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潮汛》》江柊

3、琴键上的硝烟与心跳

　　晨光熹微，终于驱散了夜的辗转。江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刚坐下，一团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卷了过来——是岑宁。

　　“予予！重大情报！”岑宁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噔噔噔噔！快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的！”

　　屏幕被解锁，一张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的图片瞬间占据了江予的视线。照片上，两个穿着深蓝镶银边校服的少年并肩站在荣誉榜前。左边那个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晃眼。右边那个……

　　江予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冷白的皮肤在照片里也仿佛镀着一层薄霜，眉骨陡峭，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即使隔着屏幕，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冽气场也扑面而来——正是让她一夜无眠的陈逾白！

　　“左边这个笑得像二傻子的，叫林昭，A班的，听说性格挺开朗，跟陈逾白是铁哥们。”岑宁指着照片，语速飞快，“右边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陈逾白！也是A班的！顶级学霸加冰山校草！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她顿了顿，看着江予瞬间烧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坏笑着用手肘碰碰她，“怎么样？近距离‘观赏’感觉如何？是不是更睡不着了？”

　　江予紧攥着岑宁的衣袖，目光牢牢锁在陈逾白的照片上，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宁宁……他……他们原来都在A班啊……” 省重点金字塔尖的A班，一个笼罩着光环又遥不可及的所在。心头那点悸动，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变得有些缥缈和不真实。

　　“是啊，顶尖中的顶尖嘛！”岑宁收回手机，耸耸肩，“不过管他A班还是几班，帅哥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走走走，听说音乐教室下午空着，我们去抢占高地练琴，洗洗眼睛，换换心情！”

　　下课铃一响，岑宁便拉着江予飞奔出去，早早地吃完午饭，来到了音乐教室

　　午后的阳光，慵懒得像融化的蜜糖，淌过音乐教室高大的玻璃窗，在光可鉴人的黑色钢琴漆面上铺开一层流动的金箔。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着无声的圆舞曲。昨夜失眠的疲惫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些。

　　岑宁像只终于找到宝藏的雀鸟，指尖“啪”地一声掀开沉重的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反射着温润的光。“予予！这宝地终于归我们啦！”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雀跃。

　　江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香樟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边缘一个微小的折角。阳光暖暖地晒着她的后颈，像一只温柔的手。江予专注于眼前这片难得的宁静。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如果他也在这里，听到琴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脸颊就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岑宁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正要落下第一个音符——

　　“吱呀——”

　　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像一块突兀的石头，砸碎了这片流淌着阳光与期待的静谧。逆着光，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为首的那个男生抱着一大摞资料，身形高大，带着一种莫名的、毋庸置疑的气场。

　　江予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只觉得他眉头微蹙，眼神扫过她们时带着一种……审视？仿佛她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同学，”男生的声音响起，干脆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不好意思，这地方我们小组要用，麻烦你们让一下。” 他甚至没有询问她们在做什么，也没有环顾四周确认，语气里的笃定像一层薄冰，瞬间冻住了岑宁脸上的笑容。

　　江予的心猛地一紧，看到好友岑宁的背脊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正想开口，岑宁已经像被点燃的炮仗，“啪”地一声重重合上了琴盖！

　　“凭什么？！” 岑宁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睛瞪得溜圆，像燃烧的小火炭，直直射向门口的男生，“我们先来的！门上写你名字了？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清亮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在空旷的教室里撞出回响。

　　那男生似乎没料到岑宁反应这么激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被挑战的不悦取代，声音也拔高了：“我们有正事！很重要的研讨！关乎竞赛的！耽误了你负责？”

　　竞赛？A班！江予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一脸不耐的男生，正是照片里站在陈逾白旁边、笑得一脸阳光的林昭！而照片和真人带来的巨大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就在这时，门口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微微侧身，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门框的光影交界处。深蓝的校服领口和袖口处，那一道精致而醒目的银灰色镶边，在阳光下清晰地反射出冷冽的光泽——A班的标志！他的轮廓在光影中逐渐清晰——冷白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如冰川裂隙般陡峭，眼底沉静无波，正是陈逾白！那个占据了她一夜思绪的人，此刻就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江予的呼吸窒住了。照片里的惊鸿一瞥和此刻真实的、带着A班光环的存在感猛烈碰撞。陈逾白的目光精准地掠过气鼓鼓的岑宁，落在了江予写满震惊、窘迫和一丝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原来他真的是A班，那么遥远）的脸上。那目光像初秋的湖水，平静无波，却让江予脸颊上刚刚被阳光烘暖的薄红，“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住了琴谱，指节泛白。那堵无形的墙，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