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福气当当》三千上

13、第 13 章

　　第二天是周三，按计划要去县城送药材。天还没亮苏晓就起床了，把晒干的柴胡、天麻和黄芩小心地包好，装进背篓。

　　村口，赶大车的王老五已经等在那里。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汉，因为爱喝酒，鼻头总是红红的。

　　"苏老师来啦！"他热情地招呼，"上车吧，今天正好有部队的车一起去，安全！"

　　苏晓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绿色卡车，几个战士正在装物资。心里莫名一动：该不会...

　　"早。"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陆渊今天穿着便装，藏蓝色的中山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搭车？"

　　苏晓点点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去县城卖药材。"

　　"正好顺路。"陆渊接过她手中的背篓，轻松地拎上车，"吃过早饭了吗？"

　　"吃...吃了。"其实只喝了碗稀粥，但苏晓不好意思说实话。

　　陆渊看了她一眼，从驾驶室拿出个油纸包："炊事班做的包子，趁热吃。"

　　纸包里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还冒着热气。在这个年头，这简直是奢侈品！苏晓刚要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别客气。"陆渊嘴角微微上扬，"军民一家亲。"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溢满口腔。苏晓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太快吃完这难得的美味。

　　卡车行驶在晨雾弥漫的土路上，车厢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和包子诱人的香气。陆渊专注地开车，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苏晓偷偷瞥了几眼。

　　像是被抓包了，他突然笑着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苏晓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继续吃包子。

　　"你教得怎么样？"陆渊突然问，"孩子们听话吗？"

　　提到学生，苏晓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她讲班上最调皮的学生如何因为一颗糖而认真学习；讲二妞家面临的困境；讲自己如何带着孩子们采药补贴家用...

　　陆渊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当苏晓说到想帮二妞家度过难关时，他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直接。

　　苏晓摇摇头："我想靠自己的力量。"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陆渊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上扬。

　　到了县城，药材厂的收购员看到陆渊，态度立刻热情起来："陆营长！又来指导工作？"

　　"陪这位同志来卖药材。"陆渊指了指苏晓，"按最高价收。"

　　有了这句话，收购员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药材后给出了比市价高出两成的价格——总共十二块八毛钱！

　　"这么多？"苏晓惊讶地瞪大眼睛。这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品质好。"收购员笑眯眯地说，"以后有多少收多少！"

　　揣着这笔"巨款"，苏晓决定先买粮食。陆渊主动提出陪她去粮站，有军人证可以多买些。

　　粮站前排着长队，人们手里攥着粮票和钱，眼巴巴地盯着柜台后那几袋粮食。看到这情景，苏晓突然有些心酸——在后世物质丰富的年代，谁会为了一口吃的如此煎熬？

　　"想买什么？"陆渊问。

　　"玉米面和高粱米吧。"苏晓盘算着，"再买点黄豆，可以磨豆浆给孩子们喝。"

　　有陆渊的军人证，她顺利买到了二十斤玉米面、十斤高粱米和五斤黄豆，总共花了六块多钱。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大一笔开销了。

　　"还要买什么？"陆渊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苏晓想了想："想去百货商店看看。"她想给二妞家买些过冬的衣物。

　　县百货商店比供销社气派多了，商品也丰富。苏晓挑了两件棉袄和几双厚袜子，又给珍珍买了条红围巾——小姑娘一直羡慕二丫的那条。

　　结账时，售货员看了看她手中的布票："还差三尺。"

　　苏晓正为难，陆渊已经递过来几张票证："用我的。"

　　"这..."苏晓刚要拒绝，售货员已经快手快脚地扯好布，包起来了。

　　"回头还你。"她小声对陆渊说。

　　陆渊摇摇头："算我捐给贫困学生的。"

　　走出百货商店，苏晓突然看到对面墙上贴着张海报："县文工团招考演员，待遇从优..."

　　林小雨就是要去这里吧？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文工团大门走出来——正是林小雨本人！她穿着时髦的列宁装，头发梳成两条乌黑的辫子，身边跟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子，两人有说有笑。

　　林小雨也看到了苏晓和陆渊，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快步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陆营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渊点点头："林同志。"算是打招呼。

　　林小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苏晓手中的大包小包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苏老师这是...发财了？"

　　"卖了些药材。"苏晓平静地回答，"恭喜你调来文工团。"

　　"哎呀，小意思。"林小雨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团长特别欣赏我，一上来就让我当报幕员呢！"她故意贴近陆渊，"陆营长，下周我们团要去部队慰问演出，您一定要来看啊！"

　　陆渊不置可否："看情况。"

　　林小雨还想说什么，她身边的干部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小林，该去排练了。"

　　"那先这样！"林小雨恋恋不舍地看了陆渊一眼，"记得来看我演出啊！"

　　等她走远，苏晓忍不住问："你真要去看她演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吃醋！

　　陆渊挑了挑眉："工作需要的话。"

　　回村的路上，两人都没再提林小雨。卡车经过一片果园时，陆渊突然停车："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包苹果回来："老乡送的，很甜。"

　　苏晓接过一个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立刻充满口腔："真好吃！"

　　"慢点，别噎着。"陆渊递过来水壶，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这一刻，苏晓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不错...

　　到家后，苏晓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李桂花看着这么多粮食，又惊又喜："这下够吃一阵子了！"

　　"娘，我想拿些给二妞家。"苏晓拿出五斤玉米面和两斤黄豆，"她家实在困难..."

　　李桂花叹了口气："行，再给条旧棉被吧，天快冷了。"

　　当天晚上，二妞爹带着三个孩子来道谢。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红着眼眶，非要给苏晓磕头，被她死活拦住了。

　　"张叔，别这样。"苏晓扶他坐下，"我想了个法子，看能不能帮您家多挣些工分。"

　　原来，苏晓发现生产队的猪圈没人愿意打扫——又脏又累，工分却不高。但如果承包下来，加上割猪草，一天能挣八个工分！

　　"这活我干！"二妞爹一拍大腿，"再脏再累也比饿肚子强！"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二妞和弟弟们每晚来苏家吃饭、做作业；二妞爹承包猪圈；二妞娘则帮着缝缝补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这个安排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夸苏晓心善，也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说她"收买人心"。对这些风言风语，苏晓一概不理，专心教她的书，带她的"小采药队"。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这天放学后，苏晓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校长匆匆进来："苏老师，明天县里要来听课，你准备一节公开课！"

　　"这么突然？"苏晓惊讶地放下红笔。

　　"临时通知的。"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说是新来的教育局长要考察农村教学质量..."

　　苏晓略一思索："我讲《小英雄雨来》那课吧，孩子们比较熟悉。"

　　校长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办事我放心。"

　　晚上，苏晓熬夜备课，精心设计了互动环节和板书。小武和珍珍懂事地不来打扰，连二妞弟弟们都安静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苏晓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后排是校长和几位县里来的领导，其中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课讲得很成功。孩子们踊跃发言，朗读声情并茂，连平时最调皮的铁蛋都举手回答了问题。下课铃响时，那位戴眼镜的领导竟然带头鼓起了掌！

　　"苏老师是吧？"课后，领导亲切地握住她的手，"课讲得非常好！我是县教育局局长周明。"

　　苏晓谦虚地说："孩子们配合得好。"

　　"不用谦虚。"周局长笑着说，"我听说你只有初中文凭？能教成这样很不容易！"他转向校长，"这样的老师应该重点培养！"

　　校长连连称是，脸上笑开了花。

　　中午，学校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领导。吃饭时，周局长问苏晓："有没有考虑去县里教书？实验小学缺像你这样的好老师。"

　　这个提议让苏晓愣住了。去县城？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工资高、条件好，还能脱离繁重的农活...

　　"谢谢周局长好意。"她斟酌着说，"但我得考虑一下家里的情况..."

　　"不急。"周局长递给她一张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晚上苏晓回到家时，屋里挤满了来道贺的乡亲。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王婶都提着半篮子鸡蛋来了，满脸堆笑："晓晓啊，打小我就看出你有出息！"

　　等众人散去，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开起了家庭会议。

　　"闺女，这是好事啊！"苏大山激动得声音发颤，"去县城！吃商品粮！"

　　李桂花却忧心忡忡："一个人去城里...人生地不熟的..."

　　小武和珍珍一左一右抱住苏晓的胳膊："姐，带我们一起去吧！"

　　苏晓摸摸弟弟妹妹的头："我还没决定呢。"她转向父母，"爹，娘，我走了家里怎么办？二妞家怎么办？班上的孩子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屋里一时沉默下来。是啊，苏晓现在不仅是家里的顶梁柱，更是村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再想想..."苏大山叹了口气，"不急着决定。"

　　夜深了，苏晓却辗转难眠。去县城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条件和发展空间；留下来则要面对繁重的劳动和有限的资源...但这里有她牵挂的学生、家人，还有...陆渊。

　　想到这个名字，苏晓心头一颤。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个坚毅沉稳的军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特殊的位置。虽然两人从未挑明，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彼此都心照不宣。

　　苏晓裹紧被子，1978年就恢复高考了，开放私营，未来机会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