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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离别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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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傍晚,火烧红了半边天。
一枝小橘丫,在火浪中无法挣扎。
在低等妖精逃跑的途中,小橘枝被头顶火色长发的少女救了。
将它种在自己近旁。
每日每日,少女都会来与它说话、聊天。
在少女的自言自语中,橘枝倾听了她很多心事。
她是被妖精抚养长大的人类女孩,因为白皙的皮肤、橙色的亮发,被遗弃在森林中。
这样好的人,在她的嘴里听不到一句怨言,小橘枝喜欢她,其他妖精们也喜欢。
就这样过了两年,小橘枝抽芽开花,少女为小橘枝清理害虫的时候,被枝干的尖刺刺穿了手指。
说真的,小橘枝愧疚极了。她极力晃动着枝干,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能动,又什么时候吸收了那几滴血。
“你,会动!?”
小橘树这才恍然大悟,更加剧烈地颤动着枝丫。
“真是厉害!你这么快就拥有精魄啦?!”少女很惊喜。
少女继续滔滔不绝着表达自己的情绪,却发现小橘树不再动了,看来是累了。
她沉思片刻,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破了手指,将血液涂抹在橘枝上。
小橘树又可以晃动枝丫,她想让少女住手,不要伤害自己。
可小橘树诡异的、满足的全部吸收了少女的血液。
橘树极速抖动,很是不安,可又抗拒不了这种欲望。
“你别担心,从小我就与别人不一样,如果能帮到你,那就太好了。”
小橘树黯淡了很久很久,她想修炼成形,可也不愿意让少女受伤。
可少女不辞辛劳的、固执的每日喂她一点血液。
小橘树渐渐长大,有了精魄。可她的叶子却越来越黄,已经有了枯萎的趋势。
少女很是伤心,明白小橘树不愿意再吸收她的血液成精,她很愧疚,一连多日没再来此地。
终于有一日,一位道人途经此地,身旁跟着一位男孩、一只灵兽,哦,灵兽上还驮着一个男孩。
道人周身仙气十足,磁场却很不稳定,两种相和,很是奇怪。
或许是无心之举,道人轻扶了一下小树身,因为仙人混沌的磁场,仙气居也分了一些给小橘树。
那时她的根系已经破土了,倾斜着树身,情况不佳,甚至有些糟糕。
忽如其来的一缕仙气,不仅扶正了树身,竟也为她正了修为,早早的化了人形。
年轻的妖精不知道提前化形是好是坏,她很兴奋,很感激。
殊不知日后的命运的劫难在今日悄然开启。
她整整一天都在学习少女走路,只希望她来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小橘树安静坐在树下,等着少女来。
终于在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橘树悄悄躲在树后,少女,立在树前。
“对不起,你还好吗?”
橘树心里窃喜,打算偷偷吓少女一跳。
见树枝没有摇晃,少女似乎有些着急,“我向长老讨了些药。”说罢她拿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树根。
橘树低低的笑了,身体也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见橘树没有动静,少女急得慌了,伸手摸了摸橘树枝。
良久没有动静,也没有人说话。
小橘树心下好奇,偷偷望了一眼。
她看见有雨从少女的眼睛里落下来,她悄然出现:“这是什么?”
少女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她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珠。
小橘树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前,歪着头看她,又伸手摸了摸少女脸上的水珠:“为什么你这里在下雨?”
少女吓着了,转身要走,小橘树拉住她的手腕:“别走,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少女疑惑,小橘树指了指树:“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少女恍然大悟,满脸惊喜:“你?你化形了!”
小橘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少女指了指橘树:“你是这棵树?”
小橘树点点头。
少女十分兴奋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太好了太好了!!”
身体上了温暖感染了小橘树的心,她也学着抱住了少女,两个人跳着笑着。
二人坐在树下,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橘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女,鹦鹉学舌般:“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橘发在阳光下闪耀:“我叫月华,月亮的月,华美的华。”
小橘树点点头,露出一口白牙,懵懂回:“我叫月华,月亮的月,华美的华。”
月华笑了,摆摆手:“不不不,这是我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橘树呆呆的:“名字?什么是名字?”
月华想了想:“名字就是一种称呼,如果我需要找你,我就会叫你的名字。”
小橘树还是呆呆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月华。
月华歪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橘树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月华的脸上,月华脖子下意识向后一缩,如葱白般的纤指追上,月华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
月华摸摸自己的脸颊,以为是脸上粘上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又以为小橘树在说自己脸颊上的痣,她回答:“这是痣,天生的。”
小橘树笑了,指尖向下,触上月华的嘴唇:“这个为什么叫‘痣’?”
随即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将指尖放在放在自己的唇上:“痣。”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指,戳在另一侧唇角,:“痣。”
月华的心软软的,被小橘树的憨态萌到了,她捧起小橘树的脸,也笑道:“你说这个呀,这个叫,笑!”
“笑?”
“笑。”
“笑,漂亮。”
月华微微羞涩,她又说,“如果你没有名字,我可以给你取一个。”
小橘树笑容更甚,嘴角咧的大大的,月华无奈:“不用一直笑啦。”
有暖阳洒在她们身上,少女恍然大悟般:“我知道啦!”她指向自己,“我叫月华,你呢,就叫昭华好啦!昭,就是太阳。”
“昭?”小橘树重复道。
“恩!昭!”月华用力点头。
昭华又笑了,格外俏皮:“呢,是月华!我,是昭华!”
两个人牵着手绕着树蹦哒、转圈,嘴里不停喊着对方的名字,说着自己再也不孤单。
有风将红叶吹来,漫天撒下,为她们庆祝着友谊的诞生。
月华向族长推荐了这个仅仅几年就化形的昭华入了族,从此和红叶山的众妖一起学习和居住。
昭华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远处山巅的细雨如薄纱,就这样披帔在青山之上。
“昭华!昭华!”
门外传来月华低声又焦急的呼唤。
昭华紧忙前去,月华淋了雨,橙发湿答答的附在面颊上,本就白皙的脸颊被冻的更加苍白,嘴唇都发紫了。
而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昭华将那男人搬下来拖进房间,月华想解释,昭华为她拿来了干净的衣衫:“先去沐浴吧,不然会得伤寒病的,其余的等会再说。”
昭华趁这个时间仔细打量、检查了一遍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发现他是头部受了伤才昏迷不醒。
月华从室内走出来:“这人倒在那个镇子里,我于心不忍就将他救回来了,快让他也泡一下吧。”
昭华努努嘴:“你又去那个镇子里了?不是说好不再去吗,很危险的。”
她们将男人搬进浴桶里,月华又道:“当时他还在呼救呢,你可千万别告诉族长啊,他老人家知道我就完蛋了。”
昭华心中怪怪的,不舒服,捧起一泼水就浇在那男人脸上:“我怎么会说?不过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月华撑着脸坐在桌边,昭华在替她烘发:“不知道,他醒来了问问他住在哪里的?然后我们把他送回去,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昭华嘟着嘴:“哼,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去送这个人?”
月华拉过她的手哄到:“哎呦,好昭华,你不怕我遇见危险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攒功德嘛。”
昭华趴在月华肩上:“现在知道我可以保护你啦?”
月华笑了,昭华随即也露出一口如橘籽白般的牙。月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拍昭华的脸,起身从湿透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弹弓,递给昭华。
昭华接过,试了试,手感极好,她在桌上拿起一颗葡萄射向浴桶里的人的脑门。
“好玩!”
月华无奈:“你别欺负人啦!这是玩用攒的钱给你买的,算是灵器?这和普通的弹弓可不一样!”
昭华抱着她的臂膀:“谢谢月华!好月华!以后这把弹弓就是我的武器啦!”
月华略微窘迫:“什么武器!哪有人用弹弓做武器的!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把贵的!好的!”
昭华拿着弹弓爱不释手:“我就要这个,我就喜欢这个!”
二人调笑着,浴桶内传出一声咳嗽。
月华立马上前看:“你醒了?”
那人虚弱的很,看自己穿着衣服在浴桶里,面前又是两个小姑娘:“是你们救了我?”
昭华道:“哼,要是我才不会救你呢!”
月华笑道:“我看你在路边,又下了雨,就擅自做主把你带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现况,颇有些无奈道:“多谢二位姑娘搭救,不过,有衣服借我穿吗?”
昭华咄咄逼人道:“就一句谢谢?”
男人轻笑:“可惜我现在没有什么身外之物,估计都被打劫我的强盗抢走了,待我回到府上,定不会亏待二位姑娘。”
说罢,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这是哪里?可否让我与家里通个信?”
昭华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府上?你还是大少爷呀?”
男人摇摇头:“家里做小本买卖的,不算什么少爷。”
月华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身略大的衣服:“你先穿这一套吧。”
男人谢过,姐妹二人就去室外等候,昭华一脸警惕:“这男的很奇怪!”
月华问:“哪里奇怪?”
昭华回:“正常人看见你的一头橘发都会吃惊吧?他却很平常的样子,可能他平常就经常接触妖精!”
月华里面敛了神色:“是啊!你说得对!”
那人收拾好出来,略大的衣服在他身上还是有些紧,见姐妹俩紧绷的脸,方知自己表现的太不寻常。
他额旁的创面很大,他却像没事人似的。
“二位姑娘可有什么包扎用的东西可以容在下清理一下创面?”他轻轻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月华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进去包吧。”
她给昭华使了一个眼神,让她跟上。
男人像明白她们在担忧什么似的,自顾自解释道:“我并非什么坏人,只是经常做一些两界的生意,所以并不惊讶二位的外在。并且我认为,仅凭外貌是不能说明什么的,况且二位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在下岂能失了礼数。”
月华替他包扎的手顿了顿,动作轻柔了很多。
昭华道:“哼!再说一遍!我没有救你!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男子道:“贩卖一些药品和灵器。”
两姐妹对视一眼,男子又补充到:“二位姑娘可以去打听一下徐州骁家,便可知道了。”他温和地笑了笑,“当然,顺便帮在下通个信。”
昭华还是很谨慎,月华问:“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公子的姓名呢。”
男子回:“是我失礼了,居然忘记告知名姓。”他徐徐,“在下骁白杳,骁勇的骁…”他抬眼看了看月华,“白皙的白,杳无音信的杳。”
昭华在他面前拍了一掌:“看哪儿呢!?什么小白鸟,我还小橘子呢!”
月华面上有些红晕:“我叫月华,月光的月,华丽的华。这位是我的妹妹,名昭华……”
昭华接到:“天理昭昭的昭!月华的华!”
骁白杳和月华不约而同的轻笑一声,昭华嘟着嘴,不懂他们笑什么。
骁白杳又问:“恕在下冒犯,敢问二位姑娘是何种精怪?”
昭华警惕:“问这个干什么?”
骁白杳回:“二位姑娘生的貌美,鲜少有人类女子有你们一般……哦,是我冒犯了。”
昭华听见在夸她们,又笑了出来:“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精怪呢!?”
骁白杳故作沉思:“唔…难道是花妖和狐妖?这二族的妖精最是美貌。”
月华又笑了,昭华摆手:“哼,那你可猜错啦!我是橘树精!”
骁白杳故作震惊:“哦!原来如此,难不怪姑娘如此清雅可爱。”
他眼睛先是向别处晃了晃,又羞涩抬眼看向月华,不用开口,就明白那脉脉里藏着:“那你呢?”
月华莞尔:“很可惜,我是人。”
骁白杳眼中顿时闪烁,又很快将其抹灭:“和妖精做朋友的女孩,很少见,你们都是打心底善良的女孩。”
雨势转大,山路塌陷,骁白杳酒如此在山中住了一月才回家。
从他来到时,月华的眼中就多了一个人,直到他养好伤回去,月华依旧念念不忘,下山入世成了常态,偶尔会带上昭华。看着彼此越来越远的距离,昭华内心很是不安。
直到某一日,那种不安终于落实了。
“昭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与骁郎相爱了。”
少女怀春,昭华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什么相爱?你不与我相爱啦?!什么小浪,你和他不过认识多久啊!”
月华抱住昭华,笑的明艳,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月华躺在她的旁边,她还是能感觉到月华眼中的光彩。
那种娇俏、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而这一切,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月华。”她低低唤。
“我们不能和人类相爱。”
月华笑了:“你忘了吗?我也是人类呀!”
昭华有些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他是外面的人。”
“危险。”
月华抱住昭华:“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和我都去外面看了吗?外面不危险的,好着呢!”
昭华不知道说什么能挽回月华,她看着月华幸福的样子,似乎有些妥协:“那你答应我,如果你要走,不管去哪,把我带上好不好?”
月华问:“当然啦!骁郎也很喜欢你,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生活!”
昭华问:“他当真这么说?“
月华点头,她将昭华抱在怀里,昏昏欲睡:“嗯,他说你是我的姐妹,等我嫁给他了,就给你安置一个宅子,到时候你也住在徐州城,我们还是经常见面。”
昭华眼睛湿润了,她也想哭,就是眼睛下雨,像月华当初那样下雨。
她抱住月华的腰,忽而体会到月华当时应该比自己更难过,所以才会下那么多雨。
“我们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在一起吗?”
月华迷迷糊糊回:“嗯,不可以的…因为,我会有骁郎……还有…还有小宝宝,然后你就可以每天来…来看宝宝。”
月华睡着了,昭华眼里还在不停下雨,她不想要小宝宝,她也不想月华要小宝宝。
她讨厌那个男人。
月华的事情还是被族长知道了,月华第一次忤逆族长,当天晚上她收拾东西,说要离开。昭华捉住她,要和她一起走,月华没有带她走,说稳定下来就来接她。
她偷偷跟去了。
没有什么婚礼。
那是一个圈套、一个骗局。
他说月华身上有什么什么玉,他需要。
他发现了昭华。
那时候失去玉的月华依旧很木讷了。她想把玉夺回来,可惜被抓住了。
月华给了她一块吊坠,昭华哭,说不要,她知道那块吊坠代表什么。
月华求她。
她接受了。
昭华被放了,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摄政王。魔界摄政王。骁白杳。
她出来后千方百计去寻找他、刺杀他。最后骁白杳败的一败涂地,自己却和他成了同盟,因为她要那块玉。那块从月华身体里剥出去的玉。
纵使自己要看着月华被当成傀儡般对骁白杳言听计从,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承载了昭华的全部执念。
为此,愿意放弃一切,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