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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那尘缘容易绝 ...

  •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朝兰到了屋外,不想进。

      隔着窗隐约能看见那脆弱的虚影,乌发长垂,坐在书案旁。

      朝兰放出一丝气息。那人没回头。

      朝兰不再隐藏,尤有桔终于偏了偏头,向窗外看来。

      “进来吧。”

      朝兰不想进。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抵触。尤有桔归位后,归尘还是归尘吗?还是属于我的师尊吗?

      他轻叹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师尊,好些了吗?”

      朝兰眉宇间缠着几丝忧愁,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不过也就一两年没见,怎么瘦了?他想起朝兰来信说自己高了,是高了。

      “嗯。”

      朝兰坐下,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尤有桔都不答。

      尤有桔问:“魔皇,醒了?”

      朝兰并不讶异尤有桔会这样问:“嗯。”

      他提着一颗心,等着尤有桔说下一句话。尤有桔会说什么呢?让自己别杀竹寻?虽然自己现在也杀不了竹寻。他想去看竹寻吗?他会走吗?

      茶杯里的水在震颤,朝兰的关节发着白。尤有桔握住他捏茶杯的手,将茶杯取走:“想问什么?”

      朝兰猛地一抬头,无数问题从他的胸腔喷涌着、叫嚣着,他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不敢问出来。他从没想过,朝朝夜夜陪着自己的人也日日陪着另一个人。可是,这就是师尊的使命不是吗?他和自己,都化作过万物,陪伴过万人,他何必钻这牛角尖呢?

      可是...可是...

      那天,他为什么要喊那个名字?

      为什么要叫“竹寻。”而不是赶回来的我?不是“怀镜”,不是“岑朝兰”。

      也许是和往日一样吧,往日的师尊出关不也变成了树、变成了羊、变成了酒鬼、变成山匪.....

      不能是,不能是。自己怎么能这样小心眼?怎么能这样嫉妒?

      朝兰的面色极其难看、极其复杂。他的眼神躲闪,却又不想避开,飘忽不定。

      他倔强,可怯懦。

      在极其的惊惶中,他抽回尤有桔握紧的手,无措的眼神探向门口,他想逃。

      不对,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望向师尊苍白的脸,那颗红痣明晃晃地刺着自己、刺着师尊、刺着归尘。他第一次这样想逃、这样惊慌。

      “怎么了?朝兰?”

      尤有桔抓住朝兰的手腕,试着让他回神,阻止了他想奔逃的欲望,他完全不明白朝兰为何会这样。

      他探向朝兰的灵脉,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滞涩,如同锈迹斑斑的链条。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稍加修炼就好。

      接着,他感应到自己体内有一股熟悉的灵力在探索、在治愈。他恍然想起那日的折磨,本以为自己会化剑,难道是?朝兰传输给他的?

      “你疯了吗?你传送大半灵力给我,你不想活了?!如今你心神不稳,很可能被一点小问题趁虚而入!”

      朝兰停下挣扎,觉得荒诞,他轻声说:“怀镜只想要师尊活着,怀镜有什么错?”

      朝兰流下泪来,朝兰很多年不流泪了。

      泪水划过那颗漂亮的脸颊痣,尤有桔脸上的是自责还是不可思议,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还想活着吗?自己也不知道。

      尤有桔退,朝兰追。

      “对不起,朝兰。是师尊不好。但你需要紫皇...”

      看见如此躲闪的尤有桔,朝兰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委屈极了。

      “师尊与我从来嫌隙。那师尊愿意吗?师尊愿意我用紫皇剑去杀魔皇吗?”他逼问。

      尤有桔眼神明暗不定,他想要谁赢?他想要谁败?他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做这么多是想要什么?他愿意让其中一人就此死去吗?

      “你怎么了?”尤有桔想知道。

      “师尊,告诉我,你是归尘还是尤有桔?”

      尤有桔惊诧。

      在朝兰看来,他一直在犹豫,他越是犹豫,朝兰越是要哭,无法阻止的泪尽情宣泄。朝兰不再步步紧逼,只留下一句:“是徒儿不敬,但师尊提醒过我,幻境仅仅是幻境。”便摔门而出。

      这是岑朝兰,此生第二次和自己的师尊吵架。

      魔界一直没有动静,多数仙门不愿主动出击。有几位掌门认为应该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让魔族不要猖獗。可一无所获。

      往日通往魔族的道路消失了,众人除了原地转圈被鬼打墙,无论如何都找不着入口,只得灰溜溜回去,旁人问起闭口不答。

      这一月,尤有桔几乎没见过朝兰。他不是在闭关重塑,就是说下山探查。尤有桔知道他在和自己闹别扭,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向朝兰解释。毕竟这对双胞胎的问题,困扰了他不止十天半月。

      他干脆自己也关上门,不去想那些劳什子,自己也谁都不见,先练好功法,其他的都是扯淡。

      魔界

      勤政殿内,哀嚎声不停地回荡,竹寻看着阶下不停翻滚的骁百杳,百无聊赖地翻看呈上来的罪证书。

      “就这些吗?还有谁没抖出来?没上过折子的统统一起受罚。”

      新来的魔皇已经将前任摄政王折磨了月余了,凡是与其勾结的人、大部分党派统统在大庭广众下凌虐致死。手段之阴险、之毒辣,直让恨其者拍手称快,同谋者心惊胆战。

      近日也是乏了,凡是上书陈述其罪责者可免刑,众人争先恐后,不管是不是骁百杳做的,有没有做,都是他做的。

      “热水浇城郊蚂蚁窝、举办运动会勒令快到终点的妖返回重跑、将辣椒加入冰糖葫芦里卖给小孩...原来骁卿如此罪大恶极”

      .....

      “我草xxx额啊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我何曾做过这些事?!你们为了脱罪额啊,不择手段!”骁百杳正被万箭穿心毒折磨的痛不欲生,再听自己被“开堂”这么久,罪证依旧多如牛毛就无比绝望,真还不如死了。早知道就不提出一天只告诉他一句这种话来挑衅这个疯子了。

      “原来是假的么?只是为了脱罪啊?”

      众人胆战心惊,并不是不想跑,而是根本逃不了啊!竹寻随手一挥,众人就在自己脚下面面相觑,一片头颅落地的景象实在是少见。

      竹寻见最后一批骁百杳的人都死绝后,拍拍手让内侍入内收拾残局。

      他蹲在骁百杳面前,冷声道:“如何?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骁百杳这时候倒宁死不屈了:“那你杀了我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知道这秘密。”

      竹寻嗤笑一声:“这百年来你也是真够努力的,从一名小角色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居然花了我这么久的时间才彻底剔除这些妖魔鬼怪。你以为我真需要你说吗?”

      一只黑甲虫顺着竹寻的手爬到骁百杳的嘴里,骁百杳面容扭曲,可却抗拒不了这绝对实力:“若是尤有桔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估计在黄泉下也得后悔呃啊啊啊啊啊!”

      “死到临头还嘴硬。这是真话虫,这东西可真难找。你可别那么快死了。”

      骁百杳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最后的底牌全部亮出。

      “我也不知道太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我是因为一次车祸,刚好在路上看朋友发来的小说草稿。

      我知道你和战神朝兰本是一体同胎的双胞兄弟,由于你天生异象被父母抛弃,而岑朝兰亦是战神托生。

      我先来这个世界一百年,为了找到你,我四处搜寻。可不知怎得,每次快要寻找到你的踪迹,总会消失。

      浮雩灵玉也只得你们降生才开始运作。好不容易找到一枚,为了引你出现不得已用于做局。却还是被那些不成器的家伙搞砸了。

      后面我跟踪过你们一段时间,发现尤有桔的异常,才知道他就是阻碍我计划的人,另一个穿越者,我必须杀了他以保万无一失。可没想到最后一片碎玉竟然在你眼球,真是逃不出这个怪圈啊。我要杀了你们!”

      竹寻显得异常冷静:“最后我死了?”

      骁百杳继续回答:“你个反派还想赢?岑朝兰手握紫皇剑,杀你是必然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来找你。紫皇剑被镇压在朝云山,待你成魔之时,就会现身。为什么他还没来杀了你。”

      竹寻道:“来人,将他押入地牢。”

      为什么还没动身?只能是还没找到紫皇剑呗。我不能死,我要等他。

      两名侍女将骁百杳套上锁链,无情地拖了下去。

      朝云山...竹寻不想开战,至少尤有桔不会想。

      几步回了自己的寝殿中,寝殿正中的巨大台柱上有四面佛龛,佛龛中盘腿而坐的佛像,喜怒哀乐,栩栩如生,白瓷佛像眉间一粒红痣生姿。供台上摆满四时花枝,花香盈满这间寝殿,一时让人迷离。

      竹寻或许狠戾,残暴。寝殿却绝对柔软,门一开,穿堂风拂起佛龛前的白纱,就瞥见笑意的佛像,一如往常,下学回家,尤有桔就那样温柔唤着他。

      竹寻跪在团蒲上,拜了拜。

      “舅舅,可不可以别让寻儿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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