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墨离离离离

1、愿望成真

　　“邋里邋遢的，真恶心。”
　　“老子打一下都嫌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快看——他哭了——”
　　昏暗的楼梯道里，满是恶意的话语像锋利的刀般一字一句地落下。
　　细密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向角落的少年袭来，急促汹涌，让少年快要喘不过气。

　　为首的人轻轻地踹了他一脚，“啧”了一声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他没关闪光灯，强烈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朝宋秋池射过来。

　　“操，没关闪光灯，没拍好。”那人重重地关上手机，泄愤般挥手打了过来。
　　“求求你们……别打我……”少年求饶的声音很小，小到让人无法辨认他到底在说什么。
　　“大声点，老子听不清——”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划破了无尽黑夜。

　　为首者抬起头，见来者是谁后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小子，哥劝你别管，这逼欠揍得很。”

　　“我听不懂方言。”那道声音顿了顿，“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在校园霸凌他？”
　　他特地加重了最后五个字的咬字。

　　为首者没说话了，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没带好气地问道：“好学生，你不会是要告老师吧？”
　　他张开嘴大笑：“你要不问问——这儿的哪个老师会管这些？”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兄弟，“你们说对吧？”

　　“……凌哥，校长是他亲戚。”
　　被称为“凌哥”的那人明显愣住了，但没过几秒，他又不屑地说：“校长亲戚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能把老子开了？老子怕个蛋！”

　　凌哥抬起下巴指了指站在楼梯上穿戴整齐规范的人，说：“识趣点，赶紧走。”
　　楼梯上的人握紧了拳，没做过多停留，转身走掉了。

　　……不是来救他的，没有人会来救他了。少年绝望地闭上眼。
　　他会不会死在这里呢？
　　算了，死了也好，起码——死了就不会受到那么多委屈了。

　　拳头像连绵不断的雨般继续落在少年的身上，那群霸凌者用方言笑着说了些什么。
　　少年听不懂，但他们的语气已然说明了那不会是些好话。
　　疼痛让他蜷缩起身体，求饶的话语也没力气再说出来。

　　“就在那。”刚刚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少年自嘲地弯起嘴角，他知道这是幻觉。
　　“都给我住手！”是校长的声音。
　　刹那间，用拳头组成的雨停止了。
　　不是幻觉。

　　或许是他那天对着流星雨许愿成功了吧？竟然真的会有人愿意来救他。
　　少年闭着眼，无力地靠在楼梯墙角，周遭的声音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攒够力气去睁开眼。

　　那个刚刚站在楼梯上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面前人五官棱角分明，眼眸如冰川般冷淡。
　　他整齐地穿着校服，头发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与这个小县城初中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起来，带你去给家长打电话。”他向面前浑身血污的少年伸出手。
　　“他……他不会接的。”少年的声音还是很微弱，“他们揍我就是因为他。”
　　“听不清。”眼前的人用手拨开了宋秋池乱糟糟的头发，“我不会打你也不会伤害你，大声一点。”
　　一只亮晶晶的发着光的眼睛露了出来，好奇地打量起身前的人。
　　虽然面前的人和自己同龄，但外表却带着不和这个年纪相符的成熟感，声音似乎也已经经历了变声期的蜕变。

　　“……抱歉。”少年大声道。
　　“……不是让你大声说这个。再说，有什么好道歉的？他们是看你性格软才抓着你欺负。”那人说，“一群初三的抓一个初一的欺负，也真是没本事。”

　　少年垂下眼，说：“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不会，以后他们也不会找你麻烦了。”面前的人笃定地说。
　　少年信了，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过如此肯定的语气对他说话。
　　而且，他向流星许过愿了，流星不会骗他。
　　所以他一定没撒谎。

　　“为什么？”少年问。
　　“为什么？”面前的人笑了，“因为我有关系，我会让我舅舅以后盯着他们和你。”

　　少年不可置信地重复道：“盯着我？”
　　他竟然也能拥有这种特殊待遇？
　　“嗯。”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许煜，言午许，火日立的煜。不用记太深刻，我待不了多久就会转走。”
　　说完，他再次把手向少年伸过来。
　　“还要在这里躺多久？该起来了。”
　　-
　　“初中有没有谈过恋爱...？”宋秋池迟疑地重复了一篇刚才的问题。
　　“对啊，就是初中。哥们，长这么帅，初中肯定有女的追过你吧。”谢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坐在一旁的女生都翘首以盼地看了过来，似是都想知道一中新晋小男神的恋爱史。

　　宋秋池的眸色逐渐暗了下去，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我的初中……不值得回忆。”

　　提到初中，他只能想到昏暗的楼梯道，霸凌者肮脏的脸庞和满怀恶意的笑。
　　还有那天将他从晦暗中拉出的人。

　　旁人见状赶忙支开话题：“来来来，继续转水瓶，转到谁就是谁啊！”
　　横放在桌面的水杯在外力的作用下再次转动起来，宋秋池表面上是在盯着水杯转动的方向，实则早已神游于外太空。
　　那个救他的人在下学期便转走了，而他没过多久也被母亲接到了城市里。

　　那个叫许煜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呢？在哪里读书？宋秋池好奇地想。
　　可是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许煜如流星般蓦地出现在宋秋池的世界，带给他希望，然后又很快地消失。
　　就像真的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而下凡的星之神。
　　如果再向流星许一次愿――那个人还会出现吗？宋秋池不切实际地想。

　　“――对学校哪个男生最有好感？！”游戏已经进入了下个回合，水杯转到了一个女生，她选的是真心话。
　　提到感情方面的八卦，坐在四周的人都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宋秋池也凑近了一些。
　　尽管他刚转来没多久，但――八卦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天性，不熟又如何，听一下也无伤大雅。

　　在周围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下，女生终于念出了答案：“许……许煜。”

　　“哈？！”提问者明显是这个女生的好闺蜜，她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薛沁诺，你疯了吗？”
　　“许煜帅是帅，但他这个性格谁敢爱啊！你是抖m吗竟然喜欢他！”
　　谢琛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小薛你记得多穿点，下次近许煜身时别被他冻感冒了！”

　　“等等。”宋秋池突然出声，“是……言午许吗？”

　　谢琛拍掌：“诶，瞧我这记性，忘记哥们你新转来的不认识许煜，快快快，大伙都来科普一下。”
　　薛沁诺的闺蜜于诗说：“对，是言午许，煜是火日立的那个煜。学生会风纪部部长，长得特帅。”
　　她还拿许煜和宋秋池做了个对比：“不过和你不是一个款式的帅，许煜人挺高冷的，好像没几个朋友，也没对象。入学以来被不少女生追过，但全拒绝了，而且他还是标准三好学生一枚。”

　　许、煜。
　　这两个字震耳欲聋地回荡在宋秋池脑海中，在他的世界引发了一场山崩地裂的大型地震。
　　宋秋池呆住了，喉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转念一想却哽在喉中。
　　――是梦吧？是幻觉吧？
　　当年那个救他的人，也叫许煜。

　　“宋秋池！宋秋池！”于诗伸手在宋秋池面前挥了挥，“还在线吗？”
　　“……在。”宋秋池眨了下眼。

　　谢琛打趣：“诶，你们说如果许煜和宋秋池站一起，是许煜更帅还是他更帅。”
　　在场的女生们用眼神互相交流，而男生们都果断回答：“肯定是我们池子哥啊！”

　　虽然宋秋池刚转来没多久，但因为长得好看，会打篮球，周围的几个男生都很乐意和宋秋池一块玩。
　　况且，宋秋池只是长相乖巧，性格却带着些小叛逆，偶尔会和这些男生一起干些违反班规的事――比如翘午休打篮球，为买小卖部零食午休迟到，在这种“是兄弟就一起违纪”的气氛下，宋秋池和这群男生也就自然而然地打成一片了。

　　于诗若有所思地盯着宋秋池，嘴角微微勾起：“让他俩站一起不就知道了？”
　　“确实，要不等自习课下课带池子去1班看看？”谢琛问道。

　　宋秋池抿起嘴，心跳越发急促。
　　如果真的是那个“许煜”，他会认出来自己吗？
　　不，不会的。那时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很脏，再说，当时他也不叫“宋秋池”，而是叫“齐冬池”，是后来被母亲拿回抚养权才改的名。
　　许煜像流星一样在他13岁那年掠过他的人生，而他的出现对于许煜的人生却没那么璀璨耀眼。
　　所以，许煜忘记他，是很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

　　宋秋池几乎是拼了全力来说服自己别因此而失落。

　　“池子，去吗？”
　　“qu……”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另一个男生丁航余打断。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每天就在班里待着？都这么勇敢啊去串李云进的班。”

　　一班班主任是出了名严厉的李云进，听说每天拿教室监控下饭，若有人串班被她发现，就会喜提在她们班站着听一节课的惩罚，除非那人班主任亲自来认领，不然李云进不会放人。

　　“晚饭时间她也看？”宋秋池问。
　　丁航余想了想，说：“当然，上次晚饭时间我去办公室找老张，看到她举着个手机在那看。”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她们班教室里除了许煜还会有谁？”

　　宋秋池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晚饭时间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走走走，别聊许煜了，现在是晚饭时间，听说今天有黑椒牛排盖浇饭！咱抢饭去！”谢琛拽着宋秋池往外跑。
　　结果没跑两步，宋秋池鞋带散了。
　　“你先走，我系个鞋带。”宋秋池蹲下身将鞋带重新系好，随后站起来继续跑。

　　忽然，人潮之中有人撞了他一下。
　　“抱歉。”撞他的人低声说。
　　是宋秋池在3年前曾听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