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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可疑,非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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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中秋,天清气朗,正是一年好时节。
西次院墙角那颗枣树经姑娘们日日用洗脸水浇灌,终是不负众望,硕果累累。
姑娘们举着晾衣杆围在枣树敲落一地果子,秀儿蹲地上捡了半笸箩,瞧着青红斑驳的果子甚是诱人,终是没忍住,拿出一颗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边嚼边口齿不清道:“这果子比去年要脆甜许多!”
青莲看了眼满地乱滚的果子,收了杆子,微喘道:“够吃了,树上的留着过几日中秋节再打。”
其他姑娘便也收了杆,秀儿抱着笸箩站起身,“我先去把这些洗了。”
青莲道:“今日公子在后院炼丹,洗好了先送一盘给他尝尝。”想了想,又道,“顺带着添壶茶。”
秀儿着急吃枣儿,边往外走边连声应下,快到月洞门时忽又停住,眼珠子滴流一转,转身便往回跑。
青莲见了,笑问她:“怎的又回来了?”
秀儿慌慌张张道:“我我我去叫可儿姐姐帮我一起洗枣儿!”
说罢加快步子走到自己屋前,推门钻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见可儿正在坐在窗前绣花,她压低声问:“可儿姐姐,你想见公子吗?”
可儿闻言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公子在府中炼丹,我去给他送果子,”可儿道,“你同我一起,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进去,我在外面给你把风。”
“多谢妹妹。”可儿面露喜色,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到镜匣前理了理衣襟发饰。
秀儿打趣道:“姐姐玉貌天成,怎样都美!”
可儿含羞一笑,随秀儿出了屋。
后院是靖王府的禁地,即便不是禁地,家主成日那副见谁都烦的模样,府里的下人也不愿到他跟前自讨没趣,还不去找个没人的角落躲懒,因此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从未设人看守。
四下无人,两人一溜烟进了后院。
孟不凡的炼丹房是一座院子改造的,秀儿领着可儿走到院门前,将托盘递给她:“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点。”
可儿接过托盘,微笑道:“多谢妹妹成全。”
院内正北是主屋,东西各列一排厢房,此时皆门窗紧闭。可儿缓步深入,目光四下逡巡,行至庭院中央,听见东厢房隐隐有碾药声。
她走到门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公子,可儿来给您送茶。”
门内碾药声骤停,须臾,门扇打开,草药香扑鼻而来,孟不凡立在门内,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给我吧。”他伸手要接过托盘。
可儿露出明媚笑容,却未将托盘给他,“公子炼药辛苦,先喝口茶歇会儿。”
言罢,转身拾阶而下,莲步款款,行至庭院的石桌前,侧首回望,眼尾微微一挑,媚眼如丝,顾盼生姿。
盛情难却,孟不凡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举步出屋,走到石桌前坐下,可儿贴心地递上一杯热茶。
孟不凡接过茶,下巴点了下桌对面的石凳,“可儿姑娘也坐。”
可儿略一欠身,就近在孟不凡边上的石凳落座,玉指从果盘里拈起一颗枣儿,缓缓送向孟不凡,“刚下树的枣儿,脆甜生津,公子尝尝。”
孟不凡目光落在面前这颗枣子上,殷红浑圆的枣子夹在纤白莹润的指腹间,恰似丹朱嵌在白玉里,距离也恰到好处,他微一抬手便能接住,稍一倾身就能一口衔住。
看他想怎么吃了。
撩起眼皮,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就那样无辜地注视着他,好似她只是随意一送,浑然不觉这颗枣儿停的距离多暧昧。
孟不凡和她对视着,上身缓缓后仰,显得整个背脊笔直,坐的十分板正。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了颗枣子扔进嘴里,嚼的咔哧咔哧响,“确实脆甜。”
可儿神情一僵,旋即从容一笑,收回手,将枣儿送入自己口中,转换之间行云流水,尽显唾面自干的风度。
孟不凡随意吐掉枣核,喝了口茶,问她:“在府中做事可还习惯?”
可儿从袖口掏出一方丝帕,掩口接住枣核,“托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孟不凡点头道:“既然在府里做事,不给月钱不就成了剥削压榨么,回头我跟李叔说说,让他按例给你发月钱。”
“多谢公子。”
“不过,李叔和王妈有跟你讲过吗?”
可儿眼神疑问。
“殿下喜欢清净,这后院只许秀儿几个面熟的丫鬟出入,其他人不可擅入。”孟不凡语气很随意,说出的话不算好听,细品下来,甚至有点难听。
可儿面上保持着得体微笑,“那公子呢?公子喜欢什么?”
“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寄居在靖王府,客随主便,殿下所喜便是我所喜,殿下所恶便是我所恶。”他眼含笑意,漆黑眸子投出的目光却是犀利的。
可儿神色了然,不徐不疾站起身,盈盈一拜:“公子恕罪,是可儿失了分寸。”
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孟不凡一手搭在石桌上,手掌虚拢着茶杯,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位女子。
容貌倾城,进退有度,媚能眼送秋波,碰一鼻子灰也能面不改色,和当初当街跟几个无赖撕扯惊慌狼狈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疑,非常可疑。
“可儿只想尽心服侍公子以报当日解围之恩,竟不知会惹得公子心生厌烦。”可儿道,“公子放心,以后可儿定当谨守府中规矩,绝不让公子为难。”
孟不凡笑道:“哪里的话,你刚入府不久,许多规矩尚且不知也情有可原,不要胡思乱想,忙去吧。”
目送她出了院子,目光和思绪一同收回,他现在没空揣测这位神秘女子意欲何为,眼下要紧的是把吴大哥的差事解决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李轸问问。
李轸出生将门,父亲是兵部尚书,哥哥是右骁将军,管禁军,他自己也凭显州战功被拔为亲府中郎将,皇帝的贴身侍卫。
他兴许有门路。
……
“皇上直管禁军,内府亲卫又都是勋贵子弟来镀金的,难办。”一杯酒下肚,李轸一掌拍在桌面,震的一桌子碗碟乒乓乱响,“但是——孟哥你找我办事,那是给兄弟面子,难办也得办!”
孟不凡喝得头昏眼花,舌头都提不起劲,懒得说话,只支着脑袋眨眨眼回应李轸。
李轸还没长牙便嘬着沾酒的筷子磨炼酒量,如今虽未及冠,酒龄和年龄已是同岁,曾在劳军宴上喝翻一众将士,战绩可查。
此刻他肚里装着三坛陈年烈酒,满面红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脑子清醒,豪言壮语放出去之后,他掂量一番,又道:“内府是肯定塞不进去了,我哥那边应该没问题,回去我问问他,看能不能匀出个火长的缺,先委屈你朋友补上,等以后有机会再提拔。”
孟不凡缓缓眨了下眼皮,往桌上一趴,不省人事。
醒来已经在靖王府大门外,门人架着他下马车,双脚落地后,他靠在车沿醒了半晌神,然后仰天重重吐一口酒气,双手搓了搓脸,摆手示意门人不用扶,自己轻一脚重一脚走进大门。
还没进庭院,胳膊又被人搀住了,侧头一看,是可儿。
“去弄碗醒酒汤。”说完,他抬胳膊挣脱搀扶,迈进院子。
圆月半悬,洒落满庭清辉,似霜似雪,正堂内亮着暖黄烛光,屋顶飘荡着三宝时断时续的背书声,给微凉的秋夜平添一份安适祥和。
孟不凡微微笑了下,扶着门框跨进堂屋,一屁股坐在下首太师椅上。
周濂坐在边上监督三宝背书,李管家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站在边上当打手,三宝翻着眼珠子背《千字文》,本就背的艰难坎坷,一见到孟不凡,脑子里七零八碎的学问像受了惊的鸟雀,扑棱棱飞了个精光。
上次孟不凡让他搬出去住,给他留下不小阴影,他认为孟不凡平日里虽风趣随和不拘小节,可一但犯错便毫不犹豫要将他抛弃,丝毫不顾往日情分。
倒是殿下,他瞧着是越来越和蔼可亲,虽然殿下从未给过他好脸,这不打紧,他就没见殿下给过谁好脸。
他年幼丧母,父亲续弦后又得一子,自此便冷落他,继母更是厚此薄彼地苛待他。周濂一视同仁地厌烦每一个人,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被平等对待的踏实感,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众生平等。
哪怕是可儿姐姐这样的仙女上前奉茶,殿下也不屑一顾,言语更是堪称刻薄:“端茶倒水的差事换个人做,以后不要到前院来。”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三宝心说。
可儿闻言愣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跪下:“可儿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请殿下责罚。”
美貌本是优势,可这优势在靖王府毫无用武之地,短短几日接连碰壁,她都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自己竟这样面目可憎惹人嫌恶?
她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上首之人根本不屑解释,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退下。”
可儿无计可施,眸光转向孟不凡求助。
孟不凡被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一晃,方想起是自己交代她送醒酒汤的,不成想连累她挨了顿脸色,忙帮着打圆场:“不怪她,是我吩咐她给我送醒酒汤来的。”
话一出口,可算成功转移战火。
周濂脸色一沉,细长的眼睛冷冷横了孟不凡一眼,“都退下。”
轻飘飘三个字,像裹挟着极寒之地的凛冽寒气钻进耳朵,让人不寒而栗。
李管家赶忙招手掩护三宝、可儿二人撤离战场,自己殿后,出屋后不忘转身给孟不凡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砰”地一声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