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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幕 外秦国虎视 ...

  •   第一幕

      第一场 易水边境

      【幕启,戍卒甲荷戈立中央】
      戍卒甲:(站立良久)真安静啊!夜这么黑,看不见一个人,天上一点星光也没有,太静了,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这草丛里的虫子也没一点叫声,都死了嘛……(持戈作翻找状)我要走动起来,天气越来越冷,不管了,我要到四周巡视一圈去。(左右徘徊)
      【戍卒乙持戈左上】
      戍卒甲:谁?
      戍卒乙: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来,这快要冻死人的鬼地方。你穿了这士兵的铠甲有一段时间了,总还是战战兢兢。
      戍卒甲:脱下布袍换上这铁甲有一年时间了。我也正要走走。
      戍卒乙:这里必须要留一个人,等我回来了,才能派一个出去,总之这里不能缺人!
      戍卒甲:我知道。
      戍卒乙:你刚才听到什么声响吗?
      戍卒甲:没有,实在没有。
      戍卒乙:那我刚才确实听到了什么。
      戍卒甲:有倒是好了。不过实在追究起来,刚才我对着这易水河撒过一泡尿,追究起来,倒是有一些声响的。(拉戍卒乙到舞台前沿,向下指)
      戍卒乙:胡说八道,我总是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年老的原因,耳朵总是出现幻听,我的耳朵不行了。我衰老了,快不行了。
      戍卒甲:那耳朵比你老的还快,这不能怪你。你实在不能因为耳朵的失败而责怪懊恼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个失败只是这个失败,另一个是无辜的,虽然失败总是会抱团,叠加起来,在一个人身上。
      戍卒乙:要不是因为你胡说八道还有点意思,我就要揍你;要不是想着,我年纪像你一样轻的时候,也会这样疏忽向着长者口无遮拦,我就要动手教训你了;要不是你一穿上这身铠甲就和我的职级一样大,你这样拿我开刷,没有忌惮,我可能就要杀了你。
      戍卒甲:你的职级为什么没有长?(旁白)他看起来是一个可怜的老伯伯,可是说心里话,我可不想像他一样,他就是我要尽力避免的结局。
      戍卒乙:我曾经追随先王,那时我可是比你现在还要年轻一些,跟随大军南征,军队浩浩荡荡跨过易水河,去讨伐那毫无信义的中山国。这蛮邦趁我们与齐国正杀的难分难解,一决胜负的最关键的时候,趁我们不备,派遣他们的军队悄无身息地越过边境,长驱直入,逼近我们的国都,完全忘记战前和他们订立的盟约。我们对齐国战斗多时的果实毁于一旦,只得匆匆忙忙撤回去对付那可耻卑鄙的入侵者。所以我们听从先王的号召,过去教训那个蛮邦,希望给他一些礼仪仁义的道理。哦,我记错了,最早一次应该是我们派出军队与齐国,韩国,魏国,赵国,楚国这五国的军队汇合,一齐向西,望函谷关而去,去讨伐那无道的秦国。那时我乘在魏国人驾驶的战车上,韩国的士兵挽弓射箭,我挥舞长戈,我们一起冲入战阵,我杀过秦国人。最近一次,我们现在的燕王,觉着赵国长平之战大败后,疲弱无力,有机可乘,于是分两路大军攻赵,一路由国相栗腹统领,一路由将军庆秦统领……
      戍卒甲:虽然那次我还不及参战,不知道许多细节,可是我知道结果,我们燕国大败,将军和栗腹被杀,国都被围。
      戍卒乙:庆秦是我所崇敬的将军,我一路跟随他,可以为他效死力。我们的军队行军的时候,仪仗威严,步调整齐,看上去没有比别的国家差在哪里,可是一旦短兵相接,总是最先溃散。虽然我自己总是要求自己要勇敢,希望长官能看到我的勇敢,可是你不明白,当一个人拼命冲刺,陷入敌阵后,突然发现身旁和身后没有同袍时,是多么的恐怖,所以就会本能的向后跑,就像我一样,虽然我年纪老了,脚步没有以前健朗,可是总算幸运,捡回一条命,还没有死。
      戍卒甲:起码你的两只腿是成功的。刻意的重复练习,是成功的保证。另外两次出征的结果也可想而知了。
      戍卒乙:蛮国虽然不知信义,可正因为野蛮所释放出的力量,不容小觑。秦国虎狼一般的国家,哪有那么容易战胜,六国合力难敌……(坐地上)兵败,总是兵败,我还是一个士兵,看见过我勇猛杀敌的将官都被杀死了,没有看见我勇猛的,总猜测我是一个逃兵,谁让我总是活着回来,做我这一个最低阶的可怜的士兵。
      戍卒甲:(旁白)这人就是我的命运?我感到不妙,不安,焦躁,连安静也会让我焦躁起来。
      戍卒乙:你说了什么?
      戍卒甲:我什么也没说。我在想,我是想说,现在夜晚城市宵禁,不允许任何人在外面走动,凡是有违反禁令的,都要被拘捕审查,我们的都城一片死寂。每一个边境的哨卡,都接到上方的军令,马匹,粮草只能进来,不能再放出去,即使可以放进来也要刺进长矛作严格的搜查;人员的流动也要严格的管控,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作详细的盘查,到了夜里哨卡关闭,大概只有鸟可以自由通过了。种种的迹象表明,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而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即将发生?(指上空)快看,恶鸟鸣叫,是不详的预兆!以你年长的经验来看,这鸟叫预示着什么?还是我过分紧张多虑了吗?
      戍卒乙:我们都有鸟,我们可以做鸟的朋友。你和我都错过了好时候,燕国伟大的昭王曾经合纵诸国,秦国,楚国,三晋没有敢不听号令的,我们的将军乐毅统帅我们的大军攻入临淄,也就是齐国的首都,灭了不可一世,总是欺辱,小看我们的齐国。他每次出征前和出征在外也会这样,宵禁城市,关闭边境,恰当的小心谨慎总是必要的。
      戍卒甲:看着你的白头发,总是容易让人相信。
      戍卒乙:看,你仔细看,极远的隐隐约约的火光看见了吗?
      戍卒甲:看不清,是嘛,那红红点点的光是火吗?
      戍卒乙:黄毛小儿难免短视,年长者倒能看得远,我的双眼到现在为止还是成功的。可能是南边的两支军队正在厮杀,那是战场,嗯,两个国家对打,也许是三个,两个打一个,或是一个打两个,后来又变成两个打一个,最后又一个打一个了……
      戍卒甲:那这里的安静倒是好的。
      戍卒乙:(指左)赵国的国都邯郸已经被秦国攻破了,赵国已经灭了,没有了,剩余的赵人还在北边和秦国的军队抵抗。
      戍卒甲:离这里更近了。
      戍卒乙: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总之我已经三次跨过易水河了,再多一次又能怎样?其实再多两次其实也无所谓了,只不过得快点,我老的差不多了,快跨不动了。
      戍卒甲:我没算错的话,你应该六次跨过这易水河了。
      戍卒乙:为什么?我自己的事我还不知道吗?
      戍卒甲:老天眷顾你,每次你又跨回来了。
      戍卒乙:(笑)你这样计算很有道理,我还没有这样想过。虽然你这个年轻后生有时对年长的前辈不大尊重,有些失礼,不过我还不算太讨厌你,大概你的确有点聪明,讲的话有些意思。以后我和别人说起,得加上三次。
      戍卒甲:(旁白)可以加上十次!
      戍卒乙:(指下)你没有过去过吗,到对岸去?
      戍卒甲:没有,对岸和这边一模一样,毫无意思,荒草还是荒草,一样的枯萎,一样的颜色。
      戍卒乙:不要小看这些草,看到了吗,不管多寒冷,不管烈日炙烤,它们都整齐的列阵站着,它们都是我的士兵,多么好的士兵,都听好了,全都列队站好,都不许动,你看,我是一个将军,它们都听从我的指挥。
      戍卒甲:那这些垛口的城砖就是我的士兵了,我已经命令它们排队站好,你看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戍卒乙:诶,太少了,太少了,再多些。
      戍卒甲:从现在起,这些河里的水就是我的士兵了……
      戍卒乙:诶,这个不好,我指挥过它们,它们不是好士兵,不容易指挥,总是自顾自地向东跑……
      【一人扮樵夫左上】
      戍卒甲:站住!什么人?
      戍卒乙:这深夜里,擅闯边境非奸即盗。你堵住去路,我从后面拦住他。(二戍卒将此人押住带至舞台中央,让其跪下)
      戍卒甲:怎么不说话,哑巴嘛?有什么快说出来,为什么白天不走边关,要在没有太阳时出来走动,有什么阴谋?
      戍卒乙:真是哑巴?
      戍卒甲:(踢打)他叫了,叫了,不是哑巴。
      戍卒乙:傻瓜,哑巴痛了也会叫唤。
      【将渠领将安右上】
      将渠: 在做什么?发生什么了?在吵嚷什么?
      戍卒乙:是我们的国相大人。相公大人,一个奸细!(二戍卒参拜)
      将渠: 什么奸细?
      戍卒乙:让我们来审问他。看起来倒像黑夜里出没打柴的家伙。
      将渠: 我奉国王的命令巡视边境,此刻正是七国混战的时候,一点毫不起眼的疏忽都有可能招致身死国灭的悲剧,带过来,我要亲自问出有用的东西。那边什么声音,这样吵闹,下去看看。
      【戍卒甲左下,又慌慌张张跑上】
      【乐苴,闔鏊各持剑相斗,左上。二将各扈从,军士亦火并,随上】
      乐苴: 我有王令在,叛徒,逆贼,你竟敢不听王令!
      将渠: 二位将军,为了什么要互相残杀,都给我放下手中的剑。还有,你们把武器都丢在地上,再有不听的,我就先斩杀了你们,再奏报给大王(各扈从,军士纷纷把武器丢下,二将仍格斗)谁把他们隔开!(将安拔剑从中隔开二将)
      乐苴: 相公大人,饶恕我刚才的无理,我要先拿下这个叛将!
      将渠: 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仇恨才会引起二位国家的栋梁要互相斫断彼此?都不要乱来,给我说清楚,我拿出一国相邦的信誉,相信我,我可以公平处理你们之间的误会。
      闔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外人不知道,这个无能之辈,毫无作战的天赋,却凭着那一张会滴出蜜的嘴,一直攀升,本来我是决不允许这种人在我麾下的军队出现的,可是仗着朝中人物的权势,我一忍再忍,可如今他倒要取代我的位置,指挥我的军队,侮辱!要我做他的副将,这是一个心腹暗□□箭的人,我死也不能受这种侮辱!我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于你这嘴里射出的毒箭!
      乐苴: 你的行为正印证了大王的猜忌,桀骜不听号令,随时可能叛变。我是奉国王的命令,接掌国境的一切武力,重新整饬我们的边防。
      闔鏊: 统帅军队,拿出你的实力,闭上你那张蛇蝎女人一般的嘴。将军的印信,要有本事来取。(闔鏊挥剑斗,双方扈从,军士拾武器又斗,乐苴方且战且退,后下)
      将渠: 局势已经失控,敌国时刻在国境上虎视眈眈,一旦找准到有利的时机,难免不会来攻打这边境的防线,而我们的军队却因为某些原因,正在哗变和内战。将安你过来。
      将安: 是,父亲。
      将渠: 你是我的儿子,我教养的儿子,虽然雏儿已经长满了羽毛,但终究还不是一只可以收控自如翱翔长空的鹰隼。情势危急,迫于无奈,只得提前放飞这只雏儿。你带了人去传告国王,告诉国王这里的情况,把你眼见的告诉他,不要增添什么也不要忽略什么,如果他听了你的话还是无动于衷,你再稍微地渲染一下,务必要国王明白。可是不要让自己变得谗佞,如果因为对自己放松了一点点的要求,而意外获得想要的好处和目的,人是会上瘾的,特别是在人尚未塑造成型的时候。一定要面见到国王,不要让任何人代你传话。
      将安: (收剑)是,父亲,我知道了。
      将渠: 告诉国王你是谁的儿子,他会相信你的话。(将安及戍卒甲右下)大火已经点燃,墙内起火是烧不到别人的,谁放的火,就让他自己设法扑灭吧。告诉各路哨探,严密注意外面的动向,以免发生更大的不测。
      戍卒乙:是。
      将渠: 在国王来之前,在大火肆虐不可收拾之前,我还要去尽力挽住局势,安抚住那些头脑控制不住四肢,只凭一腔热气行事的人。恶的预兆,这是上天下达的警告,在他的神机里,万物皆有安排,要想知道命运的轨迹,只有行动起来,走下去看。(戍卒乙押樵夫左下,将渠左下)

      第二场 燕宫大殿

      【燕王喜及隰辛中上】
      燕王喜:这深夜厚厚的黑色像一条又重又冷的棉被压在身上,使寡人透不过气,难以入睡,身体和精神都得不到休息。
      隰辛: 夜里邪祟出没,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镇压住它,难免冲撞干扰到人的身上,但当太阳重新出来,阳光照射,驱走黑暗不吉,事物各归其位,人在其中,大王心神也会安宁下来。
      燕王喜:太阳转移,寡人感觉到时间飞快地流走,只能忍受事情愈来愈坏,无法控制。光线照射在脸上,打在身上,像一枝枝灼热的铁箭刺进了寡人的身体,无处可以藏身,可以的话,寡人不愿意看见太阳。
      隰辛: 太多的事情,积压在大王的心里,过多的思虑,难免扰乱心绪。人心情不好,身体又虚弱的时候,不要去思考任何东西,因为得不出任何有益的办法,结果只有悲观一个。过分的悲观会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国王也在所难免。
      燕王喜:你提醒的对,因为国事和寡人的私事每每使寡人陷入痛苦和困扰的时候,你总能从旁谏议寡人,叫寡人警醒过来。寡人儿童你即伴寡人左右,不曾有一日不见。先王,王后都不及你陪伴寡人的时间长,思我所思,忧我所忧的再没有别人。寡人年老了,你是寡人兄长的年纪,发鬓已白,身体也已经衰朽不能直立,寡人一定会安慰你的暮年。你无己无私的付出和长久的忠诚所换得的寡人的回报,寡人要让所有人看见!你懂得的人事的道理和谆谆善诱的口才一点不亚于寡人那些饱读诗书的朝臣,只是因为你是寡人身边人的关系,他们忽视你,不了解你的能力。寡人知道。
      隰辛: 贫贱人肚子里仅装着粟米杂草,身体着地即睡;富贵人果腹膏脂和肉糜,辗转反侧难入眠。隰辛只是替大王旁观,所幸能明白一些事理。
      燕王喜:所以寡人要把肚子里那些难解的肉倒出来,寡人自己的肠胃实在是消化不了了。虽然有人一再叮嘱寡人不要泄露自己吃了什么,理由是国王吃了什么也可能是一国的机密,可是寡人被这机密搞得几近崩溃了。国王可以选择把这机密告诉他的亲近大臣,这是他的权力。有一只他所不能消化的肥美的羔羊,不必要逞强囫囵吞下,那他可以拿出来与亲近诸公分享。去,去看看,寡人深夜召集群臣过来议事,怎么还没有过来。
      【隰辛右下,又右上】
      隰辛: 大王,公子真来了。
      【公子真右上】
      燕王喜:好,来的正是时候,孩儿你过来,到父亲身边来。
      公子真:父王,儿子传您的命令,大臣们已经入宫上殿来了。
      【鞠武,郢召,朝臣甲,朝臣乙,武童,其余朝臣及扈从,侍卫等右上】
      燕王喜:深夜突然召集你们过来,希望不要使你们过分的担扰。寡人心里按压已久的一点事情,使得寡人痛苦不堪,压抑太久只会带来更强的爆发,寡人现在愿意拿出来让诸位爱卿知道,好让你们可以替寡人分忧解扰。
      鞠武: 大王,谋在寡而不在众。国王是一国之脊柱,承受住压力是一国之主的宿命。已有传闻……
      隰辛: 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右上,横穿舞台至左独立。公子真,隰辛居中,侍立燕王左右。群臣在右】
      太子: (旁白)再清醒的大脑,走进这朽腐的大殿,泡在这长篇大论的陈词滥调的说话里,也会变得昏沉,还不如置身市井巷尾,听市民的聒噪,或许还能筛出一点有用的消息。(对燕王喜)父王。
      诸臣: 太子殿下。
      太子: 太傅,您耳朵听到了什么?
      鞠武: 传闻魏国都城大梁已被秦国攻陷,大梁距蓟城路远,算来大梁城破已在半月之前……
      燕王喜:不要给寡人听什么传闻,别什么风闻鸟叫了。寡人要听确切的消息,过多的消息传入寡人的耳朵,进到寡人的大脑,它们已经在里面打架,为了你们的国王考虑,替他分担一下,做一个称职的臣子,在没有证实之前,闭上你们的嘴。
      太子: 父王,在傍晚的时候,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守城的卫兵抓住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慌慌张张要混进城里,因为言语不通,被怀疑是别国的奸细,我已经见过了,审讯已经完毕,是一对年老的夫妇,秦人攻城累月不破,引河沟水灌大梁,灌水之际两人侥幸逃生出来,一路向北,逃到这里。魏国岌岌可危已。
      燕王喜:郢召你是守城的大将,你知道吗?
      郢召: 大王,我也是审讯完才知道,所以准备报知大王。
      燕王喜:啊!韩国最先被灭,赵国邯郸城破,残余下的人马北上代地还在与秦周旋,魏国又危在旦夕,三晋快亡咦!秦国的利剑下一个指向哪?即使强劲如大蟒,吞下一只巨兽,侥幸没有肚皮胀裂而死,又再吞下一只,好,已连吞下三头,寡人不能相信它会消化得了,待到三只巨物在它肚子里稍动一动,它就会受不了,在地上打滚。疼痛难忍以至肚皮撕裂,挣扎着要死去,到那时我再走过去在它的扭曲的身上刺上一剑,就了结它的生命,让它为它的贪心恶毒而后悔!
      太子: 再精确的比喻也只是比喻,不是事情本身。秦国不是巨蟒,六国也非兽类,秦可以吞并三国,亦可以吞并六国,如果我们没有行动,只是坐以待毙的话。
      燕王喜:那行动如果只是去刺杀秦王政的话,寡人宁愿它没有发生。恶虎下山咆哮的时候,不要去捋它虎须,除了惹怒它,招致更猛烈的报复外,没有任何意义。
      太子: (旁白)总是这么猝不及防,让我毫无准备,让我一时说什么好,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掩耳盗铃,假装自己还不知道吗?事情已经隐瞒不住。(对燕王喜)父亲,您为什么要现在提起,不要提起它吧,父王!
      朝臣乙:什么时候的事情?刺杀秦王?我们为什么都不知道?臣下担心这会给燕国招来不可测的祸患!
      太子: 父王,事情谋划之初您就是知道的,而且得到您的默许,现在行动还在进行,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您不能此刻出来否定它。事情如此重大,关乎国家的存亡,关乎此刻大殿里每一个人的生死,每一位身后家族的命运。为了使你们心里不必承受巨大的负担,而影响你们处理好你们手上正在处理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和去秦国的行动比较起来都是微小的事情,可是正是这些小的事情在维护着我们燕国的运行。为了万无一失,我们暂时没有告诉诸位,我选择一人承担,承担这件大事的因和果。
      朝臣甲:战事瞬息万变,现今三晋将亡,虎狼的秦国是挥师南下去攻打楚国,还是东进去与齐国鏖战,亦或是北上与我大燕为敌,尚未可知,当今之必要是派出我们的说客,快马加鞭,赶在齐国,楚国的使者之前去到咸阳,带上黄金,割舍我们的珍宝,只要是任何能打动秦国朝臣的东西,贿赂他们,让他们帮助说服秦王,献上一点我们的膏腴的土地,暂时满足他们,与秦国交好,把战争的兵峰先引到别处,这样才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
      太子: (旁白)争取一些时间?争取一些时间,去苟延残喘,去昏昏欲睡,去说一些貌似听起来很正确的废话,这些脑瓜干瘪的老家伙,全靠一张嘴能够立在这大殿之上,这一张张嘴吞进去的是最肥美的膏脂,倒出来的全是无用的垃圾。如果有傻瓜把这些垃圾吃进去,那就是毒药,用殷切和忠诚伪装的毒药。
      燕王喜:这也是寡人所担心的,形势变化这样快,在行动谋划之初,赵国尚在,魏国尚全,如今惹怒秦国,把秦国的怒火招惹过来,燕国弱小,一国之力难以抵挡,而齐,楚正在胆寒之中,必不来救,燕国灭亡在顷刻之间!现在这样险恶的形势,加之行刺的计划,所有所有的一切事情都积压在寡人的身上,寡人消化不了,寡人实在藏不住了,所以要倾吐出来,让寡人最亲近的人来替寡人分一些忧。召公辅佐武王伐灭殷纣,分封于燕,先祖基业接在寡人手里,在这危急的时刻,寡人恐惧因为我们在谋划上的一点疏忽,或者在行动上稍微的不慎引来不可追悔的祸患。寡人惧怕做一个末代的国主,有一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太子: 父王,国家所处的形势,行刺的计划,儿子曾经和您仔细地辨析过,我以为您已经明白了,而且事后您召见我,当面表达了您的认同,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父王您淡忘了,现在当着诸位朝臣的面,我可以再讲一遍,也好令诸位国家的股肱明白我们的意思,安定诸位不安的心,同一我们的思想。天下剧变,已不复争霸之势,秦国吞并六国之心是永不会改的,除非有力量足以抗衡……
      朝臣乙:所以当务之急是一面使使者与秦交好,一面与齐,楚合力制衡强秦,勉力维持局面,乃是唯一可行计划。
      太子: 合纵之计行之数百年,六国积弱,秦国愈强,六国具在尚不可行,而况三晋几灭。生死存亡之时,把社稷寄于齐楚?爱卿仍觉必要行合纵之议,父王可令爱卿出使齐楚二国。
      鞠武: 诚不可行,晚已。即使合纵齐楚二国可成,费延时日太久,秦国虎狼之兵破城噫!
      太子: 刺秦非只在刺杀秦王政,首要在挟持秦王,诚得劫秦王,使悉数返还诸侯被侵夺之地,则大善矣……
      郢召: 若鲁国曹沫之与齐桓公?
      太子: 当初如此想,不若秦昭王之劫楚怀王归秦!不退兵悉返诸国侵地,或可杀之,或可引以为人质,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秦诸公子众多,人人欲得其位,内外必大乱,君臣必相猜疑。韩赵新灭,魏国哀兵日久,秦不行仁义,百姓思故国,彼时令能臣、悍将各领兵分两路出击,一路南下助三晋复国,使秦疲于应对;一路北上饶其腹背,直取咸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倚此形势齐楚自趁机复仇雪恨,韩赵魏必感激涕零归心于我,彼时我一合诸侯,则灭秦必矣,爱卿所谓合纵乃成!
      燕王喜:寡人忧在刺秦失败,刺秦计得成功,则万幸,如若失败燕与秦则无任何和缓余地,燕必步三晋之后,寡人每思此,则万念俱灰,忧虑反复不断。
      太子: 父王,箭已经射出,不得改悔了!况燕秦不两立,势所必然,不可避免了,不刺秦,秦燕亦必然一战,刺秦亦有一战,或早或晚。万一功成,则或可扭转乾坤,燕国存矣。诸位燕国的柱石,父王的爱卿,不必再抱侥幸的幻想。父王,假若您此刻身居咸阳,不是燕王,而是秦王,您也会逐一吞并诸国,没有什么诱惑可以阻挡,再大的利益,没有比收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更大了。
      燕王喜:我是秦王,寡人也会灭诸国而吞海内,是的,太子的言语又稍稍平息了寡人的内心,稍稍振作了寡人衰弱焦虑的精神。诸位还有什么事需要在这大殿相议的,没有的话,都下去吧,做好你们各自的事情,不要让你们的国王再操过多的心。
      太子: 尽我们的人力,听从上天命运的安排吧。
      【除国王,隰辛,公子真及太子外,皆右下】
      燕王喜:咸阳有什么消息吗?派去咸阳的人有回来的吗?年轻人因为血气方刚,才敢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在热血充溢大脑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会觉得势所必然。寡人听信了你的话,国家如此境地,竟也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去咸阳的行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可是寡人总是害怕你们有什么地方谋划遗漏了,挑怨速祸,致使召公之庙绝祀,罪孰大焉。
      太子: 父王,您不该把我们去咸阳的行动告诉大臣们的,这是绝密的计划,一旦泄露,不仅我们的谋划会失败,而且徒然招来秦人报复的怒火,那我们就是傻子,就是疯子,授人以出师的刀柄,捅我们的脖子。
      燕王喜:寡人说过了,寡人总是害怕你们的谋划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告诉朝臣们,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帮寡人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或许还有可以补救的机会。
      太子: 父王您答应,许诺过的,在行动结束以前,不让行动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如果事先知道您会在大殿上公布,儿子会阻止您的。
      燕王喜:寡人信任自己的大臣,他们为燕国效劳的时间比你的年龄还要长。
      太子: 各国间贿赂,收买大臣,相互派遣说客和奸细已成风气,相信燕国不会例外。即使大臣们像您相信的那样都是燕国的忠臣,不会出卖绝密的信息,不会对外人讲起,可是他们的爱妾,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某个贴身的亲信的奴仆呢,在一次酒后的乱语,就可能毁了所有一切。况且您在这大殿之上说出想说的之后,听到什么能替你分忧的话了吗?哪一句不是使您的耳朵听出茧子的老话。
      燕王喜:他们也许因为怕你,你的怒气冲红了的双眼,让他们畏惧,不便说出他们想说的话。
      太子: 父王,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伤害您自己。
      隰辛: 言语的胜利只是言语的胜利,并不会换来什么。在口舌享受雄辩快感的时候,不要忘记眼前这位老人不但是您的父亲还是您的国王,尊重他的威严,不要忘记应有的礼仪。
      燕王喜:他没有忘记教我怎样做一位国王。隰辛,跟寡人走。(燕王领隰辛后下)
      公子真:父王走了。
      太子: 希望我不是活在这里。事情你怎么看,有什么看法?
      公子真:什么事情?
      太子: 所有事情,今夜你看到的,听到的?
      公子真:是这样的……繁重的国事加速了父王衰老,太多的事须要王兄承担,只是除了政治国事之外,尽量和缓与父王的关系吧,他只是我们的父亲,一个可怜的老人。母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王兄了,她想见您,知道王兄忙于应对内外的事情,总是惦念,每次一见面就问您的情况,偶尔去看看母后,好让母后开心。
      太子: 有你在母后身边照应,我很放心,你去吧,我一找到空闲的时间就去问安母后。(公子真右下)无心的天真。但愿我没有老得像父王一样容易崩溃前,结束这一切吧!
      【将安,戍卒甲左上】
      太子: 是谁,在这王宫中走动?
      戍卒甲:从这威仪看,就是国王了。
      【武童持剑右上,以身护太子】
      武童: 看清楚了,这是未来的国王。
      将安: 太子殿下。(将安,戍卒甲行礼)
      太子: 我不认得你。
      将安: 父亲看管得严厉,很少出来行走,我是将安,相国将渠是我的父亲。
      太子: 好一位父亲。这深夜里,深宫中,你们肯定不会是在散步,说吧,什么事?
      将安: 我们是要见大王。
      武童: 大王已经回宫休息下了。
      将安: 我们要面见大王,十万火急的事。
      太子: 有什么事快说,不要贻误了事,不然严惩不贷。
      将安: (稍犹豫)边境上大将叛乱,有将领已经领兵在平叛。
      戍卒甲:我可以作证,两边已经在打啦,他们……
      太子: 不用多说了,快领我去,详细的情况路上再和我说,把最快的战马牵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平息这无端的祸乱。(太子,武童,将安,戍卒甲皆左下)

      第三场 易水边境另一处

      【戍卒乙尸横舞台中央,另四五士兵尸体散落舞台。太子,武童,将安,戍卒甲持火把右上】
      戍卒甲:我们的草将军死了吗?(蹲地抚尸)虽然有一点点温度,可是已经死翘翘了!
      太子: 什么意思,他是谁?
      戍卒甲:一个被燕国杀死的燕国士兵。
      太子: 这些屈死的冤魂!那边是谁?
      【将渠左上】
      将渠: 我的眼睛已经昏暗,举高你们的火把,让我看清你们是谁?
      将安: 父亲,是我,我们。
      将渠: 是国王吗?大王来了吗?
      将安: 是太子殿下。
      太子: 那两个叛乱的贼将呢?一个是在边境拥兵自重的将军,一个是倚宠骄狂的副将,我要让他们体会到上方的震怒。
      将渠: 殿下(行礼)……
      太子: 相国大人,不必说一些繁文缛节的话,我知道你的心意。具体的情况您的儿子已经告诉我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两个叛逆在哪,谁能传我的号令,让他们谢罪跪在我的面前。
      将渠: (旁白)来的不是国王!火上淋油,是谁把油带过来的。(对太子)殿下,(指尸体)大火已经烧过去,这些都是火后的灰烬。殿下,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吗?没有带上足够的人是扑灭不了大火的。不要轻易去动嘴,大火不会听从嘴的号令自行熄灭,可是嘴里稍稍吹出的风就会使它愈演愈烈。
      太子: 您也是一个人。
      将渠: 是的,我徒劳无功,无能为力了,平息不了这二位将军各自的怒火。过来接掌将印的将军乐苴已经被打跑了,主将闔鏊知道叛变的结果,带上亲信已经越过边境向南投奔我们的敌国去了。
      太子: 军队将领调动,这重大的任命国相事前知道吗?是受谁的命令?
      将渠: 使自己身陷叛军之中?我不会陷害自己。乐苴手中有国王的命令。
      太子: 告诉我,闔鏊越过这边境有多久了?
      将渠: (指地上尸体)在这些人冰冷之前。
      太子: 好,我知道了。燕国会感谢它的相国。有谁愿意带上我的命令,把我们燕国的将军追回来,告诉他,如果他能当着太子的面说出什么可以令他信服,不得不叛变的理由,我可以赦免他的罪行,恢复他统领燕国边境大军的兵权。(摘腰带上印)他认得这个,上面有我的名字,告诉他,燕国的太子,燕国未来的国王,可以向他保证。
      武童: 殿下,让我去吧。
      太子: 好,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去吧,骑上快马,带上人,去给我带来好的消息。(武童及戍卒甲左下)来人啦,安息这些灵魂,让他们回到家里,回到生养他们的可怜的母亲身边去吧。
      【众士兵右上,抬尸体右下】
      将渠: 希望尽快平息这场无妄的灾祸。
      太子: 不幸的事已经发生,不要再让它过度影响我们的情绪,使我们不能冷静地用我们的智力去尽力挽回损失。
      将渠: 是的,殿下,您所说的正是我所做的。
      太子: 我认识了您的儿子,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冒险传递事关燕国命运的消息给我。当我知道他是您的儿子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虎父不会生养出犬子。
      将安: (旁白)希望我的父亲也能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即使略深一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过是个常识罢了。
      将渠: 我只是教育犬子做他所当为的。
      太子: 这是一个末世,而我们身处其中,这是多大的不幸。上天赋予的,好像都有它的道理,可是生而为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不是任人践踏的莠草,就是要去做点什么,命运只是既成事实的总结。在结尾揭晓以前,有谁知道是令人人震恐的悲剧,还是最后有一个好的收场的喜剧?不幸只是为了考验人心和人的意志,故意做的游戏障碍。你们没有坐以待毙,或是只用嘴巴和舌头发出一些声音麻醉自己,用行动去做了一些事情……
      【扮樵夫者,上身被缚,挣扎踉跄左上,两看守士兵随上】
      樵夫: 是太子吗?我听到你们说话,确定你是太子!(扑向太子,太子避退)
      将安: 刺客!是刺客!(拔剑阻隔樵夫,樵夫撞倒将安)
      樵夫: 我有话要向太子说,让我和他说话。(两士兵追上架住樵夫,将安提剑欲刺)
      太子: 放下剑,先让他说话。
      将渠: 这不是一个哑巴,让他说话。
      樵夫: 放开我!我是荆轲的朋友。
      太子: 荆轲的朋友?看你的样子,像是一个樵夫,或是一个农夫。有什么凭证证明你是谁?
      樵夫: 我是我。樵夫只是我暂时的伪装,我的乔装打扮很成功,太子的眼睛也被我蒙蔽。
      太子: 你还是被我的人抓了。
      樵夫: 那不是我,一个不会说话的樵夫被抓了。看我的信。(从草鞋内里掏出布块递太子)
      太子: (太子接读)是荆轲给你的信,是他的字。荆轲是我的朋友,你是荆轲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已经迟到。我们已经等不及了,因为你迟到的原故,不得不找了其他的人代你。他们已经出发,去秦国快一个月了。
      樵夫: 该死!我失信了,我辜负了他,因为路上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的腿脚不够勤奋。风餐露宿,自从接到他的信后,我没有一刻的停留,为了朋友的信任我可以去死。因为我的迟到,他赌气不愿见我?(幕后击筑声)
      将渠: (旁白)我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太子: 这声音好熟悉,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高渐离携筑右上】
      樵夫: 这是谁?
      太子: 是高渐离吗?是他,他是个义士,荆轲的朋友。荆轲离开燕国前往秦国的时候,送行的人里有他一个,他可以替我作证,荆轲早已去咸阳了,执行我们的任务,他没有因为你生气。
      高渐离:是的,我不作证,荆轲也已经走了。我是荆轲的朋友,荆轲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我不认识一个人。
      太子: 这么晚,你怎么会来这里,奏出这么悲怆的音乐?
      高渐离:我在地上睡下了,你们在地上吵闹,发出大的动静,我听到声音过来。我的眼睛太好,再黑的夜晚,我也能看得见。眼睛,耳朵太好是不幸的事。耳朵和眼睛接受到什么就交给手什么,是手它自己打出这些声音。
      太子: 不要经过大脑吗?
      高渐离:三个家伙很调皮,它们不喜欢受到控制。
      太子: 那你是一个诗人。
      高渐离:我只会击打筑子。
      太子: 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手写出什么。诗人写出的诗和歌,和这声音一样,也会流出悲怆和喜悦,其中包含着人类的情感,万物灵长的一切。我理解你的不幸。
      高渐离:好吧,我是一个诗人。(横穿舞台左下)
      太子: 迟到者,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你还愿意为我效劳吗?
      迟到者: 我来这里就是为殿下效劳的。
      太子: 好,帮助我,现在骑上我的马,到秦国的都城咸阳去。不论荆轲的任务成功或是失败,你都要把消息最快地传递给我,燕国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应对。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大,会影响改变天下运转的大势,关乎燕国的存亡。你去吧,不要在乎马匹,死了就换上当地最好的马。相国大人,你帮我带他下去,给他准备足够的盘缠,长途跋涉所需要的一切。(左嘈杂声)
      将渠: 殿下,我愿意效劳,可是在我去做之前,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有什么行动是我不知道的,这个人为什么又要去那里?
      太子: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了。放心,最晚等到天明,你就能从你的同僚口中听到一切,他们的舌头是不会放过你的。(对迟到者)走吧,不要再耽搁一点时间。
      迟到者:除非我的□□腐败销亡,我一定回到殿下的面前。(迟到者,将渠,将安右下。武童,闔鏊,戍卒甲左上)
      闔鏊: 殿下。
      太子: 过来,走近我,见我们的第一次面。
      闔鏊: 这是老将第三次见殿下。第一次在殿下去赵国做质子时,第二次是殿下匆匆回国时,老将就在接送的人群里。谁能料想到,会这样再见到太子殿下。
      太子: 前路的忧虑使少年人只盯住了脚下,忘记去注意身前身后。
      闔鏊: 忧虑会使一个会成熟的人尽早成熟,殿下会注意到身前身后的。
      太子: 我注意到身后守卫边境的军队自相功伐,领兵大将叛变要投去敌国。还有什么话说,说吧,我愿意信守我的诺言,如果我可以从你的说辞里面找到可以使人理解的理由。
      闔鏊: 不是因为您是我们当今国王太子的原故,而是因为您是燕国未来的国王,我回来见您。要么被无端杀死,要么逃奔它国,这是燕国大将的宿命,我只是在按照这可悲的命运行事。我不愿意率领一支孱弱,训练无素的军队迎击敌人,去赢得一个牺牲的壮烈。可我的尽力常常被认为是过分地用心,我也极不愿听一些荒诞无用的指令,因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什么更有助于士兵无所畏惧的去杀死敌人。这种种的猜忌,打压,侮辱,就因为我不能像一只羊一样,只会听话乖顺,让人任意驱使。我是咆哮着能令四方震恐的将军。
      太子: 桀骜不驯的将军!
      闔鏊: 有人只想借用我的强健四肢,却不想用我的大脑,这已经在杀我了。我是一个完整的人。我要用它思考,指挥士兵,判断对错,不能因为我的脑子还在活动,与别的脑子有矛盾,就让我做一个没有脑瓜的傻子。没有信任,国王之视臣如狗马,则臣视国王如寇仇;国王之视臣如国士,则臣视国王如国王,以国士报答。
      太子: 我需要一个完整的你。你的大脑指挥你的口舌,发出的这些声音,已经攻进了我心里。你的脑子才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好,我已经忘记今夜此刻之前的事,将军,你现在又是燕国的将军了。我愿意用国士待你。
      闔鏊: 殿下,你要确定你的信任不是一个错误。
      太子: 我已做了决定。而你,燕国的将军,只能用你的行动,证明我没有犯错。
      闔鏊: 是的,殿下。
      太子: 什么都不要多说,随我去吧,到军营去,安抚我们的军队,弥合士兵之间已有的罅隙。未知的大的战事即将发生,走,去重新拾起我们的剑。(太子,闔鏊,武童,戍卒甲左下)

      第四场 将渠府 厅堂

      【男仆右上】
      男仆: 太阳鼓噪了一天,被这阴云和寒冷搞得跟月亮似的,现在终于要落下去了。我还是喜欢真的月亮,它和这夜晚真是绝配,有这绝配相伴,我就要出去潇洒一番,找个风骚的娘们配一配。主人还没有回来,我再稍等等,我已经忍不住喝了一点酒了……
      【将安后上】
      将安: 我闻到什么味道……
      男仆: 公子,主人就要回来了。
      将安: 我告诉父亲去,你知道你的主人喜欢凡事追究到底的。柴草是不会帮助你掩藏酒气的,傻瓜。
      男仆: 好吧,免不了一顿训斥。
      将安: 老家伙,把你藏在那下面的给我(指内),我帮你去消除了罪证。
      男仆: 训斥总比鞭笞好,公子,还是我自己去告发自己吧。
      将安: 诶,我要去,我还得喝过一点再去见他,他若再问起,我说是你引诱我,毕竟一个人独酌很难尽兴。
      男仆: 那我的老腿就要断了,好吧,那些酒是您的了。
      将安: 算了,我可以不要你的什么酒,晚上你要去哪?带我一块去,我知道你和你的玩伴们常常纵情耍乐到天明,我也想去看看,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带我去吧。
      男仆: 我的公子,我可不愿用我对主人的忠诚去换一顶好人的帽子。好了,公子,您放过我吧。许多的口水和在泥地上,只要您的脚一下去,它就拉住您,油灯的光昏暗,简直看不清人的脸,卧榻上的褥子倒是油亮,只是发不出光。公子,像您这种身份显贵的人是不会喜欢我们去的那些地方的,而且那种腌臜的地方我也从没发现有哪一家公卿的子弟去过。
      将安: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又不是我,我就喜欢双脚踩在泥地的感觉。
      男仆: 公子,您还是回到房间去吧,主人命令你看的典籍你读完了吗?不要惹他的责骂。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待着,府邸重重,下人围着,外面又有一个英明强干,燕国人人都敬重的父亲依靠着,老天下面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将安: 拿我的这个和你换吧,拿去好了,把你最喜欢的都拿走。在你的最喜欢里是满墙垒至屋椽的册籍,每一片竹板,木片,布帛都写满了应该,必须和禁忌。幼年以致今日,我都在复刻那些东西。那无情的刀笔一直在我身上划,我就是那快要刻满了字的木板,木板是我。现在木板字刻满了,或是这木板不想自己是一块木板了,它还想知道自己在成为木板前是个什么样子,它要一些快乐,没有尝过的。
      男仆: 纵酒作乐不过是为了缓解一日的疲劳,过多的放纵本身也会疲劳,看我,好像从出生到老了都在疲劳里,疲于奔命,不得不用酒放松快乐自己,可是能感受到的兴奋和刺激也越来越少了。公子你是疲劳了,在你自己的生活里。
      将安: (自言自语)和男人纵酒与女人作乐。我问你,人为什么喜欢骂人?
      男仆: 脏话使我痛快。
      将安: 好聪明的老头。骂脏话所以使人有快感,是因为骂人不被准许,脏话是污秽被禁止的。越是被文明,文化禁锢深重的人,一旦越过界,从中所得的快感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到的。我也许得庆幸别人在我的脑子里装了这么多的法典和禁忌,那种挣脱的快感,如此的强烈,我不会疲劳的。走吧,你带我去,不行的话我就自己去。(将安欲左下,男仆阻止)
      男仆: 过分的好奇会害了你。公子,一旦被主人知道了,你不会害怕吗?说实话,主人让我平时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一发现你有什么错误的动作,就要马上告诉他。公子,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除非等主人回来了,得到他的准许。
      将安: 你在监视我?我是害怕,害怕,可我怕的又不是你。你再阻拦我,我就要打你。
      【将安,男仆两人推搡,有声响,立止。将渠左上】
      将渠: 你们在干什么?
      男仆: 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好了,无事了准备出去一下,主人。
      将渠: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纠缠?
      男仆: 主人,您那只最爱的猎鹰不会动了。
      将渠: 不要和我说一些插科打诨的话,我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你的那些本事,快说,什么叫不会动,什么意思?
      男仆: 起初两脚还能移动一点,后来就真的一点也不会动了,像睡着了一样,待我过去叫它时,才发现已经死了,除了身体发硬,变冷以外,它还保持着像往常那样,一副雄赳赳的样子。我是说,就算是兽医也不会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将安: (旁白)受到过分宠爱的东西,上天自会有手段拿去那多出的部分以确保它的平衡。
      将渠: 这统治天空的不可一世的杀手,竟也遭受这无端的命运。我们曾经配合驰骋过草原,森林。巨兽,飞鸟,游鱼,都会为之胆寒奔走。它现在就这么死去,没有征兆,前路死的坑口随时在等着,不可测的未知能不使人害怕起来。在死的面前,人比禽兽何差,在没有长久的练习以前,谁可以平静地接受这惨淡的现实?可是,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在我看到你们举止狎亵之前,发生了什么?
      男仆: (笑)我想公子只是疲倦了。
      将安: 父亲,像往常一样,我什么事也没有。
      将渠: 你们之中谁是我的儿子?谁是我的仆人?谁可以告诉我,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男仆: 我是追随您四十余年的仆人。主人,在我像公子一样年纪时,我就把我的所有给了您。
      将安: (旁白)我也是你十九年的奴仆。
      将渠: 君子不重不威,你这样轻浮的行为,总是让我怀疑我的骨血流传到你身上时发生了一些不明的变质。种子播种在不好的土壤上,大约也是不会长出什么好的苗子,你的母亲是一个低贱的平民的女儿,要不是她长得过分的诱人,要不是我那时候太年轻还不能更好得控制自己,要不是我当时不愿意听信关于血统遗传的言论,就不会有你,你这样不可驯化的冥顽。你的母亲是一个可怜的人儿,你一出生她就死了,要不是她已经死了的原故,我一定会问她的责任。
      将安: 我只不过是偶尔和仆人嬉闹。(跪下)我不知道如何平息父亲的震怒。
      将渠: 不要使你的父亲因为意外受到惊吓,做你所应该做的,使你的行为可以预测。谆谆的教训不是只是一些言语,书籍的文章不是只是一些文字,它们要成为你的一部分。不要打击他的期望,将氏的尊贵都是用他的苦心孤诣,忍辱负重换来的。他已经开始衰老,他一定要在你的身上看到他自己,他才可以安定。
      将安: 是的,父亲。
      将渠: 在万分紧急的时候,不得已让你去报告国王,为了免生枝节,我再三交代你要面见国王,可是你却领来了太子,险些造成更大的纷乱。所幸昨天夜里军队的一场叛乱被收拾了,观其手段,完满无缺,假使他人换其位,其能如彼之决断?一个是未经历世事,长居深宫,全被一味逢迎的奴仆和为邀宠而柔顺的女人围着,自己的行为全没有收到过真实的反馈,那个可厌的长着白发的孩子,虽得阿衡辅佐,又有何益?而眼前又有一位,冲龄即阅历苦难而不致崩坏,而成一个尊尊的公子。诸国削弱以致于消亡,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将成,长久的失望,以致心将死,我已经从王公大臣们的口中得知了太子的惊天密谋,我要收起我的悲观,不能任它侵蚀我的身体。很多的事我还要去做。来吧,我已经累了,扶我下去,让休息再积蓄起我的精神。
      男仆: 是。
      将渠: 老酒鬼只有死才能戒掉你的瘾。把那一位,我们共同的战友处理了吧,不枉和我相伴那么久,好生地料理一下后事吧,不要让它生前的尊严被随便一只什么饥肠辘辘的野狗夺了去。今天的错误今天惩罚,老头你今天不要出去了。(男仆扶将渠右下)
      【将安站起,伫立良久,后下】

      第五场 宫中一室

      【燕王喜及乐苴后上】
      乐苴: 我以为大王您突然改变了任命的决定,是因为臣下犯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错误,在没有搞清楚前,所以不敢匆忙回来拜见您。
      燕王喜:你已经明白,我是国王怎么可能朝令夕改?
      乐苴: 可是为什么我会遭受这无端的变故?因为我遵从国王的命令,士兵背弃我,被一个叛将追赶驱逐,在我暂避开他锋芒,准备收集兵马回击的时候,那个人却又重新坐回边境守军大将的位置,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现在什么地方都不敢去,家也不能回,只敢冒死来见您,大王,我怕有人对我更大的报复。
      燕王喜:没有人敢报复你,错误不在你的身上。士兵被蛊惑,军队已经变质,寡人会找太子来问清楚。
      【隰辛右上】
      隰辛: 大王,公子真陪王后来了。
      燕王喜:你先下去,安心回到你的家里去吧。还有只要你不出寡人燕国的国境,你都可以大胆地随意行走。等着吧,寡人会给你一个答复。
      乐苴: 大王,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乐苴跪拜,后退下)
      【王后及公子真右上】
      燕王喜:王后,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王后: 真儿已经告诉我边境上的事了。
      燕王喜:既然已经知道,你就应该私下找机会和我们的太子谈谈,他为什么总是一意孤行,在国家的政事上处处和他的父亲相悖?
      王后: 自丹儿回来,就一直郁郁寡欢,眉头紧锁从没有舒展过,他不再是我们当年那个无虑无忧,跟在我们身后顽皮打闹的孩子了。
      燕王喜:一只刚出生的狮子总是不禁让人怜爱,可爱的像一只家猫,我知道迟早有一天它会蜕变出它的本性,变成让人忌惮的样子。可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地快。我还记得他幼儿时坐在我的腿上玩耍,趴在我身上睡觉的样子,把我的心都融化了。可是现在,他倒像是一具冰冷的石头砌成的石像,他要使所有人都跪拜在他的面前吗?你应该为我生一个女儿的,这样她就永远是我的女儿。
      王后: 这么多年辗转在诸国作为人质,使我的儿子变了。国家的屈辱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国内的举措稍有不慎,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了。
      燕王喜:我知道他为燕国所做的牺牲,所以他还是燕国的太子。
      隰辛: 看!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
      【太子舞台二层右上,踱步向左】
      王后: 他把太多的东西举在肩上,总有一天会压垮自己的,作为母亲我只能看着,没有能力帮上他。我唯有希望他的脸上偶尔露出喜悦,那会是给我最大的安慰。
      公子真:母后,您过分忧心会影响您的身体,您的健康才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燕王喜:太子身边为什么还没有女人?我们应该给他寻找几个女人,让他自己从中选择一个作为妃子。就像只有白昼没有黑夜的土地,树木会枯亡,动物会焦躁而死,太阳和月亮必须□□起来,万物才能向荣。一个强健有力的雄性如果不能得到一个雌儿,它的过多的精力不能及时地发泄,积蓄在身体里就会变得躁郁不安,做出它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事情来。王后,听到我的话没有,我们要让太子安静下来,不能再因为过分的冲动,凡事不经过大脑,而伤害到身边的人。
      【太子下,左上】
      太子: 父王,母后。(行礼)
      公子真:哥哥。
      隰辛: 太子殿下。
      燕王喜:你应该早点来见我!
      太子: 在还可以收拾的时候挽住局势,我怕死灰复燃进而演变成更大的祸乱,只有彻底地平息了叛乱后,我才敢过来见父王。
      燕王喜:有什么祸患比一个违逆不听王命的人掌控住军队更大!
      太子: 国王不能直接指挥士兵,可是只要各个将军听令,慑于国王的威严,就不会有什么祸患。最大的祸患莫过于士兵不听从自己将军的号令,统兵的将领不服于上方,统帅不能驾驭了自己的将军。
      燕王喜:叛将反成了军队的主帅,接受王命的人被驱逐,这就是你的平叛!
      太子: 燕国需要有能力的将军。一个是军队的主帅,一个是军队的副将,我只认识他们的名字,并不曾和他们任何一个有过交情,对他们任何一个没有多一分的喜欢,也没有多一分的厌恶。在他们之间决斗的时候,士兵们亲信闔鏊,乐苴败走,老将闔鏊胜了,所以我只是恢复了他们原本应得的位置。乐苴如果胜了,他现在也已经是边境军队的主帅。闔鏊骨鲠老将,他会为了不关利益的事生气愤怒,我愿意信任他,他会听我的话,父王。
      隰辛: (旁白)可他并不听令国王。
      燕王喜:你不会有错,你总是对的,我说不过你,你最该感谢我给了你这幅好的口舌。你不该在这蓟城之中做个安稳的太子,去逞你口舌的威力吧,这样就能让燕国摆脱虎狼之国的威胁了。(燕王及隰辛右下)
      王后: 真儿,你追上去,宽慰一下你的父王。
      【公子真欲下未下】
      太子: 下去吧,尽量多陪在他身边,让他的怒气和他的埋怨赌咒一起发泄出去吧,不然怒气会冲昏他的大脑,做出更多莫名的错事。
      公子真:嗯……(公子真右下)
      王后: 有些事情你可以让着他,人衰老的焦虑和悲哀你要多体谅一些,给他一些时间,不要过分地刺激他,他已经老了。
      太子: 母后我已经在尽量克制住我的脾气,就因为他是我的父亲。现在的事没有一件可以再由他的好恶而任性得去做了,我不能像他身边的那些人日夜围哄着他,不敢相信他壮年时竟没有做过对燕国助益的事,我只恨不能早生几十年,尽力去补救这艘时刻可能倾覆的大船。我已经抵住悲哀对我的侵扰,可是因为睡眠或者有时因为身体罹病不适,意志便薄弱不受控制,这巨大的悲哀便包围着我,使我不能呼吸。如果燕国这艘大船注定要被人覆灭,我甚至想在那一刻到来前,我自己毁灭了它!可是唯有母亲我放不下,母亲你就是我的软肋,我活着绝不能看到你受痛苦!可是母后,你做好最坏的准备吧!我感觉空气压的我透不过气来,我不能有一刻的放松。
      王后: 母后作为女人的一生都被围在宫墙里,逆来顺受太久已经把我的一切都磨灭了,仿佛只剩下呼吸的气力。你却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将军,燕国的统帅,在迎击敌人以前,不要使过分的压力成为敌人的奸细而伤害自己。母亲知道你遭受的煎熬苦痛,也明白自己的不幸。
      太子: 不能顾及母亲的感受,真是该死,儿子自懂事就寄居别国,母子分别,不能服侍在侧照顾好母亲,现在回来又正在国家存亡之时,军国的大事抢去了我的精神和身体。
      王后: 你在,母亲只要一想到你在,就是母亲的依靠。真儿是一个温暖的孩子,常常到母后宫中问候,陪我在园中走动,讲外面的事给我知道。
      太子: 他的母亲被齐国进献到燕国不多久就死了,他对你好,也不枉母后把他抚养大。
      王后: 所以你要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对他,照应他,你没有看见他很害怕你吗?
      太子: 他做的都是他分内的事,他为什么会怕我?
      王后: 你的严厉就像夏日午后的太阳让人躲避不及,要不是我是你的母亲,我也会惧怕你。
      太子: 我感觉到我的血在我的身体内沸腾,有太多的事想去做成,内心的热火不顾一切的释放出来,真的抱歉,我不能顾及我的表情,我希望尽早有一天能控制好我的脸。
      王后: 找几个女人服侍照顾你吧,阳刚的东西需要阴柔相伴,温柔的安慰可以使你的内心平息,冷静下来……
      太子: 母后,那些花朵一旦拔出土地,剪除干净,就会和芬芳一块凋谢,可是野地里绽放着的又能盛开几天,它们只能吸引我一刻的注意,之后我还是我,不能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用我的理智平息自己吧!这暗淡的月光已经离开房间,月亮已经西垂,太阳又要出来值守了,母后我扶你下去休息。
      王后: 好吧,我听你的。(王后及太子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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