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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塞北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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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在暮色里摇晃出断续的韵律,少年牵着缰绳立在沙丘高处。夕阳将天穹染成琥珀色,余晖顺着他飞扬的月白衣袂流淌,暗绣的雪绒花在衣料褶皱间若隐若现。风掠过沙脊时掀起衣角,银线绣就的雪蕊突然泛起细碎的光,恍若将姑苏冬夜的霜雪都缝进了衣料里,细密的银线在暮色中勾勒出流动的光晕。
"公子,该扎营了。"莫听的声音裹着沙粒传来。少年医者却蹲下身,指尖抚过滚烫的沙砾。记忆突然翻涌——十岁那年,楚骁的玄色披风也是这样掠过雪地,狼血溅在他冻僵的脸上,而此刻,这袭绣着银丝雪纹的长衫,正带着千里之外的江南温度,穿行在塞北滚烫的荒漠。
夜幕降临时,少年倚着骆驼整理药箱。月光漫过他垂落的睫毛,照亮衣襟处的银线雪纹——那些交织的银丝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恰似楚骁铠甲上的寒芒。绣着雪纹的衣袖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呼应着他愈发急促的心跳。
莫听的羊皮水囊在腰间晃出沉闷声响:"公子,还有三日脚程便到抚远镇了。"
三年前,楼见雪背着药篓踏出家门历练那日,杏花正落满青石板路。黄老道拄着桃木杖追到渡口,白发被江风吹得凌乱:"流光散只剩最后半瓶......你要克制……"话未说完,莫听已经将船桨划入碧波,身后姑苏城的黛瓦白墙渐渐模糊成水墨。
“师傅,弟子此去,一是为历练救人本事,二是为了报答当日救命之恩。心愿若了,自当回城。还望师傅多多保重!”楼见雪在船尾磕头,长拜不起。
江风吹起少年的束带,两条束带随风起舞,似追逐的黄蝶,也似少年此刻的心声。“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沙漠的夜来得猝不及防,莫听小心翼翼升起篝火时,忽然指着天际惊呼。莫听是第一次到塞北,觉得新奇无比。楼见雪抬头,只见漫天星子坠在墨色穹顶,竟与十岁那年雪夜的星空重叠。那时他蜷缩在黑风林里,饿狼的低吼震得枯树发颤,直到玄色披风裹着血腥气劈开雪幕,少年将军的银□□破狼首,温热的血溅在他冻僵的脸上。
"公子,药草被什么东西碾碎了!"莫听的喊声惊破回忆。楼见雪慌忙掀开毡布,还好,最底层的油纸包完好无损——里面是他沿途采集的药引,每一株都标注着"创伤需用"、“跌打损伤”、“止血散”等字样。
夜风卷起沙粒打在药箱上,楼见雪攥紧药箱,掌心沁出的汗洇湿了箱面。三年间他翻越雪山、横渡险滩,在无人知晓的小村庄用草药给孩童退烧,听商队讲塞外战事。有人说楚将军一家镇守抚远固若金汤,有人说楚将军幼子楚骁是少年将军,骁勇无双,这些只言片语拼凑出的轮廓,支撑着他穿越八千里风沙。
更鼓声穿透夜幕,莫听已裹着兽皮睡去。楼见雪取出半瓶流光散,琥珀色的药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黄老道的警告犹在耳畔:"此药续命,亦蚀人心志。"他将药瓶重新塞回贴身暗袋,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他追寻的答案,有比性命更珍贵的重逢。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两人一驼重新启程。沙丘上的脚印很快被风沙掩埋,唯有胸前的狼首箭镞始终闪着冷光。
而此刻的抚远镇,楚骁正站在营帐上擦拭长枪,他在为今晚的突袭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