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擅长的领域 乃我此生之 ...
-
走到半路上下了雨。塞西莉亚撑开伞，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学校走。雨水洗过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路边樱花树的花苞已经鼓胀胀的，再过几天就该开了。
塞西莉亚走进教室时，宋书雅已经到了，正在低头整理笔记。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门口，发现是塞西莉亚后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西莉。”
“早。”
塞西莉亚坐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褐色纸袋：“我烤了些曲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把袋子递过去，“还有一小罐柠檬奶酪，可以抹在面包上吃。”
“哇！闻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宋书雅惊喜地接过袋子，解开丝带时动作小心翼翼，油纸展开，肉桂和核桃的香气飘散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好香，今天我可是有口福了，谢谢你西莉。”
“没事，你喜欢就好。”塞西莉亚不好意思地撩了下额发，“下次我再做些别的。”
教室空间不大，曲奇的甜香不一会便充斥整个房间。现在时间还早，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同学好奇地望过来。
其中有一个女生和宋书雅认识，她主动过来搭话：“好香啊，书雅这是你妈妈做的吗？”她一边说着，视线在塞西莉亚身上转了一圈。
“不是啦，是我同桌做的。闻起来很不错吧，智贤你也来尝尝。”宋书雅说着，拿出一块递给她。
叫智贤的女生咬了一口曲奇，眼睛瞪大了：“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塞西莉亚的厨艺这么好吗？”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然后在一旁装作很忙的样子，收拾着自己沾到雨水的外套。
剩下的几个人见气氛不错也围了上来，宋书雅同样分给了他们曲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咬下一口，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塞西莉亚能感受到现在这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令人不适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不同于宋书雅的“热情”。这并没让她轻松多少，反而让其四肢微微发僵，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躲过一个女生想要拉住她的手，随后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开那个包围圈后含糊地回应着：“谢谢，你们喜欢就好。”
她并不想和这么多人建立更深的交往。塞西莉亚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对她的友好不过是一层想要打探她隐私的遮羞布罢了，与其费力去维系那种可能随时因为流言或其他而变味的友谊，她宁愿保持现在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好在宋书雅和他们聊了几句后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塞西莉亚瞬间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不喜欢和他们聊天吗？”宋书雅坐下后问道。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全：“嗯…太多人这么热情我也不太习惯。”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会影响到你和他们交往吧？”
“不会哦。”宋书雅摇摇头，“我初中的时候一直在忙着备考，和他们都不是很熟啦，今天已经聊的够多了。”说罢她吃下一块曲奇，随后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哦。”
塞西莉亚见状也不再纠结，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今天的课程上。
今天的课程乏善可陈——除了历史课上，老师讲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突然点了塞西莉亚的名：“塞西莉亚同学，听班主任说你是意大利混血对吧？能跟大家说说佛罗伦萨吗？”
全班的视线刷地集中过来。
塞西莉亚僵住了。她能说什么？“我六岁就离开意大利了”？“我印象最深的是妈妈不让我吃的冰淇淋店”？
“呃……”她憋了半天，“那里的……建筑挺好看的。”
历史老师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下文了，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好的，坐下吧。那我们继续讲……”
下课铃响的时候，塞西莉亚趴在桌子上，不愿面对刚刚的尴尬。
“没事啦，”宋书雅坐在一旁托腮安慰道，“我曾经有一次被提问的时候回答不上来，直接说‘老师我肚子疼’，然后跑出去了。你比我强多了。”
“真的？”
“假的。”
“……”
“其实是真的啦，我当时的确肚子很痛。”宋书雅看塞西莉亚一副无语的表情，终于停止了逗弄，她忍笑道，“西莉有没有感觉得到一点安慰呢？”
塞西莉亚无奈：“完全是大大的安慰呢…”
放学后，塞西莉亚背着书包往公司赶。今天有舞蹈课，是她最最最不擅长的领域。
塞西莉亚曾经从未接触过舞蹈，是近一年才开始学习。杨贤硕坚持要她全面发展，认为无论是偶像还是纯粹的歌手，身体的协调性和舞台表现力都至关重要。
只不过道理她都懂，但四肢仿佛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到公司后她先去了更衣室换上运动服。镜子里映出的女孩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是连日睡眠不足的痕迹。塞西莉亚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作为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她可不敢走半分神。
塞西莉亚在舞蹈方面属于“勤学苦练”型。她肢体协调性一般，平常记谱子飞快，可一到舞蹈动作就不知道为什么费劲的要命。没办法，她只能每周额外去基础班多上几节课。
公司平常的舞蹈训练，为了老师教学时能关注到每一个人实行的是小班制。塞西莉亚到练习室时，里已经有了几个练习生，有的和她年龄相仿，有的比她略大一些，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她之后进公司的。
他们正做拉伸，看到塞西莉亚进来，纷纷恭敬地起身问好，此外还有些微妙的神情。
塞西莉亚不愿去细究，她礼貌回应后，找了个角落开始做热身，还没开始训练她便觉得自己的肌肉开始酸痛了。
舞蹈老师金秀珍准时走进来。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训练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扫视了一圈学员，目光在塞西莉亚身上多停了两秒。
“今天练基础组合。”她打开音响，是一首中速流行歌，“看清楚我的动作。”
音乐响起。金秀珍开始示范——脚步移动、身体转动、手臂摆动。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节拍卡得精准无比。
塞西莉亚努力盯着看，但脑子已经有点跟不上了。那些动作看起来简单，可当她自己试着做的时候，手脚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停。”金秀珍按下暂停键，走到塞西莉亚面前，“你的肩膀太紧了。放松。”
老师的手扶上她的肩膀，调整姿势，塞西莉亚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此时此刻，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所有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是什么情绪塞西莉亚已经分辨不清了，她现在只能感受到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服，温热的体温在那一小块皮肤上不断扩大、扩大……
塞西莉亚现在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老师的手终于移开。胃在翻江倒海，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集中注意力去看动作。
“看我做。”金秀珍重新示范，“注意我的重心变化。你的问题在于每个动作都是分开的，但它们应该是一个整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剩下的动作。金秀珍不时纠正她的姿势，有时直接上手调整她的手臂或腿。
“你得克服对触碰的敏感。”在一次调整后，金秀珍直白地说，“我知道你不习惯身体接触，但舞蹈就是肢体的表达。如果你连老师的调整都接受不了，以后在舞台上怎么跟队友配合？”
塞西莉亚咬着嘴唇点头。
金秀珍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走了，塞西莉亚留下。”
那几个练习生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溜了。教室里只剩下塞西莉亚和金秀珍。
“坐下。”
塞西莉亚顺从地坐在地板上，垂着头不敢看老师。汗水把训练服浸湿了，头发黏在脖子上，样子狼狈得要命。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金秀珍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我协调性不好，记不住动作。”塞西莉亚小声说。
“那是表面的。”金秀珍摇头，“根本问题是，你在用头脑跳舞，而不是用身体感受音乐。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总是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不是让身体自然地跟随节奏。”
塞西莉亚抬起头，困惑地看着老师。
“音乐和舞蹈是相通的，就像你的创作一样。”金秀珍继续说，“当你写歌的时候，是先有感觉，再把感觉变成旋律和歌词，对吧？跳舞也是这样。不要把它当成一系列要记的步骤，而是要感受音乐的情绪，用身体去表达那种情绪。”
塞西莉亚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舞蹈。
金秀珍站起来，换了首音乐——是首舒缓的R&B，节奏温柔。
“闭上眼睛，只听音乐。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塞西莉亚依言闭上眼睛。鼓点沉稳地响着，贝斯声绵长，钢琴声像雨滴一样落下来。
“像……晚上的城市。”她不太确定地说，“下雨的晚上，街灯在水坑里的影子。”
“很好。”金秀珍的声音在音乐里显得有些远，“现在，用你的身体来表达这个画面。不要想具体的动作，就跟着感觉动。”
一开始塞西莉亚的身体完全僵着。但慢慢地，音乐渗进了她的意识里，那些雨夜和街灯的想象开始变成轻微的身体晃动。她的手臂慢慢抬起来，肩膀跟着鼓点微微起伏，脚尖在地板上划出看不见的波纹。
没有标准的舞蹈动作，没有规定好的步伐，只有纯粹的情绪表达。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金秀珍正看着她，脸上带着很少见的赞许表情。
“看到了吗？这才是舞蹈的本质。”老师说，“你需要学技术，但技术是为了更好地表达服务的，不是目的本身。从今天开始，每天抽二十分钟，就这样听着音乐自由地动，别管动作对不对、好不好看。先找回身体的本能。”
塞西莉亚用力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也许舞蹈不完全是她的敌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金秀珍关掉音乐，“记住我说的话。你很有天赋，塞西莉亚，只是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谢谢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擅长的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