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31、白目（一更） 浑水摸鱼之

　　白目所指的医院是楚家家主所在的医院，或许因着这一位实在来头有点大，故而这家医院对人员出入有着十分严格的限制。

　　但白目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拿到了那家医院的员工专属的出入卡，只要她能通过门口的准入审核，便可在医院里畅通无阻。

　　宁欢明白白目为何将磁卡交给她——市长的女儿，看着又有几分面善怯懦，这类人给她几分薄面也无关大雅。

　　故而宁欢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取得了进入医院的探望许可。

　　这本是一家私人医院，因着楚家家主的住院变得更加私人化，封闭化，这就使得整座医院看着有几分死气沉沉，甚至连员工好似都没什么活力。

　　白目想让她找到许清俞的罪孽，这罪孽恐怕跟楚家家主有关。

　　一想到这些，宁欢便觉得脚底有寒气朝上冒。

　　虽然档案室的火至今仍旧让她心有余悸。

　　但她觉得自己记忆中的许清俞好像并没有这么残忍，他兢兢业业地完成律师的工作，他为楚家过去的罪孽俯首叹息——他的内心拥有属于自己的正义。

　　但。

　　为什么呢？

　　她一路低着头，尽量避免和其他人对视，到洗手间换上早就藏好的护士服，转变发型后，再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

　　楚家家主的病房在三楼最隐蔽的一个角落，要成功进入病房需要过三道检验大门。

　　宁欢秉持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白目给她的卡放到读卡器上，惊讶地发现这张卡竟然真的有用。

　　于是她缓缓穿过检验大门。

　　最终，踏入病房的那一瞬间，宁欢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

　　因为偌大的病房中空无一人。

　　昂贵的医疗器械也好，护理设备也好，可谓一应俱全，但整个病房内唯独没有该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唯独没有那位因车祸而住院的前任楚家家主。

　　宁欢怔怔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海里分明起了各种各样的心思，却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在反复吸气吐气，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尚存后，宁欢抿着唇，转身想要离开此地。

　　却不料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在病房门口。

　　“宁欢，你或许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是许清俞。

　　曾经说着为了正义，想要与她一同发掘罪恶的许清俞。

　　当这个人站在她眼前时，此间的一切已然明了——这个名为许清俞的男人终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早已与所谓的楚家易家沆瀣一气，无所不为。

　　宁欢想，她应该逃的。

　　但她却没有逃。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微微低着头，她的眼眸却是如凌厉的刀锋般往上挑着看他。

　　她像是想要向其讨一个公道。

　　“那么，许先生，是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何楚家家主不见了呢？”

　　留给她的，只有片刻的沉默，以及一个听起来极为僵硬的解释：“我们不能把他放在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

　　于是，她道。

　　“许清俞，你不擅长说谎。”

　　兴许她太过天真。

　　故而不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都能欺骗她，都能让她把心奉出来，再随意地在其上踩一脚，扬长而去。

　　她无疑是愤怒的，但是这股愤怒又不知道对谁发泄。

　　许清俞最终还是没有维持住自己的假面，那冷淡漠然的脸上露出了她看不懂的神情，明明扯着嘴角在笑，却好似很痛苦的样子。

　　但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冰冷：“走吧。”

　　“不要再深入，也不要再探查了，否则——我无法保证下一次你还能全身而退。”

　　宁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夺门而去。

　　但她未曾看见，在门扉仅仅关闭之后，许清俞扶着病床，踉跄向前走了几步，一手掐着自己的咽喉，不受控制地干呕出声。

　　人刚生下来便被投进了炼狱。

　　在此间。

　　爱也苦。

　　恨也苦。

　　坚守原则也苦。

　　背叛原则也苦。

　　诸事皆苦，且无法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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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的宁欢再度看到了白目。

　　白目轻轻地把手放上她的肩膀，颇为亲昵的唤着她的名：“小欢欢，让我猜猜你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楚家那老头根本不在医院？”白目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像是看透了她一般，白目狭长的双目里尽是促狭的笑意。

　　瞥见她一副惊诧的模样，白目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小欢欢，你的面具带的可不够结实。”

　　随即，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似是自言自语般呢喃：“不过基本可以确定那老头已经死了……”

　　有些人会在举手投足间，用很随意地语气说着不得了的话，白目就是这种人。

　　宁欢不喜欢白目。

　　虽然同样的漂亮，但这个男人会真诚地嘲笑他人的不幸，并以此为养分吞噬掉对方残余的最后一丝价值。

　　就像他目前缠在她身边。

　　只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而本人也完全没有矢口否认，他像是在开玩笑般的，用带着笑意的狭长的眼眸盯着她，很随意地摊着双手。

　　“肯定啊，小欢欢，你应该庆幸自己生在市长家。”他的眼睛虽然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漠然：“否则，你也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女人。”

　　无价值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的，白目的理念便是如此。

　　宁欢虽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不可否认白目拥有的情报网是现在的她所无法比拟的。

　　与这个人接触。

　　就仿佛行走在钢丝上。

　　若是不知何时钢丝断了，余下的便只有万丈深渊以及粉身碎骨。

　　而确认了自己猜测的白目显然没有再与宁欢过多纠缠的心思，就这么潇洒地过来，又骑着自己的黑摩托潇洒离去，长发顺着呼啸的风飞扬，留下一个男女莫辨的身影。

　　宁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然后僵着身子把体内的恐惧呼出——她既然选择走上这条钢丝，想必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至此。

　　名为原则的东西被架在了火堆上，不断地炙烤。名为未来的存在又濒临无底深渊，只有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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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去宁欢与白目的插曲。

　　不论是记者的死亡，亦或是光明正大地在公共区域的部下火拼，这些事情只要进入大众的视野，楚家和易家便必须为其做出解释。

　　两方几近同时给出反应。

　　易家自然是由易锦念出面，易锦念虽然是个傻逼，但他着实有几分本事，明明从未系统地学习过这些，处理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

　　而楚家派出来的人却令人感到惊讶——作为备受抨击的楚奕明面上的配偶，许清俞第一次暴露在了公众的目光下。

　　先不论两者本身的优劣，只要对上许清俞，便已经能注定易锦念在这场对峙中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

　　故而，易楚两家第一次的交锋以楚家占上风的结局，在媒体对易家的谴责声中宣告终结。

　　周言对此毫不担心，毕竟树上的害虫永不会关心自己所啃噬的树木健康与否。不过，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易锦念对这件事好像也不怎么关注，只象征性的打点了一番媒体，也就不在管它了。

　　而经此一事，许清俞的价值便体现出来。对于这样一个不顾父母兄弟之情，毫无伦理道德的人而言，那个人便成了唯一可以克制易锦念的王牌。

　　纵使其缘由荒诞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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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买烟时向来喜欢自己去，他喜欢的牌子很固定，而且很少出现在卖高档商品礼品的店里。

　　这一次易锦念也跟了过来，不过本人似乎不想进这看起来十分穷酸的店，遂在门口等着。

　　除去店长外。

　　里面还有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穿着裸露小腹的短衫与低腰长裤，左侧耳骨上穿了闪闪发亮的三个银色小环，再配上其男女莫辨的精致五官，乍一眼看过去，会让人对他的性别产生怀疑。

　　周言对这样个性化的人向来敬而远之，但架不住对方热情招呼。

　　“嗨，兄弟可以帮个忙么？”

　　“什么？”

　　“我还差二十块买烟，老板不肯赊给我，我给你唱首歌你给我二十元，怎样？当然我也可以拿其他来付，不过嘛这就得加价了……”

　　怪人。

　　兴许是周言近些日子大手大脚花习惯了，他也没多想，顺手从钱包里摸出一张二十元纸钞给对方。

　　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高兴，在周言措手不及下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在周言不耐烦的眼神中才悻悻收手。

　　对方拿着烟离开。

　　周言并没有看到那个人走出商店时，狭长的眼眸里所带的笑意。

　　但他在掏钱包为他的商品付钱时，他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钱包。

　　一个曾经是职业的骗子，被人以极为简单的骗术顺手牵羊，就连周言要情不自禁冷笑出声。

　　而与此同时，在阴暗的街角处。

　　长发的青年叼着烟，右手甩了甩手中的一叠纸钞，手指轻轻一搓，一叠纸钞便散了开来，带上最初从周言那边骗来的二十，正好十三张。

　　“不错的数字。”

　　他轻声呢喃。

　　他的自言自语似乎让电话另一头的人有几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弹了弹烟灰。

　　“不必担心，易家家主身边的那家伙超好骗——这下明天的酒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