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农夫与蛇 ...
-
定阳侯——赫连弘毅，少年从军，而立之年便战功赫赫，晚年仍戍守边关，深受百姓信赖。
太师预言圣子出世后，他便果断地将还未记事的赫连莲送往仙山，希望其成为为天下谋的君子。即使是功高震主的诬告来临之时，也展现了英雄本色，护着妻儿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这么一个人，全文着墨并不多，只在赫连莲中后期的回忆中出现过，那是一段短暂的父子二人山间垂钓，田野观花的悠闲岁月。
但据皇甫纲的设定，赫连莲上山时尚且年幼，下山后便为所谓济世四处奔走。虽然打出了好名声，留在将军府的日子却屈指可数，与赫连弘毅的关系并不亲厚，至少不至于像幼童似的泪眼汪汪的缠着父亲。
皇甫纲思索着看着仍抱着自己大腿的少年，一番吵闹后，小鬼情绪倒是安稳了不少，只是此时不知道在发哪门子呆，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
顽石劲草一般的赫连莲，就这么傻了？皇甫纲不是很想相信，就是后来遭受了百般凌辱折磨，赫连莲也没有想过装疯卖傻，是个脊背都不会弯一下的人。
“呜~圣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小点点早就顺着皇甫纲的腰攀到了赫连莲跟前，用嘴巴筒子一下一下的轻抵着少年的发顶，心疼的小红豆眼睛都盈上了泪水“有什么能让圣子恢复的办法吗...”
“真傻了吗小点点？你能确定吗？”皇甫纲有点迟疑。
“我是个数据库，大大要确定的话得找大夫。”小点点怕皇甫纲撂挑子不干了，嘟囔道“圣子就是这样了，大大也要让圣子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
“傻，傻了也好。”皇甫纲闻言却是很快舒展了眉头，动作轻快而殷切的俯身去拉少年的胳膊，眼里是不作伪的真挚笑意“傻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父亲...”赫连莲被拉得一脸茫然，像是大梦初醒，直至抬头看到了皇甫纲的脸，眼神才有了焦距，当即眼眶湿润起来。
“太难听噜，叫阿爸啦，阿爸好听。”皇甫纲在腰上拍了拍手上的草灰，没拍下来，继而行云流水的将双手抚上赫连莲的脸颊，目光慈爱专注的看着对方，动作不停的抹匀了草灰。
看着小鬼被揉的又红又黑的脸，皇甫纲由衷的笑了出来。
“大大在干什么啊？”小点点一开始还一头雾水，这几下明晃晃的作弄让它连忙飞身咬住了皇甫纲的手腕。
“我本身就是他阿爸呀，这本书都是我的孩子，”皇甫纲无所谓的去拽小点点的尾巴，随手一扔，转头又没心没肺捏起少年的小脸，“等出去了，阿爸我给你买糖吃。”
“呜呜呜~阿爸~”赫连莲闻言又是一个猛扑，呜呜咽咽的埋进了皇甫纲的怀里，好不可怜。
“呜~心都化了。”皇甫纲一手做西子捧心，一手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肩膀，八尺大汉此时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这样的深情画面，只有小点点在草垛上怒目而视，气得尾巴都在发抖，主系统大人明明说大大只是顽劣一些，本性不坏的！
骗子！可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恶人！
此番父子相认的温情戏码唱罢，也该唱唱偷梁换柱的戏了。皇甫纲很是欣慰的牵着赫连莲出了牢门，两人顺时变成了两道光下黑影。
皇甫纲从兜里掏出一张潦草的符纸小人贴到少年眉心。只见符纸小人的形象渐渐完全，变得如血般通红，继而飘到了血雾之中。等到众人的目光一黑，牢里已赫然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赫连莲。
平生构造□□之躯是痴人说梦，构造有神识的血肉之躯更是逆天而为，但本书第一傻X——魔尊应无咎极乐意逆天而为，去寻一个乐趣。
也是谢谢应无咎的好玩意，皇甫纲一个初来乍到的现代人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赫连莲带出了天牢地网，悠哉悠哉的在漆黑的山间迂回引路。
赫连莲则牵着皇甫纲的衣摆一角，不知何时被小点点逮着机会从头到脚盘了个严实，仅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艰难的在后头亦步亦趋的坠着。
皇甫纲并没有管小点点的诡异行径和看自己如临大敌的眼神，他此时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原来原身真的是个老尸鬼。
秘隐之鬼，如蛆附骨，如影随形，是对原身的设定，但这设定居然不止于过硬的刺客技能，还包含着独特的身体构造。
简而言之，黄钟是个僵尸版本的七娃。
这种感觉是真的奇妙，皇甫纲一步飘千里，飘的不亦乐乎，这么一飘，就过了好几座山岗水渠，迎来了黄昏。夕阳西下，他猛然觉得自己也迎来了新的人生，这才回身去找泪眼汪汪的赫连莲。
皇甫纲到处乱飘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很快就领着众人进了个山野小店，店家可能见多了风尘仆仆的人，对几人奇怪的打扮没多关注，便面不改色的安排好了房间。
房间虽小，五脏俱全，一张木床打点的也是干净温暖，皇甫纲对此很是满意，准备收拾收拾灰头土脸的赫连莲了。
“崽啊，你会自己洗澡吧？”皇甫纲是没什么心思去帮一个十三四的孩子洗澡的，但碍于慈父的形象他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会的会的。”赫连莲倒是答得快，正要窜起来骄傲展示便吧唧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才反应过来身上还盘着条大蛇。一时无力回天，再起不能，不禁急的满脸通红。
小点点见状连忙松了赫连莲的绑，看着少年羞愤的跑进屏风里罪恶感横生，然而又对上皇甫纲似笑非笑的眼神。。。它猛的撇过头去，以表对其深刻的不满。
“呜~你看这孩子，我心都化了。”
“哼！”
“好啦~我是真想有个儿子的，”皇甫纲转身从木柜里取出一套被褥，一边蹲下来打地铺，一边用手肘抵了抵一旁的小点点，表情惆怅而怀念，似慨似叹“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阿爸，我以为怎么也得等个十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也是老天待我不薄啊。”
“真的？”小点点将信将疑，伸出脑袋去辨别真假。
“真的，如果想的话，我也可以当小点点的阿爸。”
假的，我只是想当所有人的阿爸。
“大大要发誓，假的话就睡觉腿抽筋。”
“......我骗你干嘛，真的。”皇甫纲很自信的向小点点挑眉“我还没有用行动向你证明吗？我对赫连莲的用心，你没看出来吗？”
小点点想了想，大大一刻钟前还丢掉他们自己玩来，但是也许大大...真的...想当个好父亲呢...
两人正说着，赫连莲便水汽氤氲的出来了，洗去一路风尘倒是更显出通身风采，然而没等皇甫纲反应过来，便一溜烟的钻进了皇甫纲刚打好的地铺里，就露出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皇甫纲。
皇甫纲看着这情景哭笑不得，给小点点抛了个放宽心的眼神，转而慈祥道“崽啊上去睡，阿爸都铺好了。”
“阿爸快去沐浴，我困了。”赫连莲这么说着，眼睛仍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皇甫纲看，大有要看出朵花来的架势。
皇甫纲闻言不置可否，没有多言，只起身解起身上的衣服。他没什么忌讳，就是怎么说，这老妖怪裹得蛮严实，一套一套又一套。直到脱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才被小点点嚷嚷着赶去了澡盆。
等到再出来时，皇甫纲想着为了配这幅威武不屈的身躯，自己应该学学术法了。这么想着，皇甫纲也一溜烟的钻上了榻，迎着赫连莲的目光面不改色的掖好了自己的被角，顺便给了赫连莲一个慈父笑。
赫连莲见着一双眼睛也溜进了被子里，随后又探出全脸来还了皇甫纲一个羞涩的笑脸，继而皇甫纲笑的更开了，最后发展成两人起身对着咧嘴笑，越笑越变态。
皇甫纲：“嘿嘿嘿~”
赫连莲：“嘿嘿~”
圣子太可怜了！被抢了被窝还要陪笑！小点点看着这场景不禁呕出了口血，眼刀一个接一个的射向皇甫纲。
皇甫纲感受到了这股冷意，于是识相的先正色起来，又摆出一副慈爱的表情，提议道“阿爸来给莲崽讲个睡前故事吧。”
赫连莲见状也收了笑脸，又缩回了被子里，只一双眼睛认真专注的看着皇甫纲，显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是个关于农夫和蛇的故事，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有一条被冻僵的可爱的赤瞳小蛇...赶集完回家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了这条小蛇，他很可怜蛇，就把它放在怀里。”
皇甫纲人虽然不是很着边际，声音却意外的温朗而轻润，这样娓娓道来，倒是抓人耳朵。
他讲的认真，赫连莲也听得认真，两人顷刻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氛围，这种温暖引得小点点也不禁侧脑袋，想听听看小蛇要怎样报答农夫。
然而故事急转急下“当农夫身上的热气把蛇温暖以后，蛇很快苏醒了，露出了残忍的本性，给了农夫致命的伤害——咬了农夫一口。”
等皇甫纲绘声绘色的扮演起临死前的农夫，嗷着嗓子龇牙咧嘴喊道“我竟然救了一条毒蛇，就应该该受到这种报应啊！”时，小点点已经气的两眼更红，索性扭头从窗口溜走了，再也不信大大的鬼话了！
“农夫好可怜，”赫连莲听完有些不是滋味，眼神很是悲伤“他只是想帮蛇而已。”
皇甫纲本来也只是想逗小点点，没想到这小鬼心思这么细腻，于是理所当然道“这是农夫蠢，鳄鱼会哭泣、蛇也有落难之时，但它们终究是蛇，是鳄鱼......”
“所以这个故事才告诫我们要明辨是非，即使对恶人仁至义尽了，他们的本性也不改变，千万不要对他们心慈手软。”
赫连莲不知道理解了没有，只是对着皇甫纲点了点头，思绪又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皇甫纲见状兀自闭上了眼睛，感受灯光在眼皮前的跳跃，渐渐放空下来，穿来的开端还算不错，开了个好头。
话说，原身这种老尸鬼需要睡觉吗？皇甫纲转了个身细细感受，这是个好问题...
秋意正浓，更深露重，唯月光轻轻洒进窗来，所谓万籁俱寂。
此时被彻底遗忘的小点点还在外面逗留，怎么想怎么气，然而蛇是会冻死的，于是它等到灯都吹了，才又灰溜溜的溜回了房间，然而刚滑进窗便看见皇甫纲正弯腰将赫连莲从地上捞起来。
“大大？”小点点见状没有被逮了个正着的尴尬，而是很惊讶的滑到了床榻一旁，抬头看着两人。
“嘘...”皇甫纲对着小点点比了个手势，将赫连莲安置好，这才轻手轻脚的躺进了地铺里，继而朝着小点点拍了拍床铺，抛了个骚气的媚眼，动作含义很明显。
呜~我就知道大大本性不坏。小点点眼神一亮，扭扭捏捏的慢慢钻进了皇甫纲的被窝里，暖烘烘的热气熏得它昏头昏脑，感慨连连。
有身体真是个享受！冬天还没有到来，至少这个秋天，它这条蛇是冻不死的。
星河在慢慢流转，世界进入梦乡......
只有一人被摒弃在外，不得安息，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去看，迟疑的伸出手取下了床下人仍戴着的面具，他深灰色的瞳孔停驻在对方脸上很久很久，像是要印在脑子里。
良久，才喃喃一声“可是为什么农夫一定要死...”
“是因为，你讨厌农夫的本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