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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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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景仄津讨厌阳光。
尤其是午休时分,从体育馆天窗斜射进来的刺眼光线,像是要把他那层用来伪装的头发烧穿似的。
烫的要死了.....
为什么会有怎么可恶的存在...
他靠在二楼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阴影里。仿佛被揉皱的黑纸,随时会被热浪点燃。
汗水顺着他后颈流进衣领,刘海黏在额头上,刺痒的感觉让他愈发烦躁。
他的手指不断地拨弄着左耳的银色耳钉,金属的冰凉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仿佛能驱散周身令人窒息的燥热。
这所学校里没人真正认识他——或者说,没人愿意认识一个整天用头发遮住脸、沉默寡言的怪人。
逆景对此很满意。
他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不需要虚假的友好,更不需要那些只会用好奇或嫌恶目光打量他的人靠近。
“喂,仄津,你怎么突然要来看这种无聊的比赛?”
乐队的鼓手佐藤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明明连体育课都翘掉的人。”
“不知道....突然就想来了......”逆景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欢呼声吞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佐藤是否听清了。
他的视线穿过额前过长的刘海,牢牢锁定在场边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替补队员的红色背心,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瓶,像一尊雕像般伫立在欢呼雀跃的队伍边缘。
他穿着替补的队服,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瓶,既没有上场,也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大声喊叫。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比赛,偶尔递水,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但奇怪的是,只要他开口,周围的队员都会下意识地凑过去听。
逆景的指尖微微一顿。
“……好像不无聊。”他低声说。
朋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哈?你居然对排球感兴趣了?”
逆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存在感很低,却又莫名地让人无法忽视。
他有一头柔顺的银灰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但发尾的一点黑色又带上了奇怪的魅力。
逆景突然想起奶奶讲过的故事里,那些化身为人的狐狸神——优雅神秘,带着与生俱来的蛊惑人心的魅力。
‘哈...把别人比做狐狸神什么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好羞耻...’,逆景捂住发烫的脸,却忍不住从指缝间继续偷看。
比赛进行到第二局,场上的主攻手连续失误,比分被拉开。
队员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沮丧,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逆景看见"狐狸神"走到主攻手身边,递上水瓶的同时低声说了什么。主攻手原本沮丧的表情突然变得专注,他点点头,重新上场后立刻扳回一分。
——他在说什么?
逆景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想要听清,却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节奏......呼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起来,仿佛在寻找某种韵律。佐藤旁边打了个哈欠,开始刷手机,但逆景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场边那个身影。
"狐狸神"的动作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逆景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比赛进行到第三局,逆景的朋友已经无聊到开始玩手机,而他却依然盯着场边。
北信介正在给主攻手递水,低声说了句什么,主攻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下一秒,主攻手扣球得分,全场欢呼。
诶.....
逆景的呼吸微微一滞。
北信介没有跟着庆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喂,仄津,你该不会睡着了吧?”朋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逆景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有,走吧....”
“啊?比赛还没结束呢。”
“看够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看台,脚步却在楼梯转角处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缓缓回头,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那个身影上。
北信介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没有因为得分而欢呼,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整理着手中的毛巾和水瓶
逆景的耳钉在阴影中微微闪光,像是他内心无法抑制的悸动。
回到公寓后,逆景仄津的脑海里全是那位“狐狸神”。
他径直跑回房间,甩掉外套,随手夹起刘海,拿起床边的电吉他。
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节奏...呼吸...”他低声重复着北信介说过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
不对。太激烈了。
他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放慢速度,让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
再轻轻拨动,像是模仿某种稳定的心跳。
“对了……就是这样……”
琴弦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逆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北信介站在场边的样子——他的站姿,他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他递给队员水瓶时手腕的弧度。
逆景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琴弦上跳跃,一段旋律逐渐成形。
——低沉、克制,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抓起笔,在皱巴巴的乐谱纸上飞速记录,又快速划掉,再写,再划……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但他浑然不觉。
还不够……
他需要更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狂热,不是激情,而是……
“观测者...”逆景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然后写下标题:《Silent Observer》。
他放下笔,抱起吉他完整地弹了一遍。
曲子开始是几个孤立的音符,像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逐渐形成一种稳定的节奏,中间穿插着突然的高音,就像排球比赛中那些关键的得分时刻。
整首曲子没有华丽的solo,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内在力量。
逆景放下吉他,走到窗前。
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蓝色的光晕。他摸了摸耳钉,突然做出决定。
“明天...要知道他的名字。”
他想起北信介在队员得分后安静退到一旁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想起他银灰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模样。
“狐狸神...”逆景轻声笑了,这是他转学以来第一次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回到床边,拿起吉他轻轻拨动琴弦,月光下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像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
逆景仄津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北信介站在场边的样子——
沉默、稳定,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
“明天见。”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