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79、重症监护室 他还活着吗

　　翌日，天刚蒙蒙亮，温晴晴就急匆匆地冲出父母家，奔向八一医院。

　　九月初的海城，秋老虎正烈。

　　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热气，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劲儿，吹在身上像裹着层湿棉被。

　　温晴晴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监护室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有位医生从里面出来，蓝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晴晴赶紧迎上去，脚步有些踉跄：“医生，请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医生停下脚步，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还在术后急性期，得靠呼吸机维持呼吸，现在最关键是防感染。这几天是高危期，不排除会出现脏器衰竭。”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属得有心理准备。”

　　温晴晴的心沉了沉，手术成功的欣喜瞬间又被新的担忧淹没。

　　监护室的玻璃被空调吹的冰冷刺骨，温晴晴的掌心贴在上面，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模糊的雾。

　　她伸出手想摸摸陆扬的脸颊，却被这层冰冷的玻璃隔绝开来。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战火中拼死保护她的男人，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陆扬浑身插满管子——

　　银色的呼吸机管道从他的嘴角延伸到机器，监护仪的电线像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

　　陆扬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缠满纱布的后背，边缘隐约渗出暗红的血渍。

　　温晴晴甚至不敢想象纱布下面狰狞的伤口，她只能不断抚摸着玻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扬的母亲穿着白大褂走过来，看到温晴晴时，步伐猛地一顿，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和你说过别再来了。”

　　温晴晴攥紧衣角，嗫嚅着说：“我就想看看他……”

　　“不需要。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要是还有点善心，就别出现在这儿。”

　　陆母眼睛布满血丝，哽咽着说，“看到你我心里难受。我的孩子躺在里面，他救下的人却好端端地站在这。”

　　“阿姨，对不起。”

　　温晴晴低下头，转身离开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踩在愧疚的刀尖上。

　　她知道，这份指责会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提醒着她那场战火里，陆扬为她付出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温晴晴没敢再在白天出现。

　　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露水；有时是深夜，披着星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

　　温晴晴看着护士频繁地更换纱布，看着医生一次次地调整仪器参数，她的心也跟着揪紧、放松，反复煎熬。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夏末的闷热渐渐散去。

　　温晴晴重新习惯了忙碌的工作节奏，海城日报社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全是关于叙利亚战场的后续报道资料。

　　“温记者，这篇关于难民营的后续报道，总编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就要。” 同事走过来说道。

　　“知道了，我今晚一定赶出来。”

　　温晴晴头也不抬地回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

　　她时而敲击键盘，将中文稿件翻译成外文；时而拿着笔，在成稿上圈圈画画；时而接听电话，和编辑讨论着报道的发布事宜。

　　忙碌的工作填满了她的生活，让她能暂时不去想医院里的陆扬。但心底的担忧从未消失，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

　　这一天，温晴晴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方宇拿着刚打印好的稿件走过温晴晴的工位，关切地问：

　　“晴晴姐，陆扬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是那样，在重症监护室呢。昨天去看他，也没什么变化。”

　　“你今天还去吗？” 方宇把稿件往桌上一放，眼里带着点期待，“我也想去看看他。”

　　温晴晴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在鼠标上点了下保存：“好，那一起走。”

　　夜晚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温晴晴站在 ICU 玻璃窗外，习惯性地朝里面望去，却猛地愣住了 ——

　　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 ICU 门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整理好的床铺和一些残留的医疗用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医生和护士的交谈声：

　　“重症病房的患者，刚才拉到太平间了，明天一早安排火化。”

　　温晴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靠在墙上，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陆扬还是没能挺过去！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也像被堵住了一样，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流不出来。

　　脑海里闪过陆扬在战场上保护她的画面，他把平安符塞给她时的眼神，他受伤后虚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