极寻求可能的进路，引入新的变量。”
来到了这场报告的真正核心，随着话题的不断深入，森川葵渐入佳境，微微倾身，语气中也透出热切，投影仪的光散射在她脸上，衬得眼睛更为透亮。
【白石君是怎么看待家庭的？啊、那个，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安啦，我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家庭是什么，对吧？葵总是在考虑难题呀。】
“我认为应当先辨明『家庭』在儿童成长中起到的作用，作为后续建构与复现的基石。”
【家的话、果然先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你看，小时候写作文不总是会把家比喻成避风港嘛。】
【分享快乐、同担痛苦……因为有家人的支持，就会想回报这份信赖。】
“儿童在家庭中培育依恋关系和信任感，逐步学会接纳自我与他人的存在。迈向独立的生活能力的培养，以及身心和社会的健康发展，也都离不开这一坚实的基础。”
【不过，对我来说，不是只有血缘上的关系才可以是家人。四天宝寺也是我重要的家。】
“我们总是喜欢给关系分类。父母、师生、亲人、朋友。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重要的是当他需要指引与陪伴时，是否有这样的人存在。”
她翻到幻灯片的下一页，只剩下简单的语词：『连接』。
“所以，我想尝试的，是另一种可能——抛弃形式，以社会作为养护的大背景。
不把『被收养』视为儿童获得幸福的唯一证明，而是将『里亲』作为其中一种重要的关系形式，让儿童在家庭之外，也能够逐步建立亲密关系。
让他们重新拥有那些看起来理所当然，实际上却需要许多人共同维系的『日常』。
有人能记得他们无意间的一句话，有人能和他们一起散步远足，闷闷不乐的时候有人关心；放学之后可以去公园玩泥巴，假期可以和信赖的大人一起去游乐园，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遇到麻烦的时候知道可以向谁求助……
这些事情或许微不足道，却正是在这样平淡的日常之中，依恋、信任和归属感才会一点一点建立。
我们无法保证每一个孩子最终都能够拥有世俗意义上的完整家庭，但我们或许可以让他们拥有更多可以建立联系的人。
让常照园不是一座与社会隔绝的孤岛，而是成为连接儿童、家庭、社会与未来的节点。
“我想让孩子们感受到，无论前往哪里，无论分隔多远——”
【不是一个人，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园长沉默良久，只是把手中的几万字的报告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森川葵的心也被吊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森川葵鼻子泛酸，她把报告翻到最后几页，语速无意识加快：“我知道大家会有很多质疑，请直接提问吧!……呃哈哈、大家不用顾虑什么同事的情面，想问就问……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觉得我太幼稚了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相信她根本不是在异想天开!她的所有观点都是有论据的，她根本不是在空想。
好像有什么快要从眼眶中流出。
好不服气，她哪里做的不够好？
可是她依旧僵硬地扯起嘴角，双手一拍，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哈、哈哈，都怪我讲的太抽象了。那这里就自问自答好了。对，比如里亲的来源啊，激励机制啊，你看我全——都考虑到了喔。你看你看，这是社区居民的意向书，还有一些联名承诺……”
“森川老师，已经足够了。”
园长阻止她继续发散，静静地看着面前眼眶泛红，却还要努力维持体面的年轻女性。这傻孩子，果然又去做了多余的事，从相遇的时候就是如此了，每个月还悄悄拿那点微薄的工资补贴常照园，该说不说是好心过了头，也真是傻过了头。明明可以很简单，没有必要打破大家心照不宣遵守的规则，她却一定要在现状之外谋求变化。
园长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员工，最好早早开除永绝后患。她到底是图什么？人心还是美名？这是她的真心吗？她的想法是否都是出于推己及人的傲慢？她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享受这份慈善的仁心、欣赏施舍怜悯的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是伪善的陷阱吗？如果只是沉浸在幻梦的蜜语中，她又在为什么流泪，如果只是满足于孤介自赏，她又在为什么痛苦。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森川葵为他们的保守买单。园长也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似乎有一种暌违的情绪在生长。
“你这孩子啊……”园长起身，一步一步靠近。近到眼睛无法聚焦，一不做二不休，森川葵索性闭上了眼睛，宛若砧板上放弃了梦想的咸鱼，乖乖迎接最后的审判。可是，一秒，两秒，园长始终没发话。
要杀要剐赶紧给个结果，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讨厌了。森川悄悄睁开眼睛，观察园长的表情——
“好痛！”被爆了一个栗子，森川捂住脑袋，委屈地逃避园长不依不饶继续伸长的魔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已经不是傻了，我看是『痴』啊!”园长把她固定在胳膊中，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要！我的发型！为了这个报告我可是用夹板整理了好长时间！”森川奋力挣脱园长雄鹰般的胸膛，缩到会议室角落瑟瑟发抖，求生欲还是战胜了森川家的体面，“别开除我……”
“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怎么阻止你。”园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狠狠一颤，又狞笑着逼近森川把她圈进怀里，“哲学家森川小姐真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啊。”
“诶、诶!你不开除我了吗？”
“哈？谁说要开除你了？肯定不是我！”
“可是当初明明就说……”
“绝对没有，没有的事！只不过看你难受，给你个借口出去摸鱼散心，谁知道你真去调研了，还给我搞了篇论文出来。我看让你留在这也是屈才——”
“不要——！我哪里都不去！我生是常照园的打工人，死要做常照园的地缚灵，日日夜夜徘徊在这片土地上，谁也不准炒我鱿鱼！”森川葵如饿虎扑食，瞬间反客为主，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园长的手臂上。
“……”那种想要落泪的刺激又来了。森川又把脑袋搁在园长的颈窝，放浅了呼吸，小心翼翼抬眼，像是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境。
“……园长，你是真的不赶我走了吗？”
她怎么像未知やすえ一样上一秒暴怒下一秒又柔柔弱弱。这家伙说不定去演漫才也可以成为很好的逗哏。噢，这圆圆的大眼睛，这撒娇般的语气，任何一个钢铁般的女人都受不了吧。
“那提案也可以试行吗？”
“是啊，拗不过你。不如说，我也想知道你能带来什么改变。”
“所以说啊，年轻人，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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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