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酉酉

9、电热锅

　　陶之室友的感冒延绵了大半月也没好，药吃了水也挂了，成效却不大。又一次四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陶之提起了这位延绵病榻的室友的鼻子——因为过于频繁的擦鼻涕，虽然每次都有在擦完后涂抹凡士林，但还是红得跟草莓一样了。司楚再次感叹了陶之超越常人的抵抗力，秦年认为春天本来就是流行感冒的高发期，抵抗力再好还是得注意。
　　“这样吧。回头我把我的电热锅和醋给你，你在宿舍把醋烧开消毒下。”
　　“我那室友可是连药油的味道都讨厌。”
　　“她不是感冒鼻子不通畅么。你烧好了。别等我去外地再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鼻子变成草莓了。”
　　“……”陶之还想抵抗，架不住司楚和苏打的劝说，同意了，“好吧。”
　　秦年回宿舍拿了电热锅和醋放在书包里方便陶之偷渡。
　　陶之回到宿舍，从包里刚刚掏出锅和醋，舍友的眉毛就拧成了一股。再看她关门关窗，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准备开口。
　　“反正你也闻不到么，当我烧开水好了。你也不想好了以后再被我传染回去吧。”陶之边说边插上电源蹲在一边等锅一热，立刻拧开醋瓶，浇了圈醋。浓烈的酸味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宿舍扩散开，“我有种变成糖醋大蒜头的感觉。”端着锅在室内走了一个来回，把锅尽量的伸到可以伸到的角角落落，又等了五分钟的样子，陶之开了窗，估摸着味道差不多散掉了，才打开门溜进厕所洗锅。
　　烧了三四天，陶之对着过来考察的苏打说：“我就是一颗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糖醋大蒜头。”
　　苏打抽了抽鼻子：“有用么？”
　　“不知道。”晃晃手里的醋瓶，“要不要再去买瓶？”
　　“不用了。我感冒症状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舍友正好回来，收拾了几本书转身又要出门。
　　“还是得去买一瓶，毕竟辰辰哥给我的时候是一整瓶醋。”陶之盯着手里的醋瓶下了决心，“烧光这最后一点吧。”舍友的背影顿了下，走了。苏打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撤退了。留得陶之一个人折腾残存的醋。

　　舍友的感冒在烧醋行动结束的第二天彻底好了，并且拎了瓶醋放在陶之的书桌上。沉溺于五十音的陶之茫然的看着醋瓶隔了几秒才醒悟过来：“这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马上给你。”被舍友丢了个大白眼后就更加茫然了，“我说亲爱的小苏打啊，烧醋是预防我感冒，为什么她要买醋啊。”
　　“因为她的感冒顺便好了，不想欠你人情吧。”
　　“=_____=那我不是欠了辰辰哥的人情。好麻烦。”
　　上次药油的人情你也只是谢过而已呀，啊喂。苏打在心里呐喊。

　　陶之把洗干净的电热锅和未开封的醋瓶放回秦年的书包里，收到了衣柜的最底层，安全度过了每天的查房。大半月后听司楚说秦年回来了，陶之乐颠颠的跑去找秦年还锅说谢谢。没想到，这次轮到秦年生病了——出差的地方突然降温，秦年猝不及防着了凉，回到学校的时候感冒已经好了，但是咳嗽一直没好，去了医院也只是开了止咳药水，秦年并不想和药水有太多的接触。陶之看着秦年在自己面前压抑着咳嗽，神游了一会说：“电热锅再借我几天吧。”秦年挑眉张口准备说“好”，“好”字没出口，咳嗽先窜了出来，咳得是震天撼地。陶之缩了下肩膀，把秦年倒给自己的热水原封不动的递回去，帮他拍了两下背：“好好休息。”顺手拎起放在门口的保温瓶走了。
　　冲进苏打宿舍手舞足蹈的把秦年的咳嗽之剧烈，形容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后，陶之勾上苏打的肩膀：“我知道怎么还他人情了。”
　　“你是要给他煮梨子么？”
　　“知我者苏打也。”
　　买梨子洗梨子切梨子煮梨子一气呵成，冲到秦年宿舍敲开门：“趁热快点喝。保温瓶我还要拿走的。”不顾秦年室友的诧异翻出了碗勺倒出梨子递到秦年跟前，“喏。”
　　这好像是我的保温瓶吧……秦年没敢出声，在陶之的炯炯目光中快速的连吞带咽。
　　如是三四天，秦年的咳嗽有了起色，但是没见好转。陶之买了川贝倒进去了核的梨子里，隔水蒸好了又让秦年吃了几顿，却听说川贝蒸梨不适合受凉咳嗽的人食用立刻改成萝卜炖梨。
　　“要是再不管用你打算怎么办？”苏打站在宿舍门口时不时地向外张望。
　　“继续别的呗。我网上查到的又不止这三条。”萝卜脆响的声音让陶之很是满意。
　　作孽啊。苏打无声地扶额，佩服起秦年的耐性。不过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技术活，想来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苏打耸肩，想看看秦年的耐性到底有没有底。其实前两天她还想提醒陶之，只要把偏方给秦年他也是可以自己炖的。可惜被司楚以“跑一跑全当锻炼身体”为由阻止了——不过苏打敢以自己新闻系的直觉打赌，司楚的心思绝对不止他面上说得这么简单。
　　秦年的咳嗽终于止在陶之打算把萝卜炖梨改成无花果炖梨前。面对秦年的感谢，陶之笑着说“礼尚往来，应该的应该的”。苏打和司楚还是听出了陶之语气里没能试全偏方的遗憾。秦年你好得真是太及时了啊——二人为秦年由衷的庆幸。
　　被陶之亲历亲为感动到的秦年，在接下来的礼拜天花了半下午炖出一锅香浓的排骨汤。把挑去中心骨的仔排放进保温瓶，又搭了些炖汤时的红枣金针菇，再盛满汤洒下胡椒粉，在室友“精华都在汤里好不好，你留下骨头和菜给我算什么意思嘛”的抱怨里，赶着给陶之送去了。
　　陶之好奇的打开保温瓶，扑面而来的香气顿时让路过的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下一刻，秦年看见陶之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是你炖的？”
　　“怎么？”秦年面对突然直视过来的两只眼睛，有点手足无措。
　　“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狗腿了。”
　　这么一刹那，秦年恍然间有种“若不是手里还捧着保温瓶，陶之一定会扑过来抱住自己大腿”的觉悟：“不用做狗腿也可以煮汤给你喝的，只要我有时间。”
　　“……”陶之盖上盖又沉默了一会，“那我有机会再给你炖梨吧。”
　　秦年哭笑不得：“我生病的话可就办法给你炖汤咯。”伸出手拨开挡在陶之眼前的一缕刘海，“你不是叫我哥哥么？可不是白叫的。跟着哥哥有肉吃有汤喝。回去趁热喝吧。”
　　“恩。”陶之抱着保温瓶高兴的走了。
　　秦年挠挠头，看了看手指：“比我的要软很多呀。”

　　苏打得之经过，跑去嘲笑司楚二十多年的地位被一锅肉汤颠覆了。
　　司楚说：“表哥护着妹妹是天经地义。不过煮饭煲汤什么的，我可管不来一辈子哈。最多将来她来我家蹭饭，我让我家谢冉征服她。”
　　苏打看着身边吃得不亦乐乎的陶之，叹口气：“司楚说他不要你这个妹妹了。”
　　“哦，没事，我有辰辰哥。”陶之头也不抬。
　　端起面前特地盛给自己的，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有料的汤，苏打笑笑：“算你还有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