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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wo 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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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铁穿过暮色中的江南水乡时,我靠着车窗数窗外掠过的光点。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不锈钢扶手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前座小孩把酸奶吸得滋滋响,母亲低声教他背"梧桐更兼细雨"。
我突然记起大学时总去梧桐大道拍照,记忆里小雨天的陵园路上的草木香和此刻车厢里飘散的速溶咖啡香微妙地重叠。
整段路程只花了一个小时。
走出南京站时,树叶正乘着微风盘旋而下,我嘴角隐隐有了微笑。
走在南京的马路上,好像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时候。
"小姑娘,让让道哎。"带着南京腔的吆喝声擦过耳畔。
穿白色太极服的老人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的收音机在放《梁祝》。
我看时间尚早,便跟着老人来到了附近的玄武湖,老人在湖畔的柳树下扎起马步,晨风掀起衣角露出里面的红背心。
很久没有过的记录生活的念头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但包里没有相机,我只能举起手机,取景框自动对焦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
——他正用保温杯往青瓷盖碗里注水,茶叶在稀疏的气泡里翻滚着。
"师傅,泡的什么茶啊?好香哦!"穿玫红运动服的阿姨晃着绸扇凑近,发间银丝跟着初阳闪烁。
我鬼使神差又按下了快门,此时师傅的收音机换了《茉莉花》他跟着轻声哼唱。
"师傅知道哪儿看日落最好吗?"话刚出口就被风卷走,问完自己先愣住
——这一听就是游客口吻,可我明明在这座城读过四年书。
师傅慢悠悠地捯饬着车篓里的收音机,又看了我一眼,脱口就是正宗的南京腔:
“又是外地来的游客吧,一到秋天南京又是人挤人咯!你要看日落啊,现在的小年轻都往鱼嘴湿地挤,要我说,陵园路的梧桐叶子正黄到好处。"
他突然朝我眨眼,眼尾皱纹堆成菊花瓣,"当年给我老伴拍结婚照的师傅,就是专门等南京入秋到中山陵那拍的。你还不要说,等到傍晚去,那边是蛮好看的。"
说到这里师傅笑了笑,大概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美好,连带着眼神中都透露出片刻温情,"你要看日落的话,现在赶去正好。"
老人推车时链条卡啦卡啦响,车座皮套裂口处露出暗黄色海绵。
走出十几米又回头喊:"记得走卫岗那个坡!那边人少!"
树枝扫过我的后颈,惊觉自己竟在笑。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前同事发来语音:"星星你猜怎么着?你走之后的工作每一个人对接,我看那个新来的总监就是个花架子,王总要发火又不敢发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我现在无心回复,按灭屏幕又抬起了头,周师傅的二八大杠已消失在前面的林荫里。
我顺着来玄武湖公园的路往外走时,梧桐果球噼里啪啦砸在头顶。
环卫工人在扫堆积的落叶,竹扫帚划过地面的节奏,竟和上海办公楼里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落叶会被做成桂花藕粉的燃料,而陆家嘴的落叶直接进了黑色垃圾袋。
时间是不早了,要看日落的话得抓紧了。
跟着手机导航坐了地铁往陵园路出发,站台上飘来桂花香,和记忆里大四秋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跟着人群往入口走,地铁二号线挤满晚高峰的乘客,我缩在角落看玻璃窗上的倒影。
齐肩发乱糟糟翘着,黑眼圈快掉到颧骨,这副模样要是被大学室友看见,准要揪着我去新街口做美容。
毕业时说好每年聚会的约定,到底还是被报表、加班和房租碾成了碎末。
出苜蓿园站时夕阳正好,梧桐叶在暮色里翻飞如蝶。
我沿着陵园路慢慢走,树影在灰色柏油路上织出金色渔网。
远处传来观光车叮叮的铃声,几个与我一般高的女孩子举着相机嬉笑着跑过。
大概是下课的大学生吧,裙裾扫过满地焦糖色落叶,让我想起了我上大学时的模样。
"小姑娘们让让哦!"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吆喝。
我看着她们慌忙侧身,蹬三轮的老伯载着满车橙红色石榴从身边掠过,车筐里探出只橘猫的脑袋,冲着飘落的梧桐絮打了个喷嚏。
我的目光中看见她们中有人举起相机,我大概能想象到取景框里已经框住了斜阳中的三轮车。
老伯藏青布衫被风鼓起,橘猫原本在晃动的石榴堆上安稳地睡着这时却突然翻了个身,似乎是快门声惊扰到了它。
快五点了,大太阳在西边照得我脸颊发烫。
忽然有辆自行车擦身而过,车筐里堆着新鲜的桂花枝,甜香混着落叶腐败的气息涌进鼻腔。
还好南京今年秋天没有下过暴雨,
还好树叶没被雨水打落,
还好今天这里是个大晴天,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显得我的决定没有那么冲动或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