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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账房内,檀香混着宣纸的墨香扑面而来。
      周先生捧着账册的手有些发抖。
      上次因克扣下人的月例被她罚了三个月俸禄,此刻额角还沁着细汗。

      “苏州送来的云锦比往年贵了两成。” 邵若云指尖划过账册,忽然瞥见夹在页间的信笺边缘 —— 是楚钰的字迹,不知何时被她夹在了账本里。
      “按去年的价码压价。” 她将账册推回,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若绸缎庄不肯,便去扬州寻新的路子。”
      说话间,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她连忙用帕子掩住唇。

      彩月见状,忙递上温热的桂花蜜水。

      夜深人静时,邵若云倚在罗汉床上翻看楚钰的来信。
      宣纸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老虎,是他前日派身边的小厮送来的。

      “听闻你爱吃扬州的蟹粉汤包,已着人快马加鞭送去。”
      墨迹未干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却在末尾认认真真画了个圈,圈住 “保重身体” 四字。

      窗外传来细雨打芭蕉的声音,她摸着信纸上的小老虎笑了 —— 若是被他人知道不可一世的世子爷,私底下竟会画这样笨拙的图案。

      忽然,院外传来喧哗声,她欲起身,彩月悄悄进门。
      “是连漪姨娘房里的丫头在哭。” 彩月低声道,“听说她又因月例银子的事与账房争执。”
      邵若云合上信笺,指尖抚过案头的钥匙。
      自掌家以来,她推行的新例虽让王府井井有条,却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连漪近日愈发安分,每日晨昏定省,还时不时给她送亲手绣的小儿物件。

      “明日让连漪来见我。” 她忽然开口,“把扬州送来的云锦分她两匹,就说…… 就说给她肚里的孩子做襁褓。”
      彩月一愣,方想起连漪已身孕两月 ,这是上月连漪在膳房特意让厨子多添安胎药时被彩月发现的。

      更鼓敲过三更,邵若云闭目养神。
      朦胧间,她仿佛看见盛怀安在破庙中远去的背影,听见他最后那句 “你要好好的。”
      混着雨声碎在青石板上。

      次日清晨,连漪抱着绣绷来请安时,邵若云正倚在窗前看丫鬟们给西院海棠修剪枝叶。
      “这花色倒是鲜嫩,还是主母养得好啊。”
      邵若云转身,看见她鬓边别着的翡翠簪 。
      “你有身孕,往后不必日日来请安。” 她递过锦盒,里面是太医院新送来的燕窝膏,“若缺什么,只管让碧桐告知我。”

      知道涟漪有了身孕,她便写了信给楚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楚钰的回信却只写了让碧桐去照顾涟漪。

      邵若云打听后才知道,碧桐涟漪二人自小一同进府伺候楚钰的。

      午后,扬州的快马到了。除了蟹粉汤包,还有个漆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羊毫笔,每支笔杆上都刻着小字:“给云儿画账本用”“给云儿描红用”…… 邵若云摸着温润的笔杆,忽然听见腹中轻轻一动,像有只蝴蝶振翅欲飞。

      檐角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邵若云望着远处的飞燕,想起楚钰曾说 “等孩子出生,带他去城郊骑马”。

      连漪流产那日,细雨飘洒王府。
      邵若云捏着大夫脉案,指尖碾过 “红花过量” 四字。
      春莺被拖走时嚎叫,脖颈留着楚钰暴怒的掐痕。

      “是她换了安胎药!” 连漪紧握她手腕,嘴角已被咬破,虚弱道,“她嫉妒我有孕……夫人替我做主!我的孩子好冤啊!” 邵若云目光扫过侍立的碧桐 ,她端着一盆血水,面上却没有任何起伏。

      当夜,邵若云翻出药渣,确实被人更换了安胎药的成分。
      春莺被囚柴房第二日,邵若云提食盒踏入。
      霉味混着药香中,她蜷缩草堆,腕间铁链勒出血痕,眼神涣散。

      “夫人来了……” 春莺笑时嘴角渗黑血,摸出染血帕子,“燕饶的落胎药、连漪的红花汤……” 她盯着邵若云小腹,“夫人可要小心了。”
      邵若云道:“春莺,当真是你?”
      春莺大笑:“若是我 ,我为何不将夫人一起害了?不是对我而言更划算吗?”
      春莺剧烈咳嗽,血沫溅在稻草上:“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您肚里的,……”
      “小心碧桐……”

      邵若云已经在心中猜出半分,春莺咽气前没有吐出的那个名字,她看到了嘴形。
      邵若云闭上双眼,一切在心里明了。
      窗外雷声响,她想起楚钰的温柔誓言,此刻化作利刃。
      腹中胎动传来,却似重锤砸在心上。
      “夫人,世子爷请您去书房。” 彩月的话惊醒了她。镜中自己脸色苍白,轻抚小腹。推开书房门,楚钰道:“春莺自知罪孽深重,吞药自尽了。” 他上前环抱住她,“夫人安心。”
      邵若云在他怀里笑靥如花:“有世子在,我自然安心。”

      雨声渐急,她望着楚钰侧脸,终于明白 ——
      这深宅里从无螳螂捕蝉,人人都想做那黄雀。

      连漪经连几日丧子之痛,便撒手人寰。
      她咽气那日,初秋的雨正漫过王府青瓦。

      邵若云倚在暖阁里嗑瓜子,听彩月说连姨娘的棺木已抬去西郊庄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 正如她所猜测的,这出戏的每一环,原都是楚钰布下的局。

      “夫人,碧桐求见。” 彩月掀开棉帘,冷风卷着桂花香进来。邵若云望着那抹穿青衫的身影跪在地上,鬓边没了往日的银簪,倒像是褪了爪牙的雀儿。
      “连姨娘去了,你倒清闲。” 她手捂着暖手炉,越接近生产,她越惧冷。

      自春莺和涟漪死后,这丫头便收敛了锋芒,可她袖口若有若无的香气,与世子书房的味道分毫不差。
      “奴婢该死……” 碧桐叩首时,发间掉下片枯黄的桂花,“惹夫人不悦……”
      “我话未说,何罪之有?”

      晚间邵若云与楚钰歇在床上,楚钰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体温透过中衣传来。
      邵若云望着他垂落的睫毛,烛火在屏风上投下摇曳的影,将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

      “我这身子越来越重了,房里也该有个贴心的伺候世子。” 她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他掌心的薄茧,“连漪去了,碧桐倒还稳妥。”

      楚钰的手骤然顿住,抬眼时眸中翻涌着细碎的光,像淬了霜的琉璃。他低头吻她额角,唇齿间却溢出低笑:“夫人这是何意?莫不是嫌本王夜里贪凉,冻着你和孩子?”
      邵若云任由他将自己揽得更紧,嗅着他衣襟上混着沉水香的气味:“碧桐是你从王府带来的老人,知根知底。”
      她特意咬重 “老人” 二字,看着他喉结滚动,“再说,她也算本分,世子与我皆放心。”
      他盯着她一会,忽然笑出声:“夫人真是蕙质兰心。”

      烛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他的影子在帐幔上晃成森冷的轮廓,“也罢,明日便让碧桐搬去外间值夜。”

      夜色渐深,邵若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悄悄起身去摸他的衣袖,里面果然有着楚珩身上那枚令牌。

      碧桐被抬举为通房,来向她谢恩。
      “给主母请安。” 邵若云上前搀扶起她,见她张掌心全是渗出的冷汗。
      “可是身子不适?”

      “回主母,碧桐姐姐今早喝了绝子汤。” 随侍小丫鬟道。
      碧桐抬头看见了邵若云眼底一丝的错愕,道:“这是世子赏给奴的恩典,奴身份卑贱,能伺候主母和世子已是天大的福分,本就不该有旁的心思。”
      邵若云递上锦帕,道:“既是恩典,便好好伺候世子,就算没有子嗣,也能一生无虞。”
      碧桐顺从的接过帕子,道:“奴晓得,奴一定伺候好爷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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