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反复闪烁》白玉涤

35、电话接听？

　　说来也巧，来电铃声响起的时候，相皓和江字晴正好都在片场休息。

　　要不然就是燕心代接了。

　　江字晴看到手机屏上的陌生号码，恐怕是骚扰电话，本来不想接。

　　相皓却说：“接一下吧，万一是通知你去领诺贝尔奖的呢？”

　　江字晴嫌弃道：“这个笑话适合在中学课堂上讲，不适合忽悠没素质的成年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诚实地划开接听图标。

　　电话那边是个炎热焦躁的中年男人声音：“是江字晴吧！江字晴？”

　　江字晴怀疑他待会会来一句“是兄弟就玩****，加入某某公会”这样的话，所以装作没听见。

　　对面的人仿佛执意要听到她的回复，江字晴这么固执的人，顿时火气上来了！！

　　谁给谁打的电话，自报家门都不会吗？我怎么能猜到你是谁，我又不是能掐会算。

　　她这头沉默着，那边人越来越急：“喂，说话啊——”

　　好一会，他似乎才想起来重点：“咳咳，我是剧组试镜，是《苍龙与海花》剧组的——”

　　江字晴：？？？

　　她顾不得想为什么这个工作人员那么不专业，抓紧解释：“不好意思，我……”

　　听筒出了故障？我以为你是推销的所以故意晾着你？我刚刚去外星省亲了信号不好？

　　她尴尬道：“实在对不住，忘记备注剧组电话了。”

　　中年男人默了一瞬，似乎在簌簌翻动纸张，他道：“江女士您好，您于七日前面试本剧组女二号爱翎一角，很遗憾您的荧幕形象与剧组预期暂不匹配，因此不予通过。感谢您的精彩表现，祝您生活愉快、前途似锦！期待后续有机会与您合作，谢谢！”

　　江字晴：？？？

　　谁写的这么损的拒绝稿？这年头ds一下那么困难吗？

　　起码格式规范、措辞严谨、合辙押韵啊？看来这剧组都是临时工。

　　一种慌乱霎时凌上心头，这种情境下，她素昔自得的能言善辩根本毫无作用。

　　她完全想不出怎么妥帖体面、洒脱自信地回复对方。

　　只好心随意动，靠本能吐出几个字眼：“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瞬间挂断，只传来嘟嘟地回声。

　　相皓看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江字晴忽觉特别丢人，伸胳膊挡住脸：“别问，回去跟你说。”

　　爱翎一角失利带来的挫败感，几倍甚于黄真。

　　一是因为燕心的胡言乱语，让她对黄真的爱情有了潜在抵触，失去角色也不算可惜；二是其中有位搅局的老同学，她可以安慰自己是报应来了，不是业务不过关；三是头次失败和二次受挫的心理有些差别。

　　可爱翎，同台竞技的是白纸，她一个摸爬滚打好几年的，归来不如纯新人——这简直无可救药！

　　这角色还是吴双推给她的，多少也看她的面子。

　　她和吴双的差距有那么大吗？对方是女主，她连女二都选不上。

　　她是不是马上混不下去要狼狈卷铺盖退圈滚蛋了？

　　入圈之前，她的人生勉强算顺风顺水；演戏以后，她总是事倍功半，好像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所以不能形成全面引领的优势，差一点所以不能大红大紫被观众喜爱宠溺。

　　可这些想法，跟吴双这个随遇而安的乐天派谈不来；跟这个阴差阳错总有福分的相皓也谈不来。

　　甚至他们所有的关心，都会成为她自身向内施加的压力。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

　　人偶尔会有一种鸵鸟心理，好像一个坏消息摆在面前，先不去看它，过一会它就自己变好了。

　　江字晴食不知味、混混沌沌了一天，终于决定给经纪人方亚报备一下，就算不说她也很快就知道，与其等对方找自己，不如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方亚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个坏消息也没特别大的反应，她滑开邮箱，发现讯息比电话通知还早一些。

　　于是安慰了江字晴几句，叫她放宽心。

　　还没挂电话，她就发现工作群里在传视频链接，打开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鬣狗娱人：影帝提名人剧组试镜不公！内部视频资料流出，速吃瓜，谨防删！

　　赌狗吃瓜：童星吴双恶意排挤试镜演员？角色系走后门获得。

　　温柔嘴如刀：从幼年公主专业户到试镜猫腻，童星吴某家世大起底——

　　微博、视频营销号针对《不负相思》剧组的负面议论瞬间刷屏。

　　众所周知，奖项不代表人气，名气高于头衔。

　　韩清扮演者是一位平素低调的男艺人，这次反而得到低人气的实惠了，骂他的人还少些。

　　吴双比较特殊，她虽然成年后作品不多，但大多数观众是“看着她长大的”，还残余对她少年时的印象。

　　又因为她名字朗朗上口，每个人都能叫得上来。

　　于是她就成了网络舆论的首当其冲。

　　江字晴被这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视频是没有的，只有音频混剪。

　　再一看，她竟然在风暴的漩涡里。

　　因为试镜人数较多，录音者解释了一下事情始末，然后只放了几位艺人的台词。

　　这几人里面，就属她和吴双时长最多。

　　吃瓜群众自然把她和吴双对立起来，吴双中途忘过词，且试镜时有说话磕绊的现象。

　　而江字晴那套针对作品改编的“高论”竟然被特意剪辑，甚至配上字幕广为流传。

　　一开始众人都不知道她是谁，但因为她和所有人试镜内容都不同——别人都是黄韩二人执意留守阵地与韩父对峙，独有她是不能体现女主深层人格的“一见钟情”。

　　于是都义愤填膺，要求剧组给个说法——连同那些说了没几句被打断的，难道剧组是内定人选了，所以不给别人机会吗？

　　当然，照方亚看，目前下场的大多数是职业水军，估计是受雇于某人搅局势的。

　　由于原著有点曲高和寡，书粉不多；试镜女演员又比较糊，事业粉少，还没太大声音。

　　不过要是事情继续发酵就说不好了……

　　“这件事你怎么看？”方亚问。

　　*

　　江字晴苦笑：“冲着吴双去的，旁人是扰乱视线。人红是非多。”

　　方亚却道：“我怎么感觉也牵连了你呢？网友给你抱不平，最终受益人是你啊。谁有动机揭发吴双和剧组，首先怀疑竞争对手啊！”

　　江字晴叹道：“我又不是不想混了，敢泄露试镜情况，不怕行业联合封杀啊？”

　　方亚心里一动：“你说得也有道理，难道剧组有吴双的黑粉，不想让她当女主角？”

　　江字晴道：“应该是这样，谁也不会为一个角色搭上全部职业生涯，这实在不理性。只可能是追星狂热分子，也不知道剧组能不能查出来了？总不至于是替我行道吧！”

　　方亚问：“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剧组要求你配合澄清的话。”

　　江字晴：“……”

　　她有些头疼，剧组的事其实扯不清，披露了有可能牵扯她学生时代的隐私，实在没什么好处，就算为她说话也无济于事，她不可能再去演了——不然就真是关门打狗、任人宰割了。

　　她想了想：“剧组聪明的话，不可能让我们作证说话的。毕竟自证是无限的，万一网友又说他们一手遮天、以势相逼呢？要有人阳奉阴违，从剧组的渠道说了不利的话，就更糟糕了。”

　　但极有可能让吴双联系试镜演员，夸赞她、为她造势。

　　如果落选的人都承认吴双的实力，那外人就不能说什么了，其他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吴双会联系自己吗？

　　江字晴对剧组印象平平——主要是有方韩。

　　但她和吴双也算是有私交了，对方为她介绍角色，虽然没成。

　　方亚最开始说的有道理，吴双的经纪人必然也如此推导，现在恐怕叫她远自己还来不及呢。

　　另外“网友”是向着江字晴说话的，如果此时站出来支持吴双，也算对别人的背刺。

　　方亚没她那么纠结：“你就顺势卖卖惨，又不需要你往吴双那头泼脏水。何必这么瞻前顾后呢？剧组因为私人原因妨碍公平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很抱歉啊！这些人得罪就得罪了，无非是墙头草，你火了以后早就忘这事了，一个个又都嘻嘻哈哈围上来。”

　　江字晴：“但网友也是墙头草……”

　　方亚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说：“那你要给自己正名、出气，还是憋屈着被人欺负，人善被人欺，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所以他们才不当回事——比如说这个《苍龙与海花》，就该听我的，不去试镜了，他们背信弃义在先，不扇他们两巴掌都算别人老实了。”

　　江字晴被方亚说得心乱如麻，她知道这里面有故意激她的成分。

　　但唾面自干的事，她也好几次了。

　　她何尝不想唯我独尊、随心所欲呢，但是人生世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顾忌，让人越来越胆小。

　　过了好一会儿，她依然没下定决心，只好跟方亚说，她还得想想。

　　手机呼出去的号码一直没人接听，江字晴盯着熄屏的那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该相信谁，该帮助谁，该选择什么、坚定什么，是命运反复拷问的题目。

　　这些或大或小的问题，成千上万的人示范回答过，他们或漫长或短暂的生命里的故事，在书上、在墙上。

　　可惜事到临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