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歌》一碗睡眠

3、烽火六镇 正光五

　　正光五年冬，北风如刀，割裂着北魏边境的每一寸土地。
　　怀朔镇城墙上的戍卒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皮袄，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那里曾是柔然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如今却安静得可怕。
　　"朝廷的粮饷又迟了。"身旁的老兵搓着手，声音沙哑，"听说沃野镇那边已经有人造反了。"
　　年轻的戍卒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是洛阳，是天子所在，是曾经许诺给他们荣耀与富足的地方。但现在，那里传来的只有日益沉重的赋税和无休止的忽视。
　　同样的一幕，在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同时上演。这些曾经保卫北魏边境的军事重镇，随着朝廷南迁和汉化政策的推进，逐渐沦为帝国遗忘的角落。
　　"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起义了！"
　　这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破六韩拔陵，一个鲜卑小军官，因不满镇将虐待士卒而愤然起事，短短数日内便聚集了数万之众。
　　怀朔镇的酒肆里，高欢将粗陶碗中的劣酒一饮而尽。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六浑兄，你怎么看？"对面的尉景压低声音问道。尉景是高欢的连襟，两人交情匪浅。
　　高欢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朝廷视我等边镇将士如草芥，如今有人振臂一呼，必成燎原之势。"
　　"你是说..."
　　"我是说，"高欢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偷听，"这天下要变了。"
　　就在此时，酒肆的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踉跄而入："柔玄镇...杜洛周杀了镇将...起义了！"
　　高欢与尉景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三日后，怀朔镇校尉高欢带着三百亲信投奔了杜洛周。当他们穿越风雪抵达柔玄镇时，看到的是一支正在迅速壮大的军队。
　　杜洛周在营帐中接见了高欢。这位起义领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他早年与柔然人作战时留下的。
　　"久闻高六浑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杜洛周的声音粗犷有力。
　　高欢单膝跪地："高欢愿随将军共创大业。"
　　杜洛周大笑，亲自扶起高欢："我得六浑，如虎添翼！"
　　当夜，杜洛周设宴款待高欢一行。酒过三巡，杜洛周拍案而起："诸位！朝廷视我等如犬马，今日我等揭竿而起，誓要讨个公道！"
　　帐内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屋瓦。高欢举杯痛饮，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