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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0万光年的距离
英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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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仙座流星雨的前夜,许知远撕掉了第五张画坏的星图。
铅笔尖在纸上戳出细小的凹痕,M31星系的轮廓被反复描摹到几乎穿透纸背。手机屏幕亮起,程淮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明天20:30,天台见」。许知远盯着那个小小的银杏头像,胸腔里泛起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就像三年前站在母亲紧闭的房门外,手里攥着未拆封的安眠药解药。
「好」他回复,然后立刻关掉手机。
次日傍晚,许知远在浴室镜前反复调整衬衫领口时,左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瞳孔扩散成一片漆黑的深海。药瓶从掌心滑落,白色药片撒了一地,像微型星体般在地砖上弹跳。
手机在客厅疯狂震动。第八次无人接听后,门铃响了。
程淮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头沾着雨水。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蹲下来帮许知远捡起散落的药片,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玄关灯下泛着淡粉色。
"我带了热巧克力。"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肉桂香,"比咖啡因更适合今晚。"
许知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程淮的目光扫过桌上扭曲的星图、床头柜上母亲的天文台工作证,最后落在他僵硬的指关节上。
"你知道吗?"程淮突然指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现在看到的M31,其实是它250万年前的样子。"他拧开保温杯,甜腻的蒸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那些星光启程时,地球上还没有人类。"
许知远的呼吸突然滞住了。250万年。足够一颗恒星诞生又毁灭,足够一个物种进化又灭绝——却不够一道光穿越宇宙找到归宿。
程淮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温度像熔化的蜡一般渗透进来:"但今晚,我们能看到流星实时死亡的光。"
天台上,程淮准备的望远镜旁放着两把折叠椅。许知远注意到其中一把的金属支架上刻着小小的"淮"字——这把椅子显然经常被使用。
"我妹妹做的标记。"程淮顺着他的视线解释,"她总说望远镜是偷星星的装置。"他调试焦距时,许知远看见他睫毛上凝结的夜露,"她走的那天,包里还装着观星日志。"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许知远正透过望远镜看M31。苍蓝色的星云在镜筒中旋转,恍惚间变成母亲实验室墙上的星图。眼泪砸在目镜上的瞬间,程淮的手指突然穿过他的指缝,稳稳地托住了他发抖的手腕。
"看。"程淮的声音混着夜风送来,"这些流星燃烧自己,就为了给250万年后的人许个愿。"
许知远在泪光中看见无数流星坠向地平线。其中有一颗特别亮的,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极了母亲最后一次带他观星时指给他看的那颗。
他反手握住了程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