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愿以偿 “听着，蝙 ...
-
“听着，蝙蝠侠，布鲁斯韦恩。”琴酒声音异常低沉，像在压抑着什么、让它不要喷涌而出，“如果你还需求我的帮助。别对我施放你那些无处安放的、过于澎湃的柔软情感。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对于琴酒这样的家伙，怜悯，同情，特别是来自一个并不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是一场余韵绵长的痛苦羞辱、每每梦回都令他怒火中烧。
他将手上资料往架面上一剁、震齐整的纸张码好放平，主动选择更远边武器堆进行翻找。
偌大一个——废弃——实验室只能听到翻页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晚上翻身时候被子，像毛虫，像窗外点点累积的雪。
“看看这个，琴酒。”他闻声一伸手，头也不抬接下对方扔来的文件夹。
琴酒草草扫一眼。前苏杀手，官方扣押，洗脑改造当兵器。逃跑，法庭抓。洗脑改造。美国大片式无聊又刻意的套路，带着冷战时期苏联反派的经典角色设定，连逃跑摧毁实验室暴露城市阴暗面都如出一辙，再加上上一集的反派洗白跳水。
这又很日漫了。
“不过是窃取了他山之玉的懦夫......妄图扭转刀刃最后只能引火烧身。“他低声。
其实你也是懦夫，阿廖沙！本我的那一部分日复一日嘶吼着出声。
为什么苟活？她死了！一点不剩。看看那群叛徒在做什么——他们趴在母亲的尸骨上吮吸骨髓！是他们敲碎了母亲的骨头、咀嚼母亲的血肉。你的同志，那些真正的战士早已死去，只有你，阿廖沙，只有懦夫，只有你在同样罪恶黑暗的阴沟里苟且又偷生——
不，不是。他苍白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是那样地憎恨，我目光长远，我在给这个世界投毒。你看，现在，你看，我腐化了资本家的孩子，资本的孩子会拿一场同样盛大的烟火毁掉剥削积累的社会的根基，链式反应——
无论他怎样诡辩、怎样巧舌如簧，那些曾经真正属于阿廖沙的东西还是令他痛苦，像酒醉后链接心脏的跳动的血管。
苟活残存，耻辱的。复仇方式，错误的。行为目的，虚无的。他当然清楚那都是些胡扯的借口，他也是母亲迷路的孩子，是失掉光与重力茫然无所适从、长歪的树。
无论内心怎样的挣扎痛苦，琴酒只能被看见的是迅速且专业地扫荡，将一把把枪支检查拆卸，从马卡洛夫到PSS。
俄罗斯联邦的斯拉夫人生性不爱笑，情绪表达也带着高纬度人的内敛。然而琴酒疑心前者是俄罗斯太冷的缘故。波兰、捷克、塞尔维亚人，再到离开雪国的自己；都是斯拉夫人。冷漠的、讥讽的、挑衅的、狂热的笑，都是常态。俄罗斯人不爱笑、可能是因为不想久笑后从嘴皮和牙齿上撕下流出即僵的血，毕竟俄罗斯是个连眼泪都能冻住的地方。
不过真要细说，这也算是他的猜测、样本几乎只剩自己的推论。已经离开祖国那样久，说实在的，除了那几样刻骨铭心的事物，很多都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蝙蝠侠突然开口：“所以，’野兽‘的真名是什么。”
“怎么，你还想等他死了给立块碑？”琴酒牙尖嘴利地刺回去，“查了我一个还不够，嗯哼？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并不聪明，让追逐刺激的侦探失望还真是抱歉。”
所以说今天出门前就不该听《石碑上的铭文》，真是晦气。他想。
精神恍惚时候仍保留高度警惕性、不适宜打探情报。蝙蝠侠暗自记住这一点。或许要加上，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攻击性。
勉强也算是和谐地探索完野兽的“诞生地”，琴酒罕见地发起了呆。蝙蝠侠发现从那种茫然又痛苦的状态回到他身上。琴酒并不介意展露他的痛苦，因为他清楚没有人可以使痛苦成为他的弱点。蝙蝠侠清点着物资，决定开启一个新话题。
“有很多前苏联相关的东西。”他说。
“厌恶疗法或者别的什么——谁知道你们资本家小破脑袋瓜怎么长的”身份暴露后琴酒显然更松快（或者摆烂也说不定），不再端着架子，虽然嘴里也没几句好话就是了，“上次路过一个基地还找到更超过的。”
蝙蝠侠颇无语：你那是“路过”？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那么，情报共享。我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我。我的计划。”
“我们。”
“随你便。”
情报。不完全，但确实是交底。任务分配。规划完美路线ABCD，围堵野兽。蝙蝠侠甚至把琴酒拉进私人频道；前期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而大洋彼岸流传千古有这样一句：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蝙蝠侠“总是独自工作”，因为培养一个心意相通、好配合的助手实在吃力（他再一次怀念起杰森），更不必说琴酒这样“习惯给别人安排任务”，自己“单兵作战”的孤狼。而且计划并不环环相扣，断掉的链节他会补上。
作为领导者是极好的；可惜现在他，和与他大相径庭的蝙蝠侠处于平等地位。
他长于进攻，蝙蝠侠习惯防守——本来可以是很好的配合。
蝙蝠洞的下一波火力支援还没到。不知道野兽在他的游荡时间内，那大小与人类并无差别、又不匹配于庞大躯壳的小脑袋瓜子思考了什么；攻击越发具有针对性、四眼的优势也被充分调动，在实战中一点点趋近于资料设想中“攻防一体”的完美肉坦克。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一计直踹，抑或是头槌，同样的动作由非人的野兽做出、破坏力不是同一个级别。在与反叛军作战中千疮百孔的新“鬼城”更是全新升级成叙利亚战损风。琴酒借由一块摇摇欲坠的窗棂、勉强躲开野兽的上步砸肘：惯用的以伤换伤现下会害了他。
两人处于下风。
打一半，似乎是忍无可忍、琴酒突然问了句，你能撑多久？蝙蝠侠头也不回：最多半小时。尽快。
琴酒从路边顺手捞起一辆摩托，腿一撩，跑了（愿上帝保佑这个插上钥匙的肉泥冤死鬼，阿门）。离开前往蝙蝠侠方向扔了一把匕首：“带定位。别掉太远。”
野兽饶有兴趣地目睹全过程，甚至为了减轻他们二人压力、放缓了攻击速度和力道。哪怕就一会儿。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现在是纯粹的绿色，虹膜花纹里显现出来些金色纹理，瞳孔一收一缩。忽然他就咧嘴，牙齿也是双层；像鲨鱼又不是：外层细密锥形齿、内层齿冠尖锐的铲形裂齿。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诡异的咕噜：“他抛——抛弃了你。他总是这样。”话语由英语和俄语字母混杂构成，语法漏洞百出，字词间堆满了粘痰一样的含混。
此时的情绪波动与野兽第一次“开口说话”时不同，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野蛮的优越感，来自于“未卜先知”的傲慢。蝙蝠侠跟魔鬼打过交道。他看清现在这只庞大、曾为人的野兽眼眶里塞着恶魔的眼球。
蝙蝠侠并不回答。他向来是个无利不早起的，非必要并不太喜欢说话。
后续缠斗并无不同，蝙蝠侠以伤换取战斗范围的基本稳定；野兽下手时而懈怠时而阴狠。中途几次街边灯管砸落，贫民窟复杂、老化电路连线炸裂、燃烧。
蝙蝠侠等待着一个声音。
“你最好现在就撤离。五偏四点钟方向；不过我不保证你能活命。“琴酒那副斯拉夫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耳麦透来，像是一条毒蛇贴着你耳朵舔了一口，发麻，下一秒蛇信子刺破鼓膜探进耳蜗管。
不疑有他，蝙蝠侠果断往野兽方向平行开了几枪改良配重抓捕网、左手掏钩抓枪飞速撤离——并不是对这个临时”同伴“有多信任，他深信不疑的是无论是作为阿廖沙、还是琴酒，作为特质的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癫狂劲儿。
让让，小子。琴酒说，在蝙蝠侠看不见的八千米之外，他目光突然温柔：认识一下我的好姑娘。
往身后荡去时候，蝙蝠侠确信自己看到一辆重卡，一车背的远远看过去像是大型管风琴。不出所料，飞离大概20m时，远方呼啸而来的9M22U高爆□□从斜前方杀来。此时推着他的背往前的已经不是惯性，是炮弹落地冲击出的强力气流。他咳出一小口血，剩下的给闷了回去。
喀秋莎火箭炮，又叫做“斯大林的管风琴”。
他只是暗自庆幸钩抓枪防火耐摔：爱来自中国制造。
落地满眼震碎的沥青混凝土块、出于侦探本能，他抬眼望了望喀秋莎火箭炮载具方向。
那确实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重卡。车前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震碎，剩一些锯齿状玻璃碎片顽强卡在沟槽里；车门惨兮兮耷拉着一边，更不必说凹陷和划痕。古老残破就像她的原产国。
摩托轰鸣声载着无差别攻击的杀神过来：车换了一辆。线条流畅霸气，机械感十足。就不知道是法庭的还是他私人收藏；大概率是他自己的。
琴酒将他的川崎H2R一别一甩，自己从车上轻轻松松跳下来、身上除了滚起些灰尘毫无损伤。紧跟着那台300+km/h把人驮来的大功臣撞上墙、炸成了一团昂贵漂亮的铁块。他起身，往后扬一扬衣摆，拍灰时候顺手把衣服上火焰扑灭。凯夫拉纤维和阻燃棉的优秀搭配。当然还有部分火扑不灭。那人自烈火中走出，像是蝙蝠侠未曾见过的从地狱归来的旧日的士兵。
自然出了只手压低帽子。但热气滚出的风将那人厚重刘海吹开，向上、向外，张牙舞爪；银白色的狂舞且被烈火照得烧滚烧红。他的眼睛是绿色，同样倒映着一片跳跃的橘红的火和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他向前几步，然后站定不动了。这次站得不是很笔挺。
琴酒，蝙蝠侠，二十秒、高密度轰炸后形成的弹坑。和火。其中琴酒隔得最远，蝙蝠侠可以说是站在地面龟裂的弹坑边缘。
蝙蝠侠矗火旁，不动、不语、不视，青铜铸的一样。
他看着”名“为“野兽”的前KGB特工燃烧在火里，像是参加一场前文明的葬礼，真正正目睹一个时代时隔多年的破败落幕。韦恩偏头想要去看一眼阿廖沙。当年苏解时候他才9岁，刚好那年父母永远被留在犯罪巷。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让他本能回避那一片火光冲天——
自然也就错过第一时间拦住冲出火场的野兽的时机。
半边枯骨半边焦的野兽声带损毁、已然无法再出声，破碎的大地替他嘶吼、暴烈的火替他咆哮。每一步沉重都要轧碎哥谭饱经风霜的地面，随之翘起的碎石乱砖里只能看见一团熊熊燃烧、燃料不明的东西在不断向前。他移速很快，四脚着地、完全符合他“野兽”的名字；带着！鱼死网破、一往无前的气势，燃烧着深藏压力下，最后在异国他乡受到污染而不堪的石油。
“他”冲向琴酒。
与其判断高速移动的野兽动轨、不如去捞琴酒——蝙蝠侠再次伸手去够抓钩枪，寄全部希望于自己多年磨练出的直觉、准头、肌肉记忆和狩猎本能；却看见琴酒张开手臂，像是在等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他似乎眉眼放很轻松了，风吹走他的帽子，没了压抑的银发在热风里飞舞更甚。
这是一个舒缓、轻快的笑。
怪物焦炭黑的身体鼓胀出肿块，逐渐膨大、泛红，已经有白热趋向。
与此同时钩抓枪的钢绳已经被重量的勾爪引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愿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