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年为期》粉色森林

5、午夜的阳台 【距离36

　　【距离365天还剩255天】

　　距离团建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江禾每当回想起来仍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江禾，这份报表你看一下。"同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哦，好的。"她慌忙接过文件，余光瞥见坐在斜对面的易阳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办公室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自从那晚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易阳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偶尔会在茶水间多停留一会儿，问她要喝什么咖啡。而江禾则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再次失控。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江禾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余光瞄到易阳也还在座位上。
　　"还不走吗？"易阳突然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晰。
　　江禾的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马上，马上就走。"
　　易阳站起身，拎起背包："快收拾，今天可能要下雨。"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江禾能闻到易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走出写字楼，天空果然阴沉沉的。
　　电动车启动的瞬间，她不得不抓住易阳腰侧的衬衫以保持平衡。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的轮廓。
　　"抓紧了。"易阳的声音被风吹散，听起来有些模糊。
　　雨点开始零星落下，等他们骑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两人狼狈地冲进楼道，却听到一声巨响——停电了。

　　"又来了。"江禾叹了口气，"老小区就这样，一下大雨就跳闸。"
　　黑暗中，易阳的手机亮了起来。"物业说至少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供电。"
　　他们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爬上六楼，开门进屋。屋内闷热潮湿，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构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饿了吗？"易阳问道，"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可以做点简单的。"
　　江禾摇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不用了，这么热的天也没什么胃口。"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在那短暂的光亮中，江禾看到易阳的T恤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线条。
　　"要不...去阳台坐坐？"易阳提议道，"至少那里通风。"
　　江禾点头，跟着他来到狭小的阳台。他们并排坐在两张折叠椅上，中间放着一张小茶几。雨水打在窗外的遮阳棚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易阳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江禾一罐："喝点？"
　　江禾接过，冰凉的铝罐在她掌心凝结出水珠。她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
　　"那天..."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易阳喝了一口啤酒。
　　江禾深吸一口气："那天团建，我是不是...很丢人？"
　　易阳轻笑一声："还好，就是一直嚷嚷着说，'易阳，为什么七年了你还是不喜欢我'。"
　　江禾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她的心跳声。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的边缘。
　　"江禾。"易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七年，你为什么一直...坚持喜欢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禾心底上了锁的盒子。她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大一那年加你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喜欢上你。但是有一次聊天，你问我最喜欢的书是什么，我说《小王子》，你就发来一段手写的读书笔记照片..."
　　易阳静静地听着，啤酒罐在他手中微微转动。
　　"你的字很工整，像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江禾笑了，"笔记里你说玫瑰和狐狸其实都是小王子的一部分，一个代表任性的爱，一个代表成熟的爱。我当时就想，这个男生一定很温柔。"
　　"然后呢？"易阳问。
　　"然后我就开始找各种理由跟你聊天，分享歌单，讨论电影..."江禾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第一次表白是在认识三个月后，你拒绝得很干脆，说我们不合适。"
　　易阳叹了口气："我记得。"
　　"但我就是...放不下。每年都会表白一两次，想着万一这次你改变主意了呢？"江禾自嘲地笑了笑，"直到今年夏天，听说你毕业在找工作，我才鼓起勇气问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易阳的侧脸。他的表情复杂难辨。
　　"江禾，"他沉默良久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来吗？"
　　江禾摇头，心跳加速。
　　"因为...我很好奇。"易阳转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好奇这个喜欢了我七年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聊了那么久，却从未真正认识过对方。"
　　雨声似乎变小了，江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现在呢？"她鼓起勇气问道，"你...认识我了吗？"
　　易阳没有立即回答。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铝罐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江禾，你比我想象中要固执得多。"他最终说道。
　　这不是江禾期待的答案。她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仿佛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某种回应，即使不是她最想要的那种。
　　"易阳，"她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会喜欢我吗？"
　　阳台陷入沉默。雨滴敲打遮阳棚的声音填补了空白。
　　"我不知道。"易阳最终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这段时间的合租生活，是我毕业后最...充实的时光。"
　　江禾感到眼眶发热。这不是爱情宣言，但对她而言，已经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珍贵。
　　"我也是。"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就在这时，屋内的灯突然亮了。来电了。刺眼的光线从客厅射来，打破了阳台上的私密氛围。
　　易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可以开空调了，热死了。"
　　江禾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随着光明的到来而消散，变回了日常的合租室友关系。

　　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易阳开始主动分享更多自己的事情——他的家庭，他的困惑，他对未来的迷茫。也会在江禾迷茫时，陪她彻夜长谈。
　　而江禾则学会了不再把每一次互动都当作可能的爱情信号，而是享受当下的陪伴。但江禾心里清楚，这种平衡是脆弱的。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想起那个雨夜阳台上的对话，以及那句"我不知道"背后隐藏的可能性。
　　或许，对七年的单恋而言，这样的接近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又或许，这只是一个更漫长故事的开端。无论如何，江禾决定珍惜剩下的合租时光，不再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

　　凌晨
　　禾：【我饿了...】
　　木易：【给你煮碗面，一会好了出来吃】
　　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