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衔春归》淮南余忆

1、壹

　　怨鬼所至之处生灵涂炭，怨气横生。

　　这天下若要求个太平，定是要有人与他们作对的。……于是乎，在这世间行走之人，堪堪多了一个名号

　　「捉鬼师」

　　他们似乎千年前还不叫这个名号，这世间最初的捉鬼师，除了灵兽血统的传承，还有四位自诞生之初便是为荡平邪祟的存在。

　　——无阴无阳，不死四象。

　　墨衔雨，青鸾血统的第三代传承者，青鸾属祥鸟，主掌轮回超度。

　　青龙第一次同墨衔雨见面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年人未消的稚气，冷眼扫过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面庞，他目光一滞，停留在少女似乎因没有睡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只感觉自己心尖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记得这具躯壳应该没有人类的心脏才是，但是，在属于人类特征的心口处，他的确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轻轻拂过了他的灵魂

　　一见钟情。他不信这种东西。

　　他们并没有见过面，至少以前没见过，况且这女人生的也就平平无奇，顶多是眸子有些漂亮罢了。分明是灵动俏皮的眉眼却硬要生出一颗妩媚的泪痣
　　也就一般吧。

　　更何况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台上人类的君王还在发话，但现世捉鬼师本来就少，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于是乎大家都是走个形式

　　这帝王家旨意下的快，意还不可违，比如现在，那高堂上坐着的说着什么时辰未到，三日后才出发，便叫人在这高墙院落里住着。

　　墨衔雨蹲在宫墙根数蚂蚁，竹扇在腰间烫得灼人。入宫三日，除却每日给钦天监递张符纸，余下时辰皆被拘在这四方院里。她咬碎最后块杏仁酥，糖渣沾着指尖往朱漆门上一抹——符成刹那，东南角的槐树枝突然轻晃。

　　墨衔雨踏上琉璃瓦时，正撞见月下立着个墨绿长发的少年。那人转身时眼尾痣映着宫灯，鎏金竖瞳扫过她沾着糖屑的嘴角：“人类官家的丫头都爱做梁上君子？”

　　“比不得四象大人。”她晃着脚踝，“专逮偷溜的。”

　　青龙指尖风灵忽起，卷着她将坠的绣鞋送回足尖：“西南值房三刻后换防。”

　　西市暮色浸着胭脂香。墨衔雨停在一方彩棚前，竹篾架上垂着十二串琉璃花簪，正中间那支点翠青鸾衔着明珠，恰与她腰间玉佩辉映。

　　"姑娘好眼力！"老板娘擎着铜镜凑近，“这簪子配您眼尾美痣，活脱脱是画里...”

　　“太沉。”墨衔雨歪头试戴，青鸾翅尖扫过耳际，“走路怕要崴脚。”鎏金镜面映出身后抱臂的青龙，他玄色箭袖沾着片粉白槐瓣。

　　“换这支。”青龙突然抽走青鸾簪，指尖风灵拂过她松散的发髻。素簪斜插进云鬓时，垂落的银丝流苏晃出细碎光斑。

　　墨衔雨转头刹那，簪尾勾到了她的发丝：“你还会梳女儿家的发式？”

　　“别乱动。”青龙别开眼，鎏金瞳映着摊前褪色的招幌。老板娘正待夸赞，却见那少女已摘下簪子：“走路叮当响，捉鬼要露馅的。”

　　三更梆子撞破夜色时，墨衔雨瘫在茶楼雅间啃绿豆糕。青龙望着她袖口沾的糖霜，忽觉千年岁月里那些除魔卫道的荣光，竟比不得此刻檐角摇晃的褪色灯笼。

　　“喂！”她突然凑近，“我们算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