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爱》叶守

8、抹茶燕麦 Wan：5

　　晚霞在教室窗框上镀了一层疲倦的橘色。六点十七分，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半小时，空气中的躁动已经绷成了弦。
　　“人家真的要不行了啦……”陈帆整张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拇指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还有两节自习，能量耗尽，申请提前阵亡。”
　　“阵亡前先把你那口‘人家’的毛病改了。”夏清安头也不抬，笔尖在卷子上沙沙地走，“听着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我靠，夏清安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夏清安终于抬眼，一个精准的白眼丢过去，“帮你回忆一下，上周物理课你说‘人家听不懂啦’，老张手里的粉笔断了三根。”

　　后排传来一声闷响。华枫把自动铅笔拍在桌上，金属部件震得嗡嗡响。
　　“二位，”他声音压着，像暴雨前的低气压，“要辩论去走廊，我最后一道大题刚画完辅助线。”
　　“哟，华大少爷发话了。”陈帆扭过头，故意拖长音，“嫌吵您移步校长室啊，那安静，还配红茶。”
　　“就是，”夏清凉凉地接上，“或者您像那位——”他用笔尖指了指斜前方。
　　夏清陈帆两人天天拌嘴，但在有的时候却会统一战线，诡异的很？就比如现在

　　江万趴在卓上沉沉的睡去，只露出几绺不服帖的黑发，呼吸绵长，睡得像与这个世界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他手边倒着一本摊开的《三年高考，5年模拟》，页角被窗缝溜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羡慕不来，”刚进门的江逸辰把一沓作业本放在讲台边，声音带着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凉意，“人家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白天补觉，晚上电竞场通杀。“你们除了制造噪音，能不能学点好的？”
　　“嗷——！”陈帆突然惨叫，捂着后脑勺弹起来。
　　江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只手还维持着弹指的姿势。
　　他慢吞吞地支起身，眼神里一半是梦境残留的迷雾，一半是清晰的嫌弃。
　　“吵。”他就说了一个字，又趴了回去。

　　江逸辰皱眉看向教室后方两个空位。
　　顾序白和秦轩的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书包却不知何时不见了。墙上的钟，分针又悄悄爬过一格。
　　“等一下？那俩……”他话音未落，所有人放在桌肚或腿上的手机，几乎同时轻轻一震。
　　名为【二中男团（秘密基地）】的群聊图标跳了出来。
　　Salt：[图片]
　　照片是在便利店明亮的玻璃门前拍的。顾序白手臂随意地搭在秦轩肩上，秦轩手里举着两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傍晚的光线下像琥珀。
　　顾序白对着镜头笑，眼角眉梢都是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秦轩则侧着脸，目光落在顾序白拿手机的手上，嘴角有很淡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下面紧跟一条文字：
　　Salt：对不住了兄弟们。思想的先进性决定行动的领先性，我们已成功抵达人类补给的最终站点。争取跟上神的步伐，但恐怕，我永远比你们快那么一步。
　　紧接着，一个常年潜水的ID冒了出来。
　　？？：奶茶，验证完毕，非常好喝。
　　教室里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绝对寂静。窗外归巢的鸟群掠过，留下几声遥远的啼鸣。
　　然后——
　　无敌霸王龙·帆：？？？？？？
　　水青：（问号加载中……加载失败，情绪过载）
　　单子辰：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们俩真的不是人。[微笑]
　　枫叶：这要是人，我当场把夏清安的数学笔记本吃下去。

　　“操。”
　　后排不知道谁先骂了一声，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接着，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顾序白你大爷——！”
　　“秦轩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奶茶！他们居然买了新出的那个口味！我中午去排了十分钟队都没排到！”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们怎么溜出去的？！不是有教导主任一直在走廊巡吗？！”
　　“等一下那张照片……秦轩居然在笑？我靠我一直以为他是面瘫呢！”
　　“顾序白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抱怨、哀嚎、质疑、笑骂，混成一片沸腾的背景音。在这片混乱中，江万终于彻底从书堆里抬起头。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沉入靛蓝，像被打翻的蓝墨水在宣纸上缓慢晕开。教室里日光灯“嗡”地亮起，惨白的光盖住了最后一点霞色的温柔。
　　手机屏幕在江万眼前持续震动，他盯着那个名为【二中男团（秘密基地）】的群聊，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三秒。
　　Wan：@Salt @？？帮我带一杯。抹茶燕麦，三分糖，加冰。钱转你。
　　发送。停顿。又删掉重来。
　　Wan：@Salt @？？帮我带一杯。抹茶燕麦，三分糖，加冰。钱转你。不带的话……不带的话……别逼我跪下求你。

　　消息发出的瞬间，右边传来陈帆毫不掩饰的嗤笑。

　　无敌霸王龙·帆：兄弟，骨气呢？昨天谁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江万面无表情地敲字。
　　Wan：骨气是什么？有骨气就有奶茶喝吗？我现在宣布，骨气的密度低于抹茶燕麦。
　　几秒后。
　　Salt：理论上，求我也是没有用的
　　Wan：我求了，序子
　　Salt：哦，刚才是骗你的。求我也没用
　　江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Wan：顾序白！
　　Wan：你（系统自动屏蔽）
　　Wan：******！
　　Wan：我祝你今晚排位十连跪！祝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永远解不出来！祝你买泡面没有调料包！

　　脏话与怨念齐飞，表情包共长天一色。屏幕那头，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秦轩背靠着冰柜，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他先是抿着嘴，嘴角抽搐，然后那笑意像破闸的洪水，再也拦不住。
　　他侧过身，额头抵在冰柜冰冷的玻璃门上，整个人笑得无声，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弯成月牙的眼睛。

　　“哎……哎哟……”他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声音从压抑的笑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软”的哑，“我不行了……你们俩……咳咳……”

　　他抬起脸，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在便利店冷白的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向站在收银台边，正一脸无辜地挑选着关东煮的顾序白，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顾序白，”秦轩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连名带姓叫他，却没什么威慑力，“你做个人吧。”
　　顾序白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串鱼丸。
　　他挑眉看着秦轩笑红的耳尖和湿漉漉的眼角，故作惊讶：“我怎么不做人了？我这是在帮助江同学深刻理解‘世事无常’和‘人心险恶’的人生哲理。”
　　“歪理。”秦轩笑骂一句，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万还在持续输出的、花样百出的“祝福”。他看着那些字句，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窗外，夜色已彻底合拢，吞没了最后一线挣扎的霞光。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暖黄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映出两个少年模糊的身影——一个站得散漫不羁，一个靠着冰柜笑得肩头发颤。
　　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隐约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悠长而遥远。
　　但此刻，在这个充斥着食物香气和冰冷白光的狭小空间里，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蜂蜜包裹，流淌得缓慢而甜蜜。
　　顾序白终于选好了关东煮，走到秦轩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还笑？再笑奶茶冰都化了。”他把其中一杯贴到秦轩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秦轩轻轻“嘶”了一声，笑意却未减。他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擦过顾序白温热的手背。
　　“给他带一杯吧。”秦轩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抹茶的微苦和燕麦的醇香在舌尖化开，他看向窗外沉静的夜色，声音很轻，“三分糖，抹茶燕麦，加冰。”

　　顾序白看着他被奶茶杯沿润泽的嘴唇，以及唇角那抹尚未消失的、真实而放松的弧度，眸色深了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走回收银台，对着店员扬声：
　　“再加一杯，抹茶燕麦，三分糖。”他顿了顿，补充道，“多冰。”
　　然后，他背对着秦轩，在手机上慢悠悠地打字。
　　Salt：@Wan 你秦哥替你求情了。等着，爹给你带。再骂一句，连杯子你都见不着。
　　点击发送。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秦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抹笑意又从嘴角漾开，比窗外的夜色更温柔，比手中的奶茶更甜。
　　顾序白也笑了。他拎起装着好几杯饮品的塑料袋，走向秦轩，脚步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清晰而笃定。

　　有些东西，不需要宣之于口。就像夜风一定会吹散白日的燥热，就像星辰总会缀满深蓝的天幕。就像此刻，他们都知道，那杯多加冰的抹茶燕麦，最终会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而青春里所有心照不宣的“欺负”与“纵容”，所有藏匿在吵闹和脏话下的亲昵与偏袒，都将融化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成为多年后，回忆中一抹挥之不去的、清甜又微涩的抹茶香。

作者有话说

　　新改了下文字间隔，这样看的会不会舒服点追爱这篇以前有五张存稿的，但是都没了呀我哭哭哭，平板坏了，存稿也没了重新跟着回忆写了一下
不知道无限流会多久开文呢为了写那本，特地开了个新红薯我们一起加油啊，争取暑假之前更完（为什么不更新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