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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犹恐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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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歇下了吗?”
尤有桔打开门,将朝兰放了进来。朝兰拿起门边的掸子扫了扫不存在的灰尘。
“都有避尘衣了。”尤有桔提醒道。况且朝兰已经不是当年爱和弟子们疯疯闹闹的孩子了。
朝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盒子:“这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师尊如今修为散去不少,弟子去飞花峰要了一颗。”
见朝兰这样说,应该怕是自己有心理负担。
尤有桔接了过来:"这些天去哪了?"
朝兰答:“四处看了看。”
尤有桔自己又掏出一颗丹药,将盒子里的丹药拿出来一起放在手掌中:“这是为师自己炼的,本想拿给你,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他举了举:“一起?”
一起?
朝兰轻轻啊了一声,还是老实地去拿,不料尤有桔眼疾手快,抄起一颗就送到他嘴里。
?
尤有桔不自然地咳了咳。
“朝兰啊,你比我更需要这颗灵药。之前是为师冲动了。为师本意不是想责怪你,只是不想因为我,伤害了你。等一切结束,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朝兰除余诧异,多有感动:“您知道了?”
尤有桔替朝兰理了理衣襟,语重心长:“比起朝兰需要师尊,师尊更需要朝兰。”
屋外有雨,淅淅沥沥。
山巅的雨要寒些,春天到的总比山下晚,朝兰从山下回来,那里早有些嫩芽儿已经开始萌动了,等真正破出芽,恐怕就在这场雨以后了。
绿阴铺野换新光,薰风初昼长。
在立夏这天,朝云山的招新会正式开始了。
前来参与的人,通常要通过五重考验。分别来自浩然峰、飞花峰、驭兽峰、游云峰以及云帝峰的考验,筛选出有资质和缘分的弟子。当然,云帝峰出题也只是有个参与感,让众多新来的弟子有集体感而已。
竹寻此次是带着昭华来的,摇光成了守殿的灵兽。竹寻也不亏待它,给了个称号“白虎王”,平日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地位似乎仅次于自己。
竹寻为此次招新会做了不少准备,除了改变相貌,就是压低自己的境界。只不过这昭华嘛,就仅仅只隐去了她的妖气。
昭华灵力不出众,但也在竹寻的帮助下,勉勉强强过了前几层试炼。
这云帝峰呢,说起来要比这朝云山出名,所以很多通关到最后的弟子,都无比紧张、期待他,会出什么样的难题。
五峰脚下有一座大场地。平时不用、一般呢仙门交流会、山门招新会时就派上用场了。五位长老在上,弟子们居下接受考核。
“恭喜诸位通过前四层试炼来到第五层,你们辛苦了!我是飞花峰首席弟子-楚飞!“
众人拱手:“楚师兄好!”
“其实到这里呢,诸位基本上是入门了。这最后一层试炼,十分朴实无华!简单粗暴!”
众人都被吊足了胃口,纷纷求师兄告知到底是何试炼呀?
昭华啐了一口:“切,这些门派啊就喜欢搞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到底说不说啊?”
楚飞似乎满足了,道:“那就是比武!前提是不许用灵力!我们归尘长老认为,除却仙能外,体能也是很重要的。”
竹寻少见的开口:“可有些人就是有天资而无体能,那这四层不白过了?要想选武,还来这朝云山干什么?”
此言一出,还是有不少人附和。
楚飞嘿嘿一笑:“开山门时就曾说过,入门不仅仅是靠天资,还有缘分。若是没通过,就是与我朝云山无缘呗。如今通过试炼的有一百人,四峰拟招六十人,每峰十五人。当然,还得看最后留下来多少。
楚飞就祝诸位好运了!最后一层试炼,开始!”
昭华翻了个白眼:“没脸没皮。”
再怎么说也是朝云山的规矩,再怎么不悦,也只得依着规矩来。众人交了名牌,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待分组,在这期间,三位峰的长老也依次到场。
“两个老头子,一位女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你说是吧魔皇大人。”昭华讨好道:“我们魔界分分钟踏平这仙门之首!”
竹寻没有回答,甚至感觉他根本没有听到。
昭华也不尴尬,反和旁边的人唠起来:“这归尘卖关子不来也就算了,这驭兽峰的怎么也摆上架子了啊?”
众人谈笑间,一人骑着飞兽横空而来。
“快看!是驭兽峰长老化鶴萤!”
大家听后便齐唰唰盯着那飞兽,只见那飞兽停在不远处,从其背上下来个少女,面容不过十二三四,一身兽皮,小巧玲珑。
她先拜会了三位长老,才踩着步子到了自己的位置,向楚飞点点头,示意试炼可以开始了。举手投足都是与外形不符合的成熟。
“我去,这么年轻就当上长老了啊?”昭华想和竹寻唠两句,发现竹寻早就事不关己般打起了座。
旁边人说道:“别看五长老童颜不改,其实她都一百二十岁了!听说是中了某位魔道中人诅咒才一直这副模样,这些年一直在找破解方法呢!”
昭华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旁边这厮比自己知道的都多,看来也是高手不见影啊。
比赛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竹寻并不想要多好的成绩,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有进入朝云山,借机找到紫皇剑。
所以几场比赛下来,他打得不动声色,将自己隐匿的很好。
一直到最后一场比武,有一人踏剑而来,他听见那人的名字时,险些掉下擂台。
“是怀镜师兄!”
“原来这就是战神啊。”
宣判声被欢呼声淹没,竹寻悄无声息地站在昭华身边,脸色不太好:“他是怀镜?”
昭华探头探脑也想凑个热闹:“当然啦!他就是岑朝兰呀!怀镜是他师傅给他取的字!战神不同于他人,所以早早取了字。”她踮着脚尖,努力向前看去:“我去我去!他怎么和尊上您长得一模一样啊!”
昭华大为惊讶,用手肘不停地戳身边的人,一转头,才发现面前的男人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昭华不由得腹诽:“难怪都追来朝云山了呢,惹上了这小气鬼,还不得追到天涯海角。”
啧,原来他也用了易容术,那副讨厌的样子,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啊。
最后晋级的只有四十五名弟子,四十五名弟子皆入长老堂,面见长老们进行选择。
竹寻成绩不拔尖,但也不落后,中规中矩不太引人注目。反而是昭华排在前十,可以先行选择。
长老们依次落座,依旧是空着一个。
在众弟子相继入座后,朝兰终于从弟子们中脱身,站到云帝峰的位子旁。
“朝兰。落座。”苍舟水道:“归尘还没醒?”
朝兰拱手回道:“师尊近两日身体抱恙,修行多有阻塞,还望师伯海涵。”
苍舟水一向很满意朝兰,对他比亲弟子还亲,常常惹得主峰弟子们的不快:“朝兰啊,你让你师尊莫要墨迹,速速前来,你们小孩子就该玩儿的去玩儿,该修行的修行,不用来这里,无聊!”
朝兰无奈一笑,领命回去了,心想这师伯也真是怪,能传音还要在大庭广众下说师尊贪睡拂了师尊面子。
但果不其然,师尊还在睡。朝兰小心将他唤醒又弄了吃食后,尤有桔才不情不愿地前去。
昭华选了与云帝峰最亲近的飞花峰,这也是竹寻的意思。
在竹寻前面大概还有两个人,可那云帝峰的长老依旧没来。
还真是傲慢。
“哟,正忙着呢?贫道来晚了?该罚该罚。各位师侄待结束后,我云帝峰通通赔礼一份新手大礼包。”
众人问声回头。
竹寻听见此声有些恍惚,他像被定住一般,迟迟转不过头。那熟悉的音调不停在耳边回放。
是..谁?
不可能,但,太熟悉了。
他倏地回头。
青衣入殿,吴带当风。旧眉眼,如初见。
却不能分一眼给这个为他苦守衣冠冢的假外甥。
是他吗?不是,他怎会如此狠心?不来找我?
是他,又为何双眼古井无波,双耳不闻啼血哀愁,放他流落。
他快要将银牙咬碎、杯盏捏碎。
他为何成了这岑朝兰的师尊?为何瞒着自己?为何偏偏是他?
难道那些在付镇的时日他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岑朝兰?
他恨不得、恨不得当场掀翻这殿、当场炸了这山!
可一时的委屈愤怒浇不灭他的思念。
是因为我成了魔吗?世人皆惧魔,唾魔,舅舅不回来见自己是不是也是因为…因为自己成了正道所不齿?
这种羞愧淹没了先前的所有情绪,都是他的错,可他也不想成魔啊。
就算此时手中有淬毒的刀刃,他也只会将白刃对准自己,只换他施舍一眼,化他心中寒冰。
是他。他不会认错。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故人死咬嘴唇,不发一语,满目通红,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尤有桔,生怕只是梦中一瞬的沤珠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