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东方府上

2、苹果讲道理

　　路上雪停了天开始转晴，等到校门口下车时已经蓝天白云了。
　　徐敛提前联系赵磬要了谢飏微信，谢飏还没加他，4545催促他进校找人，说这会儿谢飏正被几个舍友欺负无能为力呢。
　　实话说，徐敛莫名觉得这个朋友的堂弟很窝囊，在家被父母打骂，高中被同学霸凌，大学被舍友排挤，上了社会被逼到自杀，但凡有点气性也不会去哪被欺负到哪吧。
　　但4545不认可他的想法，变成了苹果又开始讲道理。
　　【谢飏的遭遇属于不可抗力，是被安排好的，怎么能怪他呢。】
　　【什么窝囊，你幸运没遭遇这些，他受到了伤害你怎么能挑他的理。】
　　“我懒得跟你犟。”徐敛看着校内地图回答。

　　中午附近人少，空气冷冷的太阳倒是很暖。
　　走到男寝楼下徐敛怕别人觉得奇怪便摘下了口罩，他随便拦下一名学生柔声询问：“请问您知道大二谢飏在哪个寝室吗？”
　　那男生感觉声音耳熟，抬头看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惊叫出声：“徐敛？！”
　　“你找谢飏吗？他刚才跟几个舍友打起来他们都被带去导员那了。”
　　“内个，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男生手忙脚乱掏出笔，递过手里的笔记本。
　　徐敛亲和地笑着接过本子落下自己笔力遒劲的签名，谈话见周围慢慢围上来不些人，他签完三张后欠欠身，略微为难地笑着说：“抱歉我可能得先去办公室。”
　　随后捂着口罩离开了。

　　因为情节严重，初步了解情况需要挨个单独谈话，徐敛到的时候走廊人不多，一个模样身段高挑的身影正趴在……围栏上，徐敛认得，那就是谢飏。
　　大概是处理完伤口一会儿要谈话，所以他在附近等着。
　　谢飏眼神很空洞，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在看一楼的地面，脸上没有表情但仔细看能看出专注与紧绷。
　　徐敛心脏重重一跳，顿觉不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谢飏脑子循环播放着一个字，全神贯注盯着地面，他抓紧了手中栏杆。

　　“谢飏？”一声略带笑意地呼唤。

　　谢飏被吓到了，猛地转头去看。那人模样清俊气质温和看着十分眼熟。
　　“你哥在外地，听说你出事儿了拜托我来帮忙处理。怎么样，大学呆得还行吗。”徐敛面带微笑腔调沉稳，见谢飏看他了，又接着说。
　　“别在这傻等了，走，带我逛一逛你学校。”徐敛说完递过自己路上买的几件礼物。天哝，小祖宗你要在这跳了你哥不得吃了我。
　　谢飏默了默，接过袋子低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徐敛见过谢飏几面，每次谢飏都惨兮兮的。赵磐很他讲过些谢飏家里的事情，总之过得很不好。

　　一路上谢飏都没说话，徐敛看出他心情差也没怎么开口，自己领着人找人少的路左右转转看看校园风景。
　　等准备返回的时候，谢飏忽然蹲下了。
　　徐敛以为他累了，于是站在原地看他。看了两秒他发现，谢飏哭了。
　　这可吓坏徐敛了，他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旁边哭的。
　　徐敛立马蹲下，犹豫一下轻轻抱住谢飏柔声说：“怎么了，看给我们小飏委屈的。有什么事儿跟哥说。”
　　徐敛没想过谢飏会说，哽咽着边哭边说。

　　“我没有动他的东西，我也没有捡他们扔掉的东西，我尽力去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话题跳跃的很快，这里讲完了一下子又跳很远。
　　“我爸厌恶我跟我妈，后来我妈跟人跑了，我爸每天都打我。我每天都怕哪里做的不好他又抓着我的头发扇我。后来我长大了习惯了也不怕了，奶奶瘫了我要照看，钱我也要去赚，他在家里躺着喝酒等死。”
　　“我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的，初中就算按月不能去学校我的成绩也是班级前几！我不觉得累，我每天要抽时间偷偷学习，但我觉得很美好。每天干完活躲在卫生间或者走廊里写题我很轻松。”
　　“但是高中他说不让我念了。为什么不念凭什么不念了，为什么别人都能好好上学就我不行？我为什么不能硬气点，干脆打这个畜牲一顿，我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说其实我妈跑了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家。都说他只是游手好闲，人品没问题。妈，你走了我呢，你们为什么要生我。你不是说生了我你幸运你不后悔吗？你现在后悔了吗。我还要照顾爷爷奶奶。我要是走了奶奶根本就活不了了，我爸压根就不在乎她。”
　　“可我上大学怎么办，后来就不需要去想了，高三她去世了，爷爷也跟着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爸。”
　　“我想要不干脆就这样，去他的上学，我不干了，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孑然一身自己去闯，我用不着忍气吞声，我用不着一边气愤一边害怕你推门进来打我。我又想，我不能这样想你们，你们也给了我钱，你们也爱过我，我也想原谅你们大度的不计较，明天一过放过我自己不是皆大欢喜。但是，我控制着呼吸眼泪聚集在眼睛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自己的眼泪，我看到我不甘心，我他妈现在就应该推开门破口大骂，但我不能！我不想躺在床上听你说那些却只能控制着呼吸让你不再那么生气好停止这场对我自尊的践踏，我甚至不敢动手擦眼泪，我怕你会打我，如果我离开，那样我就自由了！去你的校规，去你听话，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听着他没完没了，在学校我总恍惚，看着身边的人我太诧异了，我在这里干什么？我怎么在这里？我好痛苦。”
　　“我想上学，每天就要拼命干活，只要有时间就出去打零工。半夜洗衣服做饭刷题，早上早起做饭背知识点。可我太累了，白天总是犯困。用针扎都没用。高中和初中不一样，我慢慢开始跟不上了。成绩变差我爸就想让我退学，我不同意。我拼命赚钱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但我好像生病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可我还是什么都抓不住，我上的大专，但这是大学啊，我等待了那么那么多年的大学。这学校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同学为什么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我的病其实好不了了，哥我好不了了，我活不下去了。”
　　“我不想学土木，我想学建筑设计。我不想上这个学校，我讨厌室友，我讨厌总响的床板，讨厌总在施工的噪音，讨厌破旧的校区，为什么和我家那么像。我讨厌这里，我讨厌我出生以来去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
　　“我恨我哥，他为什么能那么快乐，他凭什么能有资格为我抱不平。我恨你，你为什么那么幸运，为什么你出生在那么富有美好的家庭，为什么你天生就有别人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天赋，为什么你做什么都很轻易，为什么成功总是要眷顾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徐敛静静听着，面容平静。

　　等谢飏说完停顿的功夫，徐敛掏手机给赵磐打了个电话。
　　“喂，大明星找我啥事儿啊。”
　　“别忙了，订机票回单城，把谢飏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

　　电话挂断徐敛声音沉静道：“谢飏，我理解你的难处。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看着你，等你堂哥到了我把这些事儿都告诉他，让他来处理。”
　　“二是。”
　　徐敛很认真地看着谢飏，“我联系你爸办退学，给他一笔钱，以后你跟我生活。我可以给你找老师，你自学备考，学历史还是学什么都行。我说到做到，你只要同意咱俩可以签合同。”
　　“你只要愿意，剩下我来解决。”

　　谢飏流着泪，他不能理解徐敛到底在说些什么，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徐敛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他重复了一遍：“谢飏，你尽管点个头，什么都不用管，告诉哥你愿不愿意跟哥生活。”

　　谢飏感觉有些玄幻，因为在此之前他和徐敛并不熟悉，但他眼下被徐敛温暖的手贴着，他并不报什么未来可期的希望，只是看着那双沉静微亮的眼睛下意识点点头。

　　徐敛见此语气温和起来，又道：“小飏，哥只提一点，你答应哥一定做到。不许伤害自己，好吗？”

　　谢飏看着他点点头。

　　【一会儿赵磐来了你怎么说啊？】

　　徐敛牵着谢飏的手，思绪纷飞在脑袋里应付它：“实话实说。”

　　【谢飏会不会不想让赵磐知道这些。】

　　“安静一会儿，祖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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