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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含羞草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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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薇遇到了一个冒险家,背着大大的背包,在海德薇被风雪困住的时候,及时出现,救下了海德薇。
他们在山脚下的小石窟里烤火,此时风雪已经很小了。
冒险家放下背包,背包上有一个烤棉花糖的小熊,他在处理刚刚猎到的雪兔,他处理雪兔的手法娴熟,烤好之后分给海德薇。
烤火的这双手,平稳,有力,文气,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溪石,反射出一种温柔的水光。
海德薇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凝视他人会让他人不自在。
“你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外星人。”冒险家玩笑的说。
“找外星人?找外星人做什么。”
“让外星人解放地球,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太多了。”
“那你怎么找呢?”
“通过星星。”冒险家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星星?这里可以看到星星吗?”
“可以。”冒险家说。
“哦哦,那会有流星吗?”海德薇问,她的天文知识有限。
“有。”
“流星是彗星吗?流星和彗星有什么区别?”
“彗星是尘埃和冰块,绕太阳运行,流星是流星体进入地球大气层燃烧的光迹。”冒险家跟海德薇讲彗星和流星的区别。原本沉默寡言的人讲到星空的时候话就变得多了起来,海德薇认真听着。原来是尘埃和冰块的混合体啊,好美丽。
海德薇想象着一颗冰块带着尘埃在宇宙中疾驰,遇到太阳,擦出火花,拖拽出一条彗尾。
冒险家指着天空说,“今天有木星升空。”
重重叠叠的群山之上,木星像一颗钻石一样陷在黑丝绒上。
“木星可真是漂亮啊。”海德薇说。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认真记下了这次木星升空的位置和时间,海德薇看到了他的笔记本,十分工整,贴着很多标签。然后他用魔法瓶子对准天空,把这一幕装了进去,他的背包里有很多这样的瓶子,
海德薇好奇地看着。
“我可以看吗?”海德薇问。
冒险家点点头。
他拿出一个瓶子,这是他在海边装的海水,当他往前拨动的时候,定格的海水动了起来,像碎掉的玻璃渣子涌来。
海鸥的翅膀如此的柔软,钻石般的海水熠熠生辉。
“你听海浪声。”他说。
海德薇凑耳朵过去,熟悉的海水声,泠泠作响。
下一个瓶子,是他在辽阔的草原上徒步,他的爬山杖拨开了茂盛的草,镜头随着他的视线转向山谷,那里有一处静谧的湖泊,像心底漫出来的湖水。
还有一个瓶子,他从里面倒出来银河。银河像天空割开的口子,哗啦哗啦的漏出很多星星。
真美丽啊,仿佛一切美好都触手可得,群山缄默,星光熠熠。
“这是我在丽水看到的银河。”
海德薇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景色。
“真漂亮啊,我也想去看银河了。”海德薇憧憬着说。
“你也喜欢宇宙吗?”
“是的,我很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宇宙?”他问。
“只有我看向天空的时候我才能忘掉这些琐事,我才能重归内心的平静和安宁,我才能重新汲取新的力量,我才会想,‘与浩瀚的宇宙相比,这都算什么,我根本不怕。’
宇宙是容错率巨大的地方,即使是地球史,你看人类文明发展的演进,那么多帝王将相,轰轰烈烈,你方唱罢我登场,也只是一颗冰块带着尘埃擦出的一点点光亮罢了。但我本意不是想抹杀人类文明璀璨之时,我只是想表达,对于宇宙之大,人太渺小须臾了,我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在历史长河里溅起一点水花,那我为什么不去做,诗酒趁年华,锤烂敌人就当下。”海德薇认真地说。
“是的,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一切在宇宙里,都太渺小了。”冒险家抬着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说。
海德薇知道冒险家原来是海都的一个银行从业人员,每天事务都很忙,很少能有自己的时间,而一有时间他就会去野外探险。
“在这次出来之前,我已经三个月没有休息过了,每天都会加班到凌晨,有一次早上九点从大楼出来感到恍惚,觉得这个世界就这么毁灭算了。”他说,“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感到平静,没有一点思绪,我喜欢这种状态。”冒险家提到了自己的旅行。
所以他会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投入荒野中,投到星空下去。
海德薇和冒险家坐在山上,看着天空,静静等待日出。
这时天色熹微,日出还没出来,大地和天空都是深蓝色,唯有中间那一层光,乍然涌现。天地像经历了一场剖腹产。
“像一道伤口。”海德薇说。
“嗯,我拿刀割的。”他说。
嘶,感觉好痛,海德薇摸了摸手臂,很锋利的日出。
群山上,一轮红日,倾泻出来的橘红色的光,铺满天空,像儿童画一样可爱的日出。
看到这么好的日出,很难不开心啊。
几天相处下来,海德薇和冒险家处得很融洽。
他没有一点浊气。工作对他只是谋生,他把所有的精力、时间和感情都投入到了他的爱好里,如此专注,毫不偏移,认认真真,只做这一件事。
他好像随时可以扔下世俗,独自一个人上路。
他跟自己相处的太好了,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插足。
他平静,情绪从无波动,不会像海德薇一样情感起伏巨大,他的情感是内收的。
他笑起来内敛,文静,像含羞草。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会下意识挠头,抿着唇笑,他笑的痕迹在眼角,嘴角,眉眼含笑,看着你笑,他从不会像海德薇那样露齿大笑。
海德薇难以捕捉到他任何情感,其实连他本身她都无法确定。
“你像含羞草。”海德薇说。
“为什么是含羞草?”
“一说话就容易脸红。”
3、2、1,果然脸红了。
有冒险家的带路,海德薇比原计划更顺利的到达了圣女雪山。
山脚有一处很泥泞的地方,开满了荒草,
海德薇把踩脏的靴子踩到旁边的草地上蹭。
“对不起小草,借你擦一擦。”海德薇说。
“小草发出了草的声音。”冒险家说。
他说笑话的时候总是一脸淡然,像在说今天的好天气,语气稀松平常,可是就会很好笑。
他的幽默就是那种冷不丁得冒出来一句,然后刺海德薇一下。
他看起来不善言辞,人又一本正经的,所以他的笑话对她有致命的杀伤力。
晚上他们聊天。
“一枚硬币,假设我知道它所有的信息,我就能预知它未来发生的一切……”他说了很多,海德薇安静听着,他讲这些的时候很认真,认真的样子很迷人。
海德薇想起博尔赫斯有一首叫《致一枚硬币》,讲的是他在甲板上丢下一枚硬币到海里,从此他觉得他的命运和硬币的相关联着,无论他去哪,他都会记得海水中那枚硬币。
宇宙的一切反映到她的生活里,成为她的一些行为准则,比如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比如硬币联结,比如一切都会再次相遇。
“你真有趣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海德薇问。
“嗯,因为我要毁灭世界。”
他平静地说他要毁灭世界,于是他们平静地开始讨论毁灭世界。
我说:“你这样的人,没有成为疯狂的科学家,却成了一名认真上班的社畜,真有趣。”
“当社畜只是为了隐藏我的真实身份。”
“你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喊我,我会成为你的搭档。”海德薇说。
“你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呢?”他问。
“感觉好玩。”海德薇说。
“你才是真正的邪恶。”
“哈哈哈哈哈。”海德薇说,“我要毁灭坏人创造的世界,然后创造新的世界。”
“那希望,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冒险家说。
此时天空是那种墨蓝色,感觉可以拿钢笔吸一点写信,写出来的信会很神秘。
“那颗亮亮的星是什么?”海德薇指着天上最亮的星。
“金星。”
那颗星从海德薇小时候就一直闪耀到现在,一直是天上最亮的星星。每次海德薇看到它就觉得平静,穿越时间的星星,对于人来说,就是近乎于永恒的存在。
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宇宙法则之一。
休息好上路,遇到一段泥地。
“你能走吗?”冒险家低头看着海德薇的脚。
“当然啦。”海德薇从裙子下面伸出她的靴子,这双鞋很好穿,不怕泥泞,可以踩水坑。
“你多重?”他问。
海德薇看着他,想问干嘛,但又没说话。
他赶忙解释:“如果你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不用,我能走。”海德薇马上笑了起来,“你太贴心了。”
冒险家教海德薇怎么用魔法瓶子,很简单,就是把瓶子像当望远镜一样的用,放在眼前,它就能装下看到的东西,当转动瓶身,就能改变画面大小。
冒险家在水边洗小刀,海德薇拿着瓶子乱玩。
林深时,水面清圆,层层叠叠的绿意,海德薇可以看到一片叶的叶脉。当她快速移动瓶子时,所有的绿色抽成简单的线条。海德薇转向他,想看他是什么样的,因为太近了,镜头在剧烈晃动,抽出的线条在固定,他拿着小刀,看了我一眼,嘴角一闪而过的笑,然后移开了视线。海德薇愣住了,人声如潮水般褪去,万籁俱寂,她只看到他。
这是很和谐的图景,他可以完美地契合在自然里,他们的气息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疯狂,腐败,没有人性,而你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海德薇突然想起这句话。
她赶紧移开瓶子,去看别的地方,潮湿的木头,青苔,蕨类,新生的花,缠绕的铁线,被电线切割的天空,湖里的长椅,深蓝,墨绿,漆黑,暗暗的。
他们快到雪山了,在山脚下。
由于路况复杂,冒险家拜托山里的小精灵探路。
在等待中,海德薇盯着冒险家看。
“你的眼睛好好看。”海德薇说,她仔细瞧着冒险家的眼睛,有些沉迷其中。
很漂亮的眼型,他是淡颜,像散开雾的远山,却又分外明朗。
他低着头有些害羞的笑,然后海德薇的视线顺着他的眼睛到他的鼻梁一直往下看,开始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说话“鼻梁也好看,唇形也好看,你怎么哪哪都好看?”
他明显开始不知所措,突然猛得抬头看着海德薇身后说,“小精灵到了。”然后绕过我往路边走。
他原本是低着头的,当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眼睛上,所以他的眼睛那一下特别亮,像星星一样,熠熠生辉,海德薇看呆了。
好漂亮,真得好漂亮。
宝石,海水,镜子,星辰,阳光,这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对海德薇有致命的吸引力。
海德薇有些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跟上去。
“是这个小精灵吗?”海德薇指着面前绿色的小精灵,随意问。
“哦,对,这么巧,你一指就指到了。”他还在看后面的森林,听到她说话才注意到小精灵。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小精灵来了,他只是刚刚找了个借口,好躲开她的目光。
海德薇觉得自己可真冒昧,真是的,下次不可以再这么没礼貌的盯着别人了。
冒险家轻轻拍了拍小精灵的脑袋,然后给了小精灵一颗巧克力,小精灵获得了巧克力兴高采烈得离开了。
“小精灵很喜欢巧克力,但只有人类会做巧克力,所以她们会帮助人类。”冒险家说,然后剥了一颗巧克力给海德薇。微苦,但却回甜的巧克力。
“爬山消耗体力,记得补充能量。”
海德薇感觉他的气质就是水啊,虽然寡淡如水,但有着包容万物的宽容,她待在他身边感到平静,好平稳的能量场,很自然地中和她生命里过于急躁的部分。
天气不好,天上在下雨,半山以上全是雾。
“天气多变,没有办法,但我们的补给不多了,得翻过这座山,到下一个补给点。”
圣女雪山是海德薇的终点,但不是冒险家的终点。
海德薇从山脚到半山腰的时候是坐着千月刃上去的,因为她体力不好,爬这么高的山肯定是爬不完的。衣服好重,呼吸好重,她的行动是如此迟缓,她感到虚弱,忍不住咳嗽,她紧紧裹着披风。
冒险家体力很好,背着那么大的登山包,行动却轻盈。
等到半山腰的时候她下来爬,上面海拔高,这么飞上去容易产生剧烈的高原反应。
他们在半山腰搭了个帐篷过夜,半夜听到狼的声音。
冒险家摁着腰间的匕首,神色紧张。
“要是遇到一头狼还好,最怕的是一群狼。”冒险家说。
一只狼在黑暗中露出一双骇人的眼睛,散发着冰蓝色的光。
“居然还是魔兽三级狼。”冒险家吞了吞口水,他竖起耳朵听,“黑暗里不止一头,两头,三头,甚至更多,情况对我们不妙,我们被包围了。”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周围一圈的篝火,短暂的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手里拿着刀,“一会它进攻的时候,我上去拖延,你会飞,就直接飞走,别管我了。”
黑暗中的狼渐渐浮现,有十几条狼在火圈外徘徊,伺机而动。
“我的弹药只有十五发了,希望最后一枪不是留给自己的。”冒险家给手枪上膛。
海德薇认得这种子弹,魔法部研制的,价格昂贵,打得准的话,射中魔物的魔核可以一枪毙命,打不准就不好说了。
一只狼露出獠牙,飞快地跨过了火,扑了过来,在它跃起的时候,冒险家比狼更快的出手,他眼疾手快,一刀刺中狼的腹部,戳中了魔核。魔核爆炸,散出紫色的烟雾。
解决了一只,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冒险家丝毫不敢分心,护着身旁的海德薇。
冒险家掏出手枪,精准的打中了扑上来的狼,每一只都一枪毙命。
他的刀擦着海德薇的头发掠过,一只从悬崖上跳下来偷袭海德薇的狼也被毙命。
一波进攻暂时停了。
野兽低吼的声音,獠牙里散发的热气和滴落下来的口水。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冒险家微微喘气,鼻尖上有着薄薄的汗珠,他解开衣服,露出好看的锁骨还有紧实的腹肌,没想到包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下面有着这么好看的身材。
他打得正热,整个人微弓起背,眼神锐利的盯着狼群,像是蓄势待发的狼。
他野外生存的经验不少,他有自信自己可以打过狼群,但狼会磨时间,会等他松懈下来的时候,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如果磨时间,他未必是狼群的对手。
狼群停止了进攻,他们双方对峙着。
等到天亮就好了,冒险家心想。
可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冰原狼王出现了,他瞳孔一缩。冰原狼王是二级魔物,比普通的三级狼身形更大,速度更快,爆发力更强,他从没遇到过。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吗?
冒险家神经紧绷,神色肃穆,只能殊死一搏了,就算死,能救下旁边这个女孩子也好,要给她一线生机。
冒险家捏紧匕首,他最后一瓶加强破伤效果的药水。
冰原狼王威风凛凛,冰蓝色的眼睛,银白色的皮毛,仿佛月光落在雪地上,它从容不迫地上独立于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它高昂着头,仿佛对眼前的猎物志在必得。二级魔物,已经有一些通人的意识了,跟普通魔物有着完全的区别。
更多的狼出现了,并且因为狼王在,而士气大涨,各个龇牙咧嘴,蓄势待发。
第二波进攻要开始了。
冒险家额头冒汗。
海德薇召唤出千月刃,冒险家抱着赴死的心看着海德薇,就算她逃跑,他也不会怪罪她。最后一发子弹,他已经准备抵住自己的额头了。
海德薇利落的杀完了狼群。
冒险家只看到月光在眼前闪烁,太快了,月光经过之处,所有的狼都倒下了,紫色的血溅在雪地上。
海德薇抚摸着冰原狼王的头,软软的,像小狗。
“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连冰原狼王也能降服当宠物。”冒险家诧异地看着身旁这个女孩,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文弱的女生,被风雪困住,如果他不来,她怎么都走不出去。毫无冒险经验,一开始都不知道怎么生火,怎么搭营地,他当时还奇怪,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雪山呢。
他教她生火、搭营地、用星星辨别方位,教她他所知道的生存知识。她学的时候很认真,她对知识有着近乎热忱的渴望,她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常常发呆,对着星星出神。她做事大都慢悠悠的,体力也一般,他要常常停下来等她。
但今天她的爆发力和速度,让他瞠目结舌。
确实小看她了,能在荒郊野岭出现的人,怎么会没点本身。
“你原来是魔法使。”冒险家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法使,魔法使在大陆十分稀缺,魔法天赋不是人人都有。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这辈子都使用不出魔法,也没见过魔法。魔法部在籍的也只有十二位,因为魔法的稀缺性,导致魔法部制作的魔法道具价格高昂,魔法道具即使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魔法部也因此早就成为敛财的机构了。十二位魔法师,无不赚得盆满钵满。
他每次冒险,都会重金求购魔法道具,关键时刻真能保命。
但海德薇,他从没听说过。
“我不在籍,你没听过我也正常。”海德薇说,她去年才考了魔法师资格证。
很少有魔法使不去考魔法师资格证的,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冰原狼王给他们引路上山。
海德薇在栈道上跑了几下,把自己跑得心跳加快了,只能坐在地上缓缓。高原对生性爱动的人不太友好。
海德薇坐在台阶上吸氧,她不想上去了,她感觉她快被风化了。
气温突然骤降,她冻得僵硬,她想滚下去,她很怕自己真得这么做,于是她集中注意力走路。所有的雨都在往天上飘,苍苍茫茫,让她感到恍惚。
下雪了,簌簌落雪,落在她冰冷的手上,她迷茫地看着天空,大雾四起,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
好多的石头,视线里全是石头,还有无尽的迷雾,这像恐怖副本,像她无数个噩梦的集合,像怎么也走不出的寂静岭。
好冷,冷透了,大雪落在她锈迹斑斑的肺叶上,心跳声像一枚硬币在血管里咚咚咚作响,发出金属般的声音。海德薇握紧氧气瓶,大雪在清洗她的精神,洗得锃光瓦亮。
冒险家体力很好,海德薇跟不上他,于是就让他先走。
冒险家跟海德薇说他捡到了一个木头,木头呈现象牙的光泽,形状像融化的十字架,也像跳舞的小人。中间嵌着一颗石头。石头一直被木头包裹着,像一个永恒的誓言。
他问她有没有捡石头,她捡了很多颗漂亮的石头,他送给她一颗黑色的石头,仿佛一块墨,可以研出墨汁。
“下次去有雪的雪山吧。”海德薇心想。
海德薇一直很希望看雪山,可总是没看到,不管是她去年冬天跑去北境,还是今年跑来绝境长城。她冻得要死要活,但是都没看到雪山。
她对雪山有着超乎一切的执念,这促使她一遍遍寻找它们的路。
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没看到,上一次是生病发烧,这一次是雨天。
真奇怪。她心想,雪实在是太厉害了。
难怪德国两次都没打到莫斯科,太冷了,冬天太冷了,让人丧失战斗的意志。
这可能也是她特别爱莫斯科,爱苏联的原因,她觉得极寒之地孕育出来的精神十分明亮,纯粹坚韧。
终年的大雪,沉重的小说,漫长的国境线。
就连情诗也是凌冽的——亲爱的,我必如雪崩而来。
海德薇从雪山上下来,她又一次败退了,她是溃败的德军,她要退回去。
冒险家下一站是雨崩,雨崩要进封山期了,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大雪,他得赶着去看雪。
“非常感谢你这些天的帮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走不到雪山,后会有期。”海德薇停住了脚步,微笑着跟冒险家说。
冒险家微微一笑,“后会有期。”
他跟来时一样,走时也是一个大背包,背包上绣着一只烤棉花糖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