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朝生日，夜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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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半途，竹寻抚了抚腰间的赤尾蛇骨，眼色幽深，他传音给身后的昭华：“我去去就回。”
朝云山内正是一派乱象，司垂棠刚到尤有桔这儿一会儿，山巅的逐魔钟就撞响了起来。
“师兄！”
尤有桔将朝兰抱上床，逐魔钟一响，尽管还没有危险，但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朝兰护在怀里。
“怎么这么巧？”尤有桔道。
一道信号弹在夜空中亮起，有弟子遇难了！？
司垂棠面上的焦急藏不住，她先是看看昏迷但已经平静了的朝兰，再看看面色凝重的尤有桔。
“师兄...”
“有什么事我担着，现在叫醒他没用。”
司垂棠敢说从未见过尤有桔这副模样，她抿抿唇：“师兄，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尤有桔起身加强结界，昏迷中的朝兰呢喃着听不清的断语，尤有桔将耳朵凑近去听，朝兰却闭了嘴，面色惶惶不安，被心魔搅的天翻地覆，不敢醒来。
尤有桔握住他的手。
“朝兰，师尊在。”
梦中的朝兰正坐在一片白中，天下大悲，万民同哭。朝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他走到皇陵中，父亲和母亲的棺椁停在一处，他去开棺椁，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先是推开母亲的棺椁，棺椁很沉，他使了好大的力。母亲静静躺在里面，还如在他幼时那般美貌、年轻。
他颤巍巍伸出手，唤了一声：“母亲。”
他的呼唤犹如魔咒，母亲竟然缓缓睁开眼，面色红润。朝兰吓了一跳，他亲眼目睹母亲从棺里坐起，背对着他：“来，兰儿，来母后这里。”
朝兰喜极而泣，他奔上前扶着棺边望着母亲，皇后招招手，打开了臂膀。朝兰二话不说，爬进棺内，扑入了母亲的怀抱。
“朝兰在山上十几载，母后为何不来看我？朝兰好想母后！”
“阿嚏！”皇后打了个喷嚏。她揉着鼻子问：“兰儿，你头上是什么！？阿嚏！”
朝兰扶上发髻，是一朵玉兰花。
“是母后最爱的玉兰花啊！”
皇后的喷嚏不停地打着，朝兰想摘下玉兰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身体也变得很小，像是…幼时的自己。
一旁的棺内此时传出激烈的敲击声，一声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朝兰抵靠在棺内，他抓住母亲：“母后！母后！救我！”
皇后站起身，随后岿然不动，正如尸体一般。
棺盖边缘已经出现了松动，剧烈的一声声全部在他的脑内不停撞击，令他头痛欲裂。
“嘣！”
棺盖弹开，皇帝一脸死气的从棺内站起，金灿灿的龙袍上布满血迹。接着，一口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跨过棺椁，欲要去捉朝兰。
朝兰不停晃动着母后的手臂，央求道：“母亲！母亲快走！”
皇后的脊椎如同被忽然抽走一般，头颅蓦地垂落，失去了支撑的能力，与抱着她腿朝兰对视上。
“啊！母后！”稚气的惊呼声。
“你早年便迁出皇宫，乖乖去走你的成仙路便好，你我早无父子情分，我允你进宫，已是恩赐。你竟敢插手朝政！胆大弑父！”
皇帝早已不复往日风光，披头散发走向朝兰。
有水滴落在朝兰额头上，朝兰抬起头，母亲的一滴血泪滴落在他眼睛里。
“快向你父皇认错！逆子！”
母亲在哭。
“我有错，可天下百姓有错吗？”朝兰仰面对峙，看着已经扑来的父皇，他放弃抵抗。泪流满面地望着那个昔日的君主。
“朝兰，来师尊这儿。”
一句空灵，朝兰回头一望，师尊正从远处向他奔来。
说时迟那时快，朝兰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反身，朝兰跳出棺木，皇帝抓破了他的衣袖，他不管不顾，全力向尤有桔跑去。
“师尊！”
他看见尤有桔的身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奔跑着，视线由低拔高，他不再需要师尊低头，他要抓住师尊。
“师尊！”
尤有桔接住了他，他闯入师尊的怀抱，将头垂靠在尤有桔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尤有桔拔出他的玉兰发簪，长发倾泄而下。
发簪握在尤有桔手中，顿时成为一把利刃挥向正在追逐、已经不成人形的旧君王。
“朝兰，师尊在。”
朝兰毅然决然转过身，在尤有桔的臂弯中，与其合握利剑：“我是岑朝兰！云帝峰归尘长老的弟子！我的任务是斩奸除恶！命为苍生！”
白刃一转，撕破了这梦境，在支离破碎中，朝兰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小的黑色身影，幽怨地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朝兰缓缓转醒，尤有桔正一脸凝重地守在他的床边。
见其无事，尤有桔长舒一口气，但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你的心魔从何而来？无论你多强大，只要有心魔，那一切都是虚的。”
见师尊一板一眼，朝兰笑了。他撑起身埋进尤有桔的怀抱中：“师尊，你在。”
尤有桔虽然气恼，但还有些莫名的欣慰是怎么回事？
“休息吧，从明天开始，闭门练习基本功一个月。”
“好，师尊。”朝兰乖巧应下。
尤有桔挂念山下的情况，多嘱咐了两句，欲要前往山下支援。
“啪。”有什么东西砸过结界落到院中的声音。
尤有桔提高警惕，闪身出去，却没有任何人。
对方道法高强，居然破了自己的结界。
居然还跑到云帝峰来示威了，这么狂妄？
他在周围巡视一圈，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向司垂棠发了传音符：“师妹，你还好吗？”
“嗯，我们都没事，不过归尘师兄，掌门师兄让你来长老堂议事。”
议事....挨训差不多吧。
“尤有桔！你看你做的好事！”
果不其然，堪堪踏入殿内一步，一顿训斥劈头盖脸地砸来。
怎么又是我的责任？
由于念得急促，司垂棠没有听清，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询问坐在一旁的迟语：“掌门师兄前面那句是什么咒语啊？”
迟语哭笑不得，低声回道：“那是已经成仙的归虚仙人也就是掌门师兄的师父赐的名，平时只有掌门师兄才敢喊上一声。毕竟他最老。”
“你说说你，要不是你！朝兰会感觉不到两个魔道中人潜入我门当弟子！？”
尤有桔对魔道中人十分敏感：“什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苍舟水见尤有桔终于正经起来，欲要拿架发作，微一眯眼，气的鼻孔里吹出来的气将两须胡子都飘了起来。
“你心里还有没有朝云山！？”
尤有桔觉得莫名其妙：“您老赶紧说正事行吗？”
尤有桔不再与其周旋，转头问司垂棠，迟语赶忙拉住苍舟水。
司垂棠道：“这事也怪我教导不当，我门下弟子昭华是魔道奸细，另一个是化作朝兰面容的魔道中人，眸子是绿色的。我们已经排查到了，是驭兽门的阿寻。”
“阿寻？怎么会是他？”
苍舟水继续发作：“看看你们俩个好长老，一个把奸细宠的娇纵蛮横，一个把奸细叫到云帝峰指导功课，一个二个的生怕给不出机会是吧？！”
司垂棠弱弱反驳：“那孩子并不蛮横，是我娇纵了些，也是我的错。”，又向尤有桔言“不知道他们如何发现的，竟然找到了你的生灵石，不过没来得及带走就被楚飞撞见了。”
“你！”
“楚飞受伤了吗？当下如何？”
司垂棠摇头：“楚飞只受了些皮外伤，他们二人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苍舟水舞着手指头就上尤有桔跟前来了：“他们是冲你来的！”
尤有桔唇瓣发白，难不成是竹寻派人来找紫皇剑？
尤有桔危机感丛生，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逃避了，他要去见竹寻。
“你最好想尽办法让朝兰功法恢复如初，否则天下大乱该当如何！”苍舟水在提醒。
尤有桔不愿再听苍舟水喋喋不休，转身就走。
苍舟水知道自己唠叨、严厉。可尤有桔何尝不是那个一身轻的人呢？
唇齿间蔓延开来的铁锈味将尤有桔拉回了神绪，原是他太过专注，咬破了唇瓣。
竹寻回到云帝峰，恍然间踢到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是赤尾蛇骨！
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亦或者两者都有。
夜空闪烁，看着地上的赤尾蛇骨，他久久不敢拾起。
终于，他下定决心，重振旗鼓，喊出它的名字：“赤焰。”
赤焰应声而起，缠绕住他的腰间，像一条白骨腰带般，紧密且贴合。
竹寻握住剑兰雕花的鞭柄，握着赤焰战斗，仿佛还在昨天。
距离他可以随意下山，其实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他却始终没有勇气踏出山门一步。
尤有桔想过回去，却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走，以什么身份留。
那稚嫩的嘶吼仿佛还在昨夕。那滚烫的红泪还在他胸口烙着不散的疤痕。
那座院子一直在记忆里，午夜梦回，坐在桂花树下闭目小憩。
百年匆匆，记忆会模糊，感觉会淡化，那个地方经久不衰、不言语、不哭闹、不呼唤，静静矗立着提醒他，有座院子、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他想他是怕的，是愧疚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朝生日，夜生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