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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与伤痕
暴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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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许知远站在咖啡馆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街道的轮廓。程淮已经关掉了店内的主灯,只剩下吧台一盏暖黄的小灯,在雨夜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你确定不拿把伞?”程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咖啡机最后的蒸汽声。
许知远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雨小一点再走。”
程淮没再说话,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许知远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温度比平时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烫。
“你发烧了?”许知远皱眉。
程淮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收拾咖啡杯:“淋了点雨,没事。”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手指在拿起玻璃杯时微微发抖。许知远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程淮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得异常清晰。
“你该休息。”许知远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程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放下杯子,任由许知远拉着他走向二楼——那里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平时程淮熬夜看店时会在这里凑合睡一会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架。许知远让程淮坐下,自己则去翻找药箱。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某种不安的节奏。
“你经常这样?”许知远背对着他,声音混在雨声里,“生病了也不说。”
程淮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照片上——程沅站在天文馆前,怀里抱着一本星图手册,笑容灿烂得刺眼。
“习惯了。”他轻声说。
许知远找到退烧药,转身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张照片。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倒了杯温水,递给程淮。
“把药吃了。”
程淮接过药片,指尖碰到许知远的手时,忽然低声说:“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
许知远在他床边坐下,雨水从发梢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程淮盯着自己的左手,那道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粉色:“她打电话给我,说想听我弹琴……但我当时在赶一个设计稿,让她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二十分钟后,医院打电话告诉我,她的车在高速上打滑……”
许知远的心脏猛地收紧。
程淮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这是她最后送我的礼物——一套雕刻刀。我接到电话时,手里还拿着刻了一半的银杏叶。”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许知远看着程淮垂下的睫毛,那里投下的阴影像是某种无形的重量。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程淮的手背上——疤痕的触感粗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你弹琴给她听了吗?”许知远问。
程淮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钢琴在车祸现场被撞坏了……我修不好它。”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许知远看着程淮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残缺星图——有些伤痕,就像宇宙中的黑洞,看不见,却永远存在。
他收紧手指,将程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下次。”许知远说,“你可以弹给我听。”
程淮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许知远的身影。雨声、高烧、记忆里的血腥气——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挡在了那盏小小的台灯照不到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