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扬起一川晴》山川2000

77、紧急手术中 抢救中生死

　　机舱的窗户映出外面的天色，从浓稠的黑夜渐次泛起白色，又在漫长的飞行中缓缓沉入更深的夜幕。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的丝线，最终被一阵沉稳有力的广播声骤然剪断。

　　“各位同胞们，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经过 14 小时的飞行，我们比预计提前一小时到达海城领空。现在是中国时间晚上 8 点23分。飞机将在20分钟后降落海城国际机场。

　　能够将大家平安送回祖国，是我和全体机组人员最大的荣幸。感谢大家的配合与信任。”

　　话音刚落，整个机舱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里夹杂着压抑已久的哽咽、如释重负的叹息，还有对故土的无限眷恋。

　　飞机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声沉闷的 “咚” 响传来，机身微微震颤。

　　随着这声落地的宣告，机舱里的欢呼声彻底沸腾了。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国旗，有人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家人报平安，还有人趴在舷窗上，贪婪地望着窗外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仿佛要将每一寸景象都刻进脑海。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温晴晴却像一座孤岛。

　　她侧身坐在陆扬身边，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头，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身体的滚烫。

　　周围的欢呼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浑身是伤的人。

　　回国的喜悦被巨大的担忧稀释，变成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压得她胸口发闷。

　　飞机缓缓滑入停机坪，舱门尚未打开，温晴晴就透过舷窗看到了停机坪上的景象 ——

　　两辆悬挂特殊牌照，印着 “八一医院特殊医疗保障” 的救护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身上的红色十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温记者，陆扬的家人已经准备好医疗救治了。” 韩主任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八一医院的烧伤科是全军最好的，陆扬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温晴晴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陆扬汗湿的额发。

　　他昏迷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登机，动作专业而迅速。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陆扬转移到担架上时，温晴晴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我是他的朋友，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她拦住领头的医生，声音带着恳求的颤抖。

　　医生看了眼韩主任，见他点头示意，便侧身让开道路：“上车吧，抓紧时间。”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机场，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中划出急促的轨迹。

　　车内，医护人员正在为陆扬做术前检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 “滴滴” 声。

　　温晴晴紧紧握着陆扬没受伤的左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仿佛在寻求一丝温暖。

　　“陆扬，我们回来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耳语，“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韩主任坐在前排，正在联系医院：“是我，韩伟。我们已经出发，预计 20 分钟后到。烧伤科的主任医师和院长都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回应，韩主任连连点头，挂断电话后说：

　　“温记者，放心吧，医院那边一切就绪，专家都在手术室等着了。还有下午从京市叫来的业界最有名的医生。”

　　温晴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海城的霓虹灯闪烁、车辆川流不息……

　　可这份熟悉感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恐惧，这片土地的温暖仿佛与她隔了一层玻璃。

　　只要陆扬还没脱离危险，这份回家的喜悦就永远带着残缺的棱角。

　　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八一医院的专属通道，门口早已等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担架床被迅速推进专用电梯，电梯里的数字飞速跳动，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温晴晴紧紧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扬的脸。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异常整洁的走廊。

　　两侧站满了身着军装的警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严肃而紧张的气氛。

　　手术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如白昼，各种仪器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温晴晴看到了走廊尽头疾步冲来的两个人。

　　“陆司令，你们久等了。”韩主任迎了上去。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松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松枝叶和金星在灯下熠熠生辉，应该是陆扬的父亲。

　　他身形高大，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写满了焦虑，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扬扬，爸在这儿呢，你听到没？睁睁眼睛……”

　　“扬扬，睁眼看看妈妈……”

　　陆母的军装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她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担架推来的瞬间，她浑身发颤，急忙转头问韩主任：

　　“老韩，情况到底怎么样？”

　　韩主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沉声道：

　　“书琴，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家跟着担架床快步地向手术室奔去。手术室门外，众人焦虑地等待着。

　　温晴晴走上前，想和陆扬父母打个招呼。

　　可还没等她开口，陆母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胸前 ——

　　那里赫然挂着那枚红色的平安符，穗子在走动时轻轻晃动。

　　陆母的眼睛瞬间睁大，原本就通红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挣脱开陆父的手，几步冲到温晴晴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你是谁？这平安符怎么会在你身上？”

　　温晴晴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平安符，结结巴巴地说：

　　“我是陆扬的朋友。这平安符…… 是陆扬给我的。”

　　“扬扬给你的？” 陆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是我特意去庙里求的，是保他平安的！怎么会给你？”

　　陆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温晴晴的脸，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指责：

　　“他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却戴着他的平安符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是你夺走了他的平安！”

　　温晴晴被这番话刺得心如刀绞，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看到陆母眼中的绝望，那是一位母亲在儿子遭遇不测时的本能反应。

　　“把它还给我！” 陆母猛地伸出手，一把扯过平安符的红绳。

　　绳子勒得温晴晴脖子生疼，下一秒，平安符就被陆母紧紧攥在手心。

　　“你快走，不要出现在这里。”

　　陆母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尽管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看到你。”

　　“书琴，别激动。” 韩主任连忙上前，

　　“陆扬吉人天相，我们已经调集了全市最好的医生，院长也亲自坐镇，会没事的。”

　　陆父此时走了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目光转向温晴晴，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小姑娘，谢谢你送陆扬回来。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回去吧。”

　　“叔叔阿姨，对不起。”

　　温晴晴看着眼前这对悲伤的父母，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墙角，躲在阴影里，偷偷地望着手术室。

　　门口亮着 “手术中” 三个大字。那红字像是跳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陆扬能平安地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