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等一个晴》澈日月

10、雨歇 又是雨天，

　　吃完饭，雨还没停，宋念念和卢静就在商场里逛了会儿街。宋念念听着卢静的读研痛苦日记。宋念念时不时应和两声，其余时间就安安静静地听——这倒也没让卢静发现什么异常，因为她平常就是这样。

　　“欸，雨好像小了点儿，咱们走吗？”卢静看着天气预报，扭头问宋念念。

　　宋念念点点头，“好。”

　　她又把头低下，嘟囔道：“那我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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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雨，下个屁啊，不都说要停了吗？还下。”
　　卢静举着伞抱怨。

　　宋念念笑了笑，低声劝道：“你别这么说，有损你研究生的形象，要文明。”

　　卢静没好气地白了宋念念一眼，把挽着宋念念的胳膊抽走。宋念念嘿嘿陪笑着拉回卢静，挽住她的胳膊继续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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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这儿！”卢静探出身子朝那辆出租车挥了挥手。

　　“回来点儿，危险。”

　　宋念念下意识把她往回拉。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天——他，也是这么拉自己的。

　　“上车上车。”回过神来，卢静已经把自己往车上推了，“愣着干嘛呢？磨叽，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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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外，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刮擦声。扭曲的水痕不断被抹去，又不断被新的雨水覆盖。街景在破碎的水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暗色块。

　　宋念念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虎口似乎还残留着上次在火锅店被红油烫到的、那一点尖锐的灼痛感。而此刻，那点痛仿佛转移了位置，变成了一种更深、更钝的闷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牵扯出更多潮湿的、带着梅子气息的酸楚。

　　雨还在疯狂地敲打车顶，噼啪作响，像一个喧嚣而固执的提醒。提醒着某些相遇，如同这盛夏的骤雨，声势浩大，却终究无法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持久的痕迹。雨会停，水痕会蒸发，便利店的灯光会在下一个晴天清晰如常。

　　只有心底那片被梅雨浸泡过的角落，依旧保持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湿漉漉的酸涩。它无声地蛰伏着，等待着下一次毫无征兆的滂沱，再次将人淹没。

　　鬼使神差般，宋念念说：“……我想，找一个人。”

　　卢静头都没抬，手还在噼里啪啦地打字，随口说道：“你想找谁啊？叫啥啊？联系方式有吗？哦，对，你要找人嘛，联系方式当然是没有了……”

　　卢静的话，如冷水、如刀剑，一针见血、一语中的——是啊，宋念念除了见过他的脸，其余的，一概不知。

　　真是……可悲。

　　宋念念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心里的那个小缺口忽的就变大了，冷风呼呼地往里吹，透心的凉。

　　“你，你怎么了？”卢静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宋念念的异常，“你怎么……哭了？”

　　宋念念注意着这里是在出租车上，有外人在，不敢真的大哭，只好小声抽噎。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陈……”

　　卢静赶紧放下手机，把宋念念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呢喃细语：“不哭不哭，咱不想说就不说。嗯，哭出来就好了……哎哟，可怜的呀……”

　　宋念念被她抱着，头埋在她怀里，不敢抬起，像是淋成落汤鸡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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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下车的时候，宋念念已经没事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肿。卢静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悉心嘱咐道：“你要是还难受就跟阿姨说说，给我打电话也行，不要自己憋着，哭出来就好了。晚上记得用冰袋敷一敷眼睛，不然明天早起肿疼。”

　　宋念念点了点头：“知道了。”

　　“行，那你回去吧，慢点啊。”卢静扯着脖子大声对我说。

　　宋念念回头摆了摆手，带着点鼻音说：“拜拜，你回去也小心点。”

　　“你就别操心我啦。”说完，她潇洒地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细雨霏霏，微风拂过，带着萧瑟的寒。宋念念下意识抱起手臂，望着闺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小区门口的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

　　宋念念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处那个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一滴温热的水珠滑下脸颊，她抬手抹去，不知是雨是泪。

　　她以为自己能忘掉，可是不能；她以为自己释怀了，可是没有。那些回忆，早晚会忘记。一如这雨，早晚会停，早晚会晴。可是，还是会痛。

　　宋念念轻轻晃了晃脑袋，毅然转身往家走去。她决心要把这些烂人烂事甩得远远的，不要让自己再这样痛了。

　　不等她多想，手机便震动起来，是卢静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宋念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到了，准备睡了。

　　雨声渐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伞面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就像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告别，最终都会消失在泥土里，不留痕迹。

　　宋念念的心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这城市每天都有无数相遇和别离，成年人的世界，只是萍水相逢。匆匆相遇，又匆匆离别，连脚印都留得恰到好处。

　　而她和他的故事，早在那场梅雨结束时就已经写完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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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宋念念摘下湿漉漉的伞放在门口。

　　窗外，最后几滴雨从屋檐落下。

　　明天，会是晴天吧。

　　宋念念站在窗前，微微仰起头，沐着月光，把这段经历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发现并没有那么的伤心。反而，她还超越了自我，鼓起勇气去要了微信。

　　这份勇敢，并非全无意义。至少，它让宋念念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让她明白，有些期待不必强求。也许，是时候把这份悸动，连同那把黑伞带来的温暖，一起封存在这个即将结束的雨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