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玉烟华》刃序知秋

16、卖身契 “我需要一

　　众人看去，正是高忱安。

　　肖琢相怔怔地望着她，对上高忱安不满的目光。

　　她在一旁观望了一会，憋了一肚子火，这肖琢相平时跟她拌嘴拌得那么凶，现在面对个说假话的奸商，根本没发挥出他的实力！

　　那矮胖子扭头一看是她，心里不知道又骂了多少句，当务之急是拿到银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努力平复着火气道：“这位小姐，现在应该没你什么事吧？这小偷已经找到了，刚刚的事算我对不住你，可以了吧？”

　　“谁允许你说他是小偷的！”高忱安叉腰高声呵斥，“你个奸商！撒谎精！八字还没一撇，就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我看你的玉压根没丢！就是想诓骗别人钱财，一举两得！”

　　闻言，矮胖子明显慌了神，他吞了吞唾沫，瞪大眼睛继续辩解：“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他又瞥一眼肖琢相，指点着道：“你又怎么解释这人行踪鬼祟，不敢给大伙看看他的那木盒！”

　　高忱安冷哼一声，高声道：“你的玉那么名贵，价值连城，不是还扬言说找不到玉谁都不许走？怎的一提到要报官就改口要钱了？若真是让别人偷了去，怎么说都是报官对你更有利吧？”

　　她说完，环顾一圈四周，那些让困住的行人早就对富商怨气满满，现在经她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这人就是做局诓骗，纷纷跟着高忱安指责起来。

　　见状，高忱安紧接着说：“而且我可以为他作证，他昨天夜里是去找我了，所以他根本就没去你客房！你自己亲口说看见他出来，这点不假，可是却没看到他去了哪，凭什么断定他去了你的客房？”

　　此言一出，几乎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各怀心事。

　　裴云青和徐勉看得一出好戏，暗暗推了推肖琢相问道：“你昨天进去了啊？我俩看你那副模样还以为你没去呢。”

　　肖琢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世界几乎静音，只有高忱安方才说的话时刻回旋在他耳边。

　　她知道……我昨天去找她了……

　　徐勉又推了推他，他才呆呆开口回答：“我是没进去啊……”

　　裴云青摇开羽扇，提醒道：“你去人家门口了吧？别忘了走廊上有烛光，屋内是能看见你的影子的。”

　　就算是这样，可她怎么会知道是我呢……

　　徐勉似乎猜到了肖琢相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说道：“高小姐都能认出来你的剪影了。”

　　显然高忱安现在只想戳穿这富商的假话，根本无心周围人的反应。

　　见他没声，高忱安得意地昂起头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小丫头这么难缠，更没想到她还能给那阔少爷作证，眼看着计划失败，他咬牙切齿地暗暗摸刀，准备鱼死网破。

　　从她开始说话，唐诉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跟随着忱安，察觉到这一动作的他蹭地一下就起身，与此同时，一道嘹亮的女声喊道：“等等！”

　　大堂内又安静下来，纷纷寻声看去。

　　一位蒙面女子不知从何处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富商的金盒子。

　　高忱安与她对视数秒，认出了她就是那日在大堂内弹琵琶的女子。

　　那掌柜一见琵琶女出来，又扭头看了看富商，随即有些生气地问：“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这里已经够乱了！”

　　那琵琶女转而笑道：“我就是来理这乱麻的。”她高高举起手里的金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放着那块墨玉。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错愕地看着那寻了良久的玉。

　　“客官，您自己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墨玉！”

　　富商脸上一阵难看，忽地又换上一副欣喜模样，急匆匆跑过去，惊呼道：“是我的墨玉！”

　　还不等肖琢相和高忱安说些什么，周围的几个行客便率先嚷道：“快点把门打开！玉找到了就快点让我们走啊！陪你们在这里耗了一上午了！”

　　掌柜急急忙忙地掏出钥匙把锁打开，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弓着腰在一旁赔礼道歉。

　　剩下几个不急于赶路的，抱着把戏看到底的心态，发问道：“你不是刚刚还一口咬定是那位公子偷了你的玉？现在怎么解释？”

　　似乎是没料到这些人居然不肯善罢甘休，誓要讨个说法，富商一阵支支吾吾，局促地看向蒙面女子，最后选择把黑锅丢给她：“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墨玉会在她这里……”

　　那女子狠狠剜他一眼，解释道：“客官昨夜喝得醉醺醺的，想来也是都忘掉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难道不是你昨夜下来寻我，非要跟我炫耀你那宝贝美玉么？炫耀完，你倒是自顾自地走了，留下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害得我整夜不敢睡！天色将晓才沉沉睡去，方才一醒来，就听到你们这样吵！”

　　富商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称是，一掌拍到自己脑门上：“瞧我这脑子，都怪这家酒实在香醇，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就不省人事了。”

　　众人闻言，意识到自己花了半上午时间看了一出闹剧，都摆摆手悻悻地散去了。

　　他转头冲肖琢相和高忱安拱手致歉：“这位公子，这位小姐，方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了！”

　　高忱安狐疑地看着面前几人，思索了一番，闻言后把目光落在矮胖子身上，冷笑着问：“那你是算‘大人’，还是算‘小人’呢？”

　　这丫头片子故意要他难堪，富商气得咬牙切齿，心里免不了又暗暗骂着，但表面上倒是竭尽全力地扯起笑脸，点头哈腰道：“自然是小人……”

　　高忱安不再理他，昂着头冲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柳絮和唐诉拎起包裹，三人作势就要走出客栈，身后忽然急急地传来一声：“小姐请留步！”

　　“忱安……”

　　琵琶女和肖琢相不约而同地喊住高忱安，她转头，大堂已经走得不剩几人，连方才的掌柜和富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先是疑惑地望向肖琢相，随后转而看向琵琶女。

　　她早有料到琵琶女会喊住她，但这肖琢相是什么情况？

　　徐勉看着身边又变得惆怅起来的肖琢相，叹气道：“……少爷你还真是啥也赶不上趟。”

　　高忱安帮他说话，好不容易逮到个能接触的机会，裴云青和徐勉劝了他好久，让他上去跟人家姑娘道个谢，顺便把礼物送出去，结果又让半路截胡了。

　　这琵琶女倒是眼尖，忙把几人聚到一齐，低声哀求道：“各位少爷小姐，能不能随我借一步说话？”

　　众人虽心中有疑，但也还是随着她进了一间客房。

　　一进屋，琵琶女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能关的窗和门都关上，能拉的帘子也都拉上，做完这一切才走到他们面前，她神色慌张，一把握住高忱安的手，哆嗦着嘴唇道：“小姐……您行行好，您带我走吧……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他们虐待我，折磨我，这里简直就是炼狱……”

　　高忱安被她这一突然的举动吓了一条，回头和柳絮他们对了个眼神，解释道：“我们不能带你走，我们也是浪迹江湖之人，自己都生死难保。”

　　琵琶女一听，当即滚出两行泪来，她往地上扑通一跪，看看肖琢相三人，又看看高忱安三人，哑着嗓音哭诉：“我从小家境贫寒，自幼父母双亡，颠沛流离辗转多年，才寻觅到这么个落脚之处，稀里糊涂地被骗着签了卖身契……我吃不饱饭，睡不好觉，我……”

　　高忱安打断她：“好了好了，我们不能带你走，但没说不帮你，你需要什么别的帮助，尽管开口。”

　　琵琶女闻言，顿时又挤出两行感激的泪来：“谢谢你们！谢谢小姐！您真的是我的恩人！我……我需要一笔赎身费……我现在无以为报，但等我日后出来挣回来了，我定会给您还回去！”

　　高忱安笑了笑，扶着她站起来，说道：“没事，举手之劳，日后便不用还了。”

　　高忱安转头看向肖琢相，他顿了一下，领会道：“方才我与这位小姐还有些话没说，你可否为我腾出一些空间？”他冲裴云青和徐勉朝门外扬了下头，两人便心领神会地走出客房，柳絮和唐诉见状，把行李放在屋内，也默契地配合着朝外面走去。

　　高忱安笑得温柔：“等我们谈完，待会出去就把你的赎身费给你。”

　　琵琶女见状，喜不自胜，忙连连点头道：“好！好！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还是继上次林外阁一别之后，两人第一次谈话，高忱安淡淡地看着他，肖琢相却明显变得局促了，他有些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心不由自主地攥紧，小心翼翼地对上高忱安有些疑惑的直白目光，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此刻清澈到能看见她眼中小小的自己，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是之前自己送的那件青绿色襦裙，转而是一件鲜艳的明黄广袖襦裙……

　　见她久久无言，高忱安便问道：“你当时叫住我要说什么？”

　　肖琢相猛然回过神来，清咳了两声，又换上他平时懒散的声音：“没什么，就想说谢谢你。”

　　高忱安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学着他之前的模样，拿腔拿调地问：“谢我什么？”

　　肖琢相脸上有些发烫，又想起那夜火光冲天，他背着忱安漫步在密林里，少女有些凉丝丝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心跳如擂鼓。

　　高忱安抬手在他额头轻轻推了一下：“想什么呢？怎么又不说话？”

　　肖琢相身形微怔，下意识握住忱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