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咒》元七77

3、虚伪 太阳

　　太阳将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一个少年斜靠在古朴的石墙 手中把玩着一枚小的铜钱，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指节分明，动作轻盈而优雅。他微垂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铜钱，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和沉思。
　　“谚哥！”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个子正朝着他跑来。谚绪祀听到呼唤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跑来的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耐，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满，什么事这么着急？” 谚绪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磁性。
　　小满跑到少年跟前，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好奇和兴奋。“谚哥，我今天听说了一个关于你们家的传闻说你们家那棵槐树，可不是普通的树”
　　谚绪祀的眉梢微微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轻声问道：“什么传说？”
　　小满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听说那棵树是你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和什么邪神有关系，是不是真的你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谚绪祀轻哼一声：“这种蠢事你也信，不过就是一个大点的树罢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满又低着头嘟囔起来：“可是街上的小孩都这么说，连大人都不敢在你家旁边走夜路”
　　少年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那棵槐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不聊了，我回家吃饭了”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满立刻不满的唉了一声说：“啊……行吧”
　　谚绪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来到自家的大门前。
　　大门陈旧而斑驳，上面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匾，上面写着“槐府”二字，显得格外刺眼。
　　推开大门，谚绪祀走进了院子。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古旧的木制建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物，显得杂乱无章。
　　一个面容狠厉的中年男子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翻看着。他的面容消瘦，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父亲，我回来了。”谚绪祀轻声说道。
　　那中年男子听到声音连头都懒得抬起，语气凶狠道“这么晚才回来，又出去鬼混了是吧。”
　　谚绪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一道突兀的喊声闯进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
　　"吃饭了，吃饭了！"一个涂着艳丽唇膏的妇人踩着绣花鞋从厢房转出来，手里捧着碗桂花糕，笑得花枝乱颤。她颤巍巍地把糕点往谚绪祀面前一递，那殷勤的模样仿佛怕冷落了什么贵客："绪祀啊，二娘给你留了最好吃的桂花糕，快去堂屋吃饭，外面风大。”
　　谚绪祀挑了挑眉，任凭那桂花糕在他衣袖上蹭出一道油渍。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多谢二娘操心。"话音未落，堂屋里已传来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那是他家族里的弟妹，正围着圆桌把烤得金黄的乳鸽撕得稀巴烂。
　　二娘的脸色在脂粉下微微一变，转瞬间又堆起满脸假笑："快去快去，你大伯还惦记着你呢。"她目光扫过檐下悬挂的槐木风铃，仿佛那里缀着什么不祥之物，慌忙挪开视线。
　　跨进堂屋的瞬间，谚绪祀就闻到了混合着香烛灰和腐肉的气味。叔伯们围坐成半圆，每个人的扇骨上都系着槐木编织的护符，正用考究的银匙舀着燕窝，眼神却像饿狼般盯着正席上空着的位置。
　　"哎呀，我们家绪祀可算回来了！"大伯父放下筷子，圆脸上挤出慈祥的褶皱，"听说你今儿又去摸那棵老槐树了？可得小心，那可是咱们槐府的命根子呐。"
　　"我们家绪祀可是天生的槐木灵体，"二伯母突然凑到他面前，涂了朱砂的指甲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要是能跟祖槐通灵，说不定能继承老爷子的衣钵呢。"
　　堂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的老仆在往铜炉里添炭，火星溅在少年的衣摆上，烧出细小的洞。
　　"不过绪祀这孩子……没什么天赋。"大伯父突然叹气，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木珠。
　　二妈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到谚绪祀面前时，"明天就是冬至了，"她挑起眉角，涂满朱砂的唇畔漾起两朵不怀好意的笑纹，"快到给祖槐每年供奉祭品的时候了，这要是没挑出来的话，明年的收成……"
　　老仆添炭的手突然僵住，铜炉里腾起的青烟恰巧勾勒出墙角那道通体墨黑的木屏——上面刻着槐府历代被献祭者的姓名，最显眼的位置还缺着一截崭新的凹槽。
　　谚绪祀的竹筷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漫不经意地拨弄着盘中的山药泥，眼神却从垂落的发梢后扫过众人。大伯父的扇坠在摇晃中折射出冷光，二伯母的珠串在腕间转出窸窣的响动，就连角落里沉默的老仆，此刻也抬眼偷觑着这出好戏。
　　谚明洲突然重重地将烟杆砸在八仙桌上，震得盘盏叮当作响。"这些蠢事还轮不着你们这群妇人聒噪！"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裹着严厉的威严。
　　堂屋里骤然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在晚风中摇晃出细碎的光影。谚绪祀低下头，看见自己衣襟上被火星灼出的洞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是某种不祥的暗语。
　　当月光漫过窗棂时，谚绪祀将铜钱在掌心摩挲出温热的光，推开吱呀作响的侧门时，后院那棵老槐正将枝桠探进他的窗棂——树冠深处有莹蓝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是无数眼睛正透过叶隙窥视着这座宅院。
　　他踮起脚尖跃过墙根，脚尖刚沾上后院的月光，槐树忽然发出悠长的呜咽。少年在踏入树影的刹那，从腰间抽出一支裹着奇怪符咒的匕首，刃身泛着幽邃的暗青色，刃上还残留着不明血渍。
　　指尖刚触到树皮，那层暗青色的符纸突然在月光下泛起磷火般的光泽。谚绪祀咬破舌尖时，槐树的年轮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沿着他的食指向掌心攀爬，而树干深处传来的抽泣声，竟与他口中含混的咒语渐渐重合
　　"断根......裂脉......"他喉间逸出的最后一个音节，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槐树的枝桠突然发出劈啪作响，那些被符咒封存的蓝色雾气开始沿着树干向上攀爬，宛如无数张开的幽魂之口，正要将整棵树吞噬殆尽。
　　堂外的古槐树发出呜咽般的响动，枝桠在月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正巧将谚绪祀的半张脸笼罩在槐木幽蓝的光晕里。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被体温烘热的铜钱，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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