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46、明珠 已粉墨登场

　　宁欢像是一场雷雨，忽的飘过来打一个晴天霹雳，而后随着一阵狂风又散了个干净。

　　留下的，只是在这突如其来的雨中被浇了个透彻的行人，连易锦念的到来都不曾注意到。

　　“有人来过？”易锦念在某方面可以说具有不一般的直觉。

　　“除去那些烦人医生护士外，还会有谁闲的没事过来？”周言抬头望向来者，十分自然地反问道。

　　易锦念抱着双臂慢悠悠地哼一声：“例如某个喜欢你的小情人？”

　　不管易锦念是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或只是为了试探他，周言都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与易锦念多费口舌，他只是伸出手来，拽着易锦念的衣服向下拉，凑近脖颈间轻轻嗅了嗅。

　　周言勾起唇角，用颇为轻蔑的语气问道：“你呢，还没得手？”

　　易锦念则直接环过周言的脖子，按着他的后脑勺，带着几分粗暴地吻了下去。

　　周言腰腹上的伤还未愈，自然无法做出抵抗，这么折腾一下，反倒让病态苍白的脸上泛出了一抹醉酒般的酡红。

　　易锦念用指腹擦去两者唇角透明的涎.液，避开他的问题，淡淡道：“不过是最后的保障措施而已。”

　　人渣一般的发言。

　　但若如果这个家伙不是人渣，那就不是易锦念了。

　　所以喜欢上这家伙估计也就和半只脚踏进地狱差不了多少。

　　他攥着眼前青年的衣服的力度蓦地大了些。

　　“你该后悔把我放出来。”周言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的眼眸，虽是做着这样的动作，他却从不认为能从易锦念眼中看出什么：“我迟早会杀了她。”

　　易锦念把手放到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这些日子略有些长的，柔顺的黑发。

　　“随意。”他的唇落在耳旁，温热的吐息里藏着的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如果你动不了手，我还可以帮忙。”

　　曾经的他大抵看错了。

　　眼前这个人大概并非是他人眼中性格阴晴不定的废物二少，也并非是那为了爱情可以抛出一切的可怜的男人，同样的，也不是现在的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易家家主。

　　眼前这个男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让人看不透的，冰冷刺骨的，纯粹的世间的渣滓，连外面包裹着的身为人类的表皮都抛去了的家伙。

　　这就是易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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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目在逃杀案里无疑是胜者，他用了最少的力量大幅消减了两大家的实力，并且还沾染不到各大媒体所泼的脏水。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这次胜利的果实。

　　而作为被救下的楚奕，与白目的同伴战友情略有增加的同时。欠下人情的，以及被欠人情的，无疑已经定下了两者在短时间内的位置关系。

　　“宁欢莫非真的消失了？”楚奕看白目捻着手中的纸牌在一旁把玩，带着几分焦躁问道。

　　白目勾起唇角笑了笑。

　　“要找到宁欢可是一件再简单的不过的事。”白目捏起一张黑桃Q，细看其上的花纹，半晌，才道：“不过，我不建议现在去找她。”

　　楚奕大抵是经历了一场争斗，头脑有几分不清醒，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白目的之间轻轻按着牌的一角，使其在光滑的木桌上别扭地转起来，他像是个幼儿园的孩童，见到什么都能从中品味到乐趣，那双狭长的双目盯着桌上的纸牌，白目轻声笑道。

　　“如果你想品味一下女王手中的锋利的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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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便有这种说法。

　　伴君如伴虎，掌权者永远是无情之徒，但就目前的事实来看，古人诚不我欺，这句话放到现在仍是至理名言。

　　在这个动荡的区域内，处于最顶层的人仍旧过着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就此产生了一系列怪圈——例如纵使其中两方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们仍有可能出席同一个晚宴，举着透明的高脚杯带着亲切得体的笑容与对方轻碰，共饮香槟红酒。

　　在船港逃杀案结案之后半个月，那群无聊的家伙又召开了一场晚宴，而楚家与易家的家主将同时出席。

　　据传言，晚宴的举办人还曾想邀请最近风头正盛的白目组织的头领，但这个人似乎总给人一点儿神秘色彩，几近没有人见过他且不说，面对这样一个打入上层圈子的机会仍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而那些对白目身份隐隐有了猜测的，则对此绝口不提——一个从寻欢场中爬出来的曾经的玩物，若是真的踏入这样一个圈子，说不定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白目这个新贵在今次的晚宴里并不具备太高的话题度。

　　在今晚，最吸引眼球的是易家家主带来的女伴。

　　易家家主易锦念，一个男女不忌的家伙，曾钟情于许清俞，但最终证明这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近些日子宠爱着一个与许清俞有几分相像的情人，但这情人也很快不会入他的眼了。

　　因为他的身侧出现了新的女人，包裹着名为权力以及金钱的蜜糖的，又被上天所钟爱，赋予其美艳的面庞的女人。

　　她是权贵捧在掌心的明珠，是最顶层的交际圈追求的玫瑰。

　　漂亮，有钱且好命。

　　这是个把周言所讨厌的地方都占了个遍的女人。

　　她家族的势力虽然在其他区域，但易锦念既然将其带上晚宴，显然在向其他人透露着什么——若是他能借那个女人的手，那么对楚家而言，对这整片区域而言，易家都将拥有问鼎的实力。

　　正好。

　　易家家主也到了结婚，生育下一代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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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这个消息最让谁害怕，那必然是与之敌对的楚家家主楚奕。

　　白目歪着头，把话筒夹在颈窝里，手里则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缓缓地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楚奕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稳重了，话筒中传出来的声音都有几分狂躁。

　　白目平静地看着手腕上往外溢着红丝儿的小伤口，漫不经心道：“想的话你也去追啊。”

　　对方却没了声响。

　　白目轻蔑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口气。

　　楚奕在当前的棋局上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他无法完全贯彻对许清俞的爱，但也无法完全将其抛弃。

　　可怜又可笑的家伙。

　　耐着性子听楚奕又说了几句话。

　　注视血丝一点点连在一起，逐步溢满了半条胳膊，白目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的，低喃道。

　　“……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白目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痛苦还不够，还不足以压抑他沉沦于疯狂与地狱的神经，白目把话筒丢了出去，有几缕发丝贴到被冷汗所覆盖的黏腻的皮肤上，使得他显得分外狼狈。

　　医生给他配的药不够了。

　　过去的场景像是幻影般地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使得他几近分不清眼前的是幻觉以及现实，他好像已经从地狱里爬了出来，统率了整片红灯区，自己又好像仍旧跪在那些家伙面前，在即将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面前像条狗一样委曲求全。

　　药不够了。

　　白目在自己的手臂上重重划了一刀。

　　伴着满溢而出的血，他的双腿颤抖着，膝盖重重摔在沙发前。

　　他抱着头，任由手臂上淌下的血散在长发里，贴在脸颊上。

　　像个孩子一样。

　　“……求求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他明明从地狱里浮了上来。

　　却还处在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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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从梦中惊醒，所看到的便是身旁熟悉的人。

　　易锦念醒着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中只有冷漠带笑的点点眸光，虽然仍旧十分俊美，但他的一言一行中却多了尘世间的那股污浊气。

　　但当他闭着眼眸，安安静静躺在身侧时，那股污浊气便凭空消失殆尽了。

　　周言看他伴着呼吸微微颤抖的睫毛，看他宁静而温和的眉眼，看他性感的薄唇，看月光笼在那张俊美的容颜上的明光——上帝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他会给一个本不该拥有的家伙一些优待。

　　若是仅看这张睡颜。

　　简直像天使一样的。

　　周言就这么侧着身，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

　　他单单的看着，脑中想起来梦里曾经出现过的问题。

　　你想爱人呢？

　　还是想被爱呢？

　　隐约间，他似乎记起曾经的许清俞对他说过的话。

　　——周言，你有没有想要保护的人？

　　——或者，你也想要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