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色婚契 （2） 贺仙白恢复 ...
-
走过长长的一段梦境，恍如隔世，离开ICU之后又在关护病房住了半个月，指标终于平稳，在护士的陪伴下贺仙白可以下床走动了。医院楼下的小公园里有条长廊，贴满从地球运来的瓷片，传统的中式风格，栏边种满了芍药，顺着柱子攀爬着紫藤萝柔软的枝条，偶尔有风吹过，花叶窸窸窣窣，清净极了。正是在这里，贺溪山见到了一个期待了22年的健康活泼的贺仙白，他那未出生就失去父亲、未满月就丧母的侄女，从小到大拜访过的医生比同学都多。贺仙白看见来人虽然却想不起来名姓，却有种心底里升起的熟悉，见人往这边走，她站起身挥挥手手，笑着打招呼。
“你看看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可以出门晒太阳，能走能笑，二叔真高兴，”中年人的笑意熨不开眉心的深纹，他细细地看着贺仙白，目光悠远，站起身抚摸藤萝苍老坚韧的枝干， “你知道吗，这条走廊就是你母亲设计的，这里的花木都是你父亲一株一株栽下的。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真的，真的让二叔有一种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感觉。”他顿了顿，笑意盖不住眼角的微光，那年合照留念，没想到轻轻地说出“一家人”三个字需要花费他的半生。太阳正巧在这时候躲进云朵里，天空瞬间晦暗下来，温暖随之散去，让贺仙白本能地体察到四周浓浓的悲哀。
似乎是习惯了侄女的沉默，贺家二叔抒发了一通之后让护士把贺仙白送回病房，他稍后会向她介绍一个人，让她先回去休息一下。记忆仅停留在那个夜晚，似乎那个辉煌的夜晚也只是长久居家的贺仙白的一个梦境，现在的她与其说是当一个木偶随意被安排，不如说是被牢牢保护起来，自我评价是一个近乎空白的大脑配一个离死稍有距离的身体。
“他是我的二叔吗？”贺仙白向护士打听刚刚跟自己说话的中年男人，“他对我很照顾，是吗？”
护士好像对贺仙白的事情很了解，向她解释道，“是的贺小姐，贺先生是您的亲叔叔，是他一直在照顾您，对您像亲生父亲一样关心爱护。”
是吗？贺仙白感觉这个男人的确没有恶意，但是想了很久也没有太多二人相处的回忆，她继续问道，“那我的爸爸妈妈的，怎么他们没有来看我？”
护士停了好一会，像是在考虑要怎么委婉地说。贺仙白也心领神会，“他们都不在了对吧。”护士点点头，抿了抿嘴，说道：“那是意外，一次车辆事故。不过您还有其他亲人，贺先生是您父亲的亲弟弟，为了照顾您，他一直没有结婚。”
贺仙白没再继续追问，回到房里坐在窗边的桌前，有一张照片摆在那里，太阳此时脱离云层的束缚，暖洋洋的金光跃出天际。拿起照片，贺仙白先翻转看背面写着“元宵节·团团和幺幺留念”，转过正面，只见一个老人家左右手分别搂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和一个圆圆的女孩，背景似乎是元宵夜的花灯秀，五光十色，热闹至极。贺仙白努力地去回想小时候的记忆，但是一无所获。
门就在这时候悄悄打开了，谢屿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软软的辫子垂在少女的肩上，阳光透过窗勾勒出她纤巧的轮廓。风趁机会穿堂而过，吹落一地的文件，女孩慌忙回头，谢屿捕捉下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鼻尖上落了一瓣被风吹进来的花，睫毛闪闪，那微微上翘的大大的圆眼睛装满了他的身影，有惊讶也有微微的不满。不好意思盯着人看，谢屿弯下腰捡起文件，一边规整放到桌上，一边自我介绍，“贺小姐你好，我是谢峣的堂弟，上次来看你的就是我，还记得吗？”贺仙白想起那个黑衣男人，身形有些相像，倒是可以对的上。但是警惕让她没有说话，后退几步坐在桌前，一边看着文件里的照片一边想在来人的脸上找些相像之处。场面有些尴尬，谢屿虽然享受美女的审视，但是也有点不好意思，靠着门边内心里在想，那家伙运气真好，家族联姻都有老头给他挑一个美女，今天下班得好好敲一笔竹杠。他看出贺仙白的疑惑，解释道，“贺先生跟谢峣稍后就到，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是谢峣，我俩长得不像，待会你就能见到他俩了。
听到二叔，贺仙白的警惕心少了一点，看他躲在门边害怕吓着自己的样子又有点想笑。看见女孩脸上的笑意，谢屿也放松下来。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脑袋一拍暗暗告诫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一个迈步，谢屿从包里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贺小姐，这就是你们的婚约文件，谢峣已经签过字了，”他指了指签署页的左面，“这里是你签字的位置，等你也签字了，就正式生效了。”
突然要和另一个人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两口子，贺仙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跨度，她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二叔，你来了”，仿佛找到救星了，贺仙白慌忙喊了出来。可二叔不是观音菩萨，二叔没有净瓶，却有两位散财童子跟随其后。原来等着她的不只是一份婚约，还有两份遗嘱继承。
“等会再看，来，杳杳，二叔带了两位律师朋友，他们会跟你详细介绍遗产的继承问题。前几天跟医生沟通，说你的身体已经和正常人差别不大了，有能力去处理自己的财产，二叔也能稍微放心一些了。”说着，两位律师就从包里拿出了2份继承文件，贺仙白一一看过。第一份是她未曾谋面的父母留下的财产继承，这一份贺仙白草草看过没有思考就签字了，已经死去二十年的人，现在还能留点钱到她手里，算是这家人还有个人的形状了。正准备签第二份，贺仙白却停住笔，抬头看向正坐在对面一脸笑意看着她的二叔，笔慢慢放到桌上，贺仙白张了张口问道，“二叔，这，这怎么是你的遗产继承文件？”二叔看出她的慌张，握住她的手，拿住笔，落在继承人签署处，“这一份怎么不签了？现在二叔说话还算数吗，签吧。这份文件生效又不代表二叔明天就要闭眼睛，对不对？不用怕，也不用担心。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只不过现在搞一份文件告诉别人不要伸手过来。”说着他抓起贺仙白的手，握住笔，轻轻落在签字页。
贺仙白抬头看去，原本靠在门边的谢屿不见了身影，不知道是避嫌抑或只是去找她素未谋面的丈夫去了。文件并不长，大部分篇幅都是罗列将来她会继承的遗产，结尾的一句话却紧紧抓住贺仙白的眼球——无论将来贺仙白的婚姻与健康状况如何，这份文件所载明的财产，只会由她或者她的孩子继承，所有权无法转移。
读完这句话贺仙白发觉二叔的手握得紧紧的，热乎乎的，也许，他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却因为其他原因不得不为自己的侄女寻找一个合作者。贺仙白想起那天病房里的夫妇俩，心里大约有了些眉目。现在医院里的风平浪静，很快就会被打破，她虽然站起来了，实际上仍然是一个锁在病床上的人。
山雨欲来，她有些好奇自己的丈夫了，她相信二叔的眼光。
阳光渐渐爬上窗台，贺仙白已经签署完两份重量文件，正在阅读她的婚姻文书。现在她有些晕头转向，大约是有些兴奋，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是中彩票一般的富裕起来，这种奇遇就算是做梦也是美梦了。这时候又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或许是二叔，或许是谢屿，她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文书，看到“贺仙白”的生日，23开头的年份，已经让她分不清究竟现在是梦里还是醒来之前的日子是做梦，她分明记得自己是2144年出生的，孤儿院的出生证明她摸得已经发白了。可是照着镜子，她也想不到有谁能和她如此相像，别无二致。
“咳咳，”来人有些不耐烦，轻轻发出些噪音企图勾起贺仙白的注意力。她还在盯着出生日期，完全没在意。于是来人继续咳了两声，这次终于让两人的目光对视上了。
其实后来谢屿总是嘲笑谢峣，说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却把这一幕放在心里很多年。
有始无终，第一眼是第二番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色婚契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