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悲秋是客（作说增加了配合完结食用的小tips） ...
-
“哐啷”一声，尤有桔在睡梦中被惊醒。
才觉天光已亮。
朝兰唤了一声：“师尊？你醒了吗。”
尤有桔应下，问：“怎么了？”
朝兰回：“我与竹寻打闹，不小心打碎了镜子，现在正在收拾，师尊先别下床，小心碎片。”
尤有桔失笑：“你俩怎么吵闹到我屋里了？”
竹寻开门进来：“还不是那岑朝兰样样都要和我比。”
二人极度平和，分工做事。竹寻为尤有桔挽发，朝兰为尤有桔擦脸。
尤有桔受宠若惊：“这是又闯什么祸啦？你俩无事献殷勤。”
朝兰温声说：“师尊这话，是我们平时对你不上心了？”
尤有桔忙摆手，转过头灿笑着对着他们。
二人皆愣住了，竹寻更是立马转过头，谎称忘了件事，去外面看看。
尤有桔眨巴眨巴眼问朝兰：“怎么了？是我变丑了么？”
朝兰低下身，在尤有桔嘴唇上啄了一口，满脸温情：“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朝兰陪着尤有桔走到门外，尤有桔疑惑问：“今天不上班吗？”
朝兰握着尤有桔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舍不得移开：“今日我和他休沐，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陪陪师尊了。”
尤有桔又摸了摸脸，心想自己皱纹难道又多了两条？可朝兰这含情脉脉的样子又不像。
朝兰把他向府外牵，滔滔不绝地说着些新鲜事儿，尤有桔一路听着，发现原本的池塘的水不剩多少了，尤有桔要上前看：“唉，我鱼呢？”
朝兰握的死死的，“前几天死了几条鱼，怕是发病，今日遣了人来换水，鱼儿都好好的呢，师尊放心。”
尤有桔哦了一声，二人就如散步似的走着。
走到门口，有风来，有花香，是蔷薇快衰败了，沁发最后一次花香。
朝兰站在门外，身后是一片竹林、翠绿、勃发、昂扬。
“磨磨唧唧的，让你把舅舅带出来怎么用了这么久？风沙都吹到我眼睛里了。”
朝兰驳倒：“昨日是你陪师尊入睡，今日我和师尊散会儿步就诸多怨言了？”
尤有桔拍拍朝兰的手，看竹寻眼眶确实很红，看来是眼里入沙把泪催出来了。
他像以往多次一样去扶正竹寻的脸，想为他吹去眼里的风沙。
竹寻眉尾下垂，眼里泛起了泪光，他扭过头：“没事舅舅，眨巴眨巴出眼泪就好了。”
尤有桔无奈，点头应是，问要去哪？二人说今天晴光好，要去山顶看星星。
一路上烹着茶，吃着点心也就到了。
山风撩辽，正中有一颗粗壮的梨树，尤有桔认出来是当时埋葬阿一的地方。
他很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朝兰，朝兰笑得很温和，冲他点点头。
三人坐在树下，两兄弟长久的寂默。
尤有桔忽然想到一些二人儿时的事情，兴高采烈地讲了起来。
竹寻板着脸，尤有桔以为他不高兴了：“好啦好啦舅舅不讲了好吗？笑一个？”
竹寻扯了一个笑容。
朝兰长手一伸，拍在竹寻后脑勺上：“好好笑不行吗小气鬼。”
竹寻顿时一副蓄势待发的表情，恶狠狠盯着朝兰。
“哈哈哈，这么好的氛围，你们两个人不许再打闹了！”
见尤有桔笑了，竹寻又软了神情。
尤有桔牵起竹寻的手叠在手掌下，又牵起朝兰的手放在自己手上：“你们是一家人，我们呢，也是一家人。我们三个永远永远都在一起，永远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
朝兰笑得跟漂亮，眼中宝光流转，身后的梨树似乎花开了满树，
“是，师尊。”
竹寻盯着尤有桔，神色很奇怪，他酝酿了一会儿，也颤颤一声，
“是，舅舅。”
尤有桔看着交叠的三只手，欣慰极了、幸福极了。
视线多停留了两秒钟，他将自己的手伸出来，仔细看了看，又藏入袖中。
他侧过脸亲亲竹寻，又亲亲朝兰。
三人坐的很近，尤有桔靠在他们身上，暖风熏的游人醉，他们就在这旷野里等落日、等星星。
竹寻忽然开口，说了一个梦境：“舅舅走的那半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蹲在从红叶山出来的那个溪边，有一个和尚牵着牛过来饮水。”
尤有桔脸上带了两分薄薄的倦意：“之后呢？”
竹寻顿好几秒才说道：“他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我把他打走了……我哪需听秃驴的话？”
尤有桔笑了，天色也暗沉了。余晖烧尽前，有几颗星星出现了。
烟紫色越来越淡，直到圆月的光辉铺了满地碎银，天地清冷一片，群星乍显、璀璨不绝。
竹寻握着尤有桔的手愈发紧了，手不自觉的颤抖，他不想露出什么破绽，可他怕得很，愈怕愈抖。
尤有桔反握住他的手，也不放松，承接起竹寻的情绪。
朝兰这边倒是温和，二人都是从因果树下出来的人，两只手平和的十指紧扣。
看着星星，默默的。
尤有桔感觉到竹寻的颤抖，他转过头，缓声说：“竹寻，怎么不看天空？。”
竹寻撇过脸，没有办法回答。
有一颗星从尤有桔脸颊滑落。
尤有桔自顾自道：“寻儿，你在看着我的时候，你身体里也有无数颗星星看着我。”
“当然了，最后我们都会化作尘埃。”
竹寻摇了摇头，呜咽声很明显了。
尤有桔抬起相握的手，指了指天空，也示意朝兰看向他指的方向：“到时候，我们在那颗星上相见。”
竹寻再也坚持不住，将尤有桔搂抱住，埋在他肩头哭泣，像个小孩似的撒泼。
“有桔，求你别走。我不要在那颗星上相见！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真的不能不能不能和你分开了。求你了有桔，我求求你。做什么都好，去哪里都好，只要在你身边……在你身边就好。我再也不想等了，那种感觉好可怕、好绝望。一想到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不能活下去。”
尤有桔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是当年那个鹤发童颜的小仙子。
“归尘。”她唤。
尤有桔转头，踌躇两步，不知道该不该应。
“归尘，该走了。”她说。
尤有桔不愿意走，于是他跑了，他跑啊跑，从满头青丝的尤有桔跑到了发须全白的尤有桔，他步履轻快、他满步蹒跚。
那仙子站在他面前，蹲下来，满脸疑惑：“你是我见过最不思进取的人。”
“明明给了你超脱的机会，明明给了你脱离这个俗世的机缘，你受尽了苦楚，却还是固执地停滞不前。”
尤有桔想爬走。
“你连累了两个人，他们本就是渡劫，却为了你自断机缘，现下又是斩不断的轮回苦，早知道不让你们遇见了。”
尤有桔没有回答，尽管已瘦骨嶙峋，满头枯槁，他还要走。
“一个为你剖心取丹，一个为你挖眼续命。
可你实在没机会了。”
尤有桔愣住了，抱头痛哭起来。声音苍老、干枯。他不再走了。
“我走了，他们会回到以前吗？。”
仙子笑了：“你总是想要的太多，怎么也斩断不了尘根，所以哪有那么多机会。”
随后镜子碎了。
尤有桔被竹寻抱着，被朝兰抱着。
夜风吹乱了三人的发丝，尤有桔最后一截黑发也纯白。
他说：“对不起。”
“我爱你们。”
夜静悄悄的，三人在一张床上。
尤有桔彻底老了。竹寻是哭睡着的。朝兰看了尤有桔良久，不肯闭眼。
尤有桔亲亲他的眼皮，哄着他睡了。
他说，睡吧，师尊明早起来给你们做饭。
他最后亲了亲二人，蔷薇被夜风吹散一地芬芳，这最后一抹香进入卧室后，一切重新洗牌，回到应有的轨迹。
蓝白的医院病房内，原来的病床上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名牌。
尤有桔没有葬礼，骨灰被徐医生代为收殓，埋在一方普通的墓穴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悲秋是客（作说增加了配合完结食用的小tip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