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十六岁》小熊yy

7、青春期拙劣的借口 篮球赛结束

　　篮球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沈瑀施在校门口被宣传栏前的人群挡住了去路。大红喜报上，尚旭阳扣篮的照片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版面，他手腕上那条白色护腕在照片里格外醒目。

　　"听说这是冠军决胜球！"陈雪挤到沈瑀施身边，"赵磊说尚旭阳死活不肯换下来，连洗澡都戴着。"

　　沈瑀施的铅笔盒"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发现翁浩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他压低声音，"昨天我妈夸你了，说我再不及格就请你去当家教。"

　　沈瑀施夺过铅笔盒扭头就走。晨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步穿过走廊，却在拐角处撞上一个带着青柠香气的胸膛。

　　"早。"尚旭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比离校前黑了些，右颊多了道浅浅的擦伤，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晨星。白色护腕好好地戴在右手腕上，边缘已经有些起球。

　　沈瑀施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想问比赛精不精彩，想问他手腕还疼不疼，最后挤出来的却是一句："校、校刊要写赛事回顾..."

　　"今天放学社团活动室见？"尚旭阳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我记了些比赛细节。"

　　笔记扉页上贴着她画的那张速写，边角已经用透明胶精心粘好。沈瑀施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腕间的护腕，内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沙"了一声。

　　上课铃拯救了她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沈瑀施抱着笔记本冲进教室，发现第一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战术分析，却在页脚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出来——正是她缝在护腕里的姻缘符，但背面多了一行新字迹："谢谢你的幸运符，它很灵验。"

　　"沈瑀施！"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道题你上来解。"

　　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三截。沈瑀施全程没听清自己在讲什么，只感觉口袋里的黄纸片像块烧红的炭。

　　午休时分，林小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尚旭阳拒绝了文学社的专访，说只接受你的采访。"她戳了戳沈瑀施通红的脸颊，"你们是不是..."

　　"是因为校刊专栏由我负责！"沈瑀施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她急忙翻开数学作业本，却发现自己写满了"赛事回顾注意事项"。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室空无一人。沈瑀施反复调整录音笔的位置，又把采访提纲按顺序排了五遍。当尚旭阳推门进来时，她手忙脚乱打翻了水杯，浸湿了精心准备的提问列表。

　　"没关系。"尚旭阳掏出那本笔记，"我都整理好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沈瑀施发现他的笔记记得异常工整，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标出，完全不像其他男生龙飞凤舞的字迹。

　　"你...记笔记好认真。"她小声说。

　　"习惯了。"尚旭阳转了转腕间的护腕，"我妈是会计，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突然笑起来，"其实我初一成绩很烂，后来发现不做笔记根本跟不上。"

　　沈瑀施惊讶地抬头。她一直以为尚旭阳是那种天生聪明的类型，上课睡觉都能考满分。

　　"真的？"她忍不住问，"那你..."

　　"初二开始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尚旭阳指着笔记上的彩色标签，"这个方法很管用，你要试试吗？"

　　采访不知不觉变成了学习方法交流。当尚旭阳说起他如何用篮球战术记忆历史事件时，沈瑀施居然忘记紧张，翻出自己的错题本请教起来。活动室的时钟悄悄走过六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小树。

　　"糟了！"沈瑀施突然跳起来，"我妈今天不加班！"她慌忙收拾东西，采访录音里全是两人讨论三角函数的声音。

　　尚旭阳帮她捡起散落的纸张："周五社团有场表演赛，你要来取材吗？"他顿了顿，"可以带上你那个总借作业的同学。"

　　"翁浩？"沈瑀施差点被自己绊倒，"他不是我..."

　　"我知道。"尚旭阳突然笑了，"赵磊说他抄你作业被老师抓过。"

　　回家的公交车上，沈瑀施把采访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大部分内容根本不能用在校刊上，但尚旭阳说的那句"我觉得只要找对方法，谁都能进步"让她按下了暂停键。车窗外，路边的樱花树已经开始冒出嫩芽。

　　沈母果然已经到家，正在厨房炖汤。浓郁的山药香气中，她头也不回地说："桌上有你爸寄的明信片。"

　　沈瑀施拿起那张印着外滩夜景的卡片。父亲工整的字迹写着"祝女儿月考进步"，背面是打印的行程表——下周又要飞新加坡。她把卡片塞进书包夹层，那里还躺着尚旭阳的笔记。

　　"最近学习很投入？"沈母突然问，汤勺在砂锅里搅出漩涡。

　　沈瑀施的指尖无意识摸到口袋里那张姻缘符："嗯...在准备月考。"

　　"翁浩妈妈又打电话了。"沈母关小火，"说谢谢你借他错题本。"

　　"我根本没..."沈瑀施咬住舌尖。翁浩这个大嘴巴到底编了多少故事？

　　晚饭后，她破天荒地主动整理了数学错题。尚旭阳笔记里的彩色标签法确实好用，连枯燥的函数图像都变得生动起来。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她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满了篮球和护腕的涂鸦。

　　手机突然震动。林小梅发来消息：「惊天大新闻！尚旭阳报名了英语演讲比赛！就是去年他忘词丢脸的那个！」

　　沈瑀施想起采访中他说过"最怕公开演讲"。她翻开英语书，在"Perseverance（坚持）"这个单词旁边画了颗小星星。

　　周五的表演赛来了很多人。沈瑀施躲在记分牌后面，相机镜头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戴白色护腕的身影。尚旭阳在第三节摔倒了，护腕边缘擦破一个小口子。沈瑀施的心揪成一团，却见他迅速爬起来，对着手腕说了句什么，然后投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他说什么？"她问旁边的赵磊。

　　赵磊耸肩："好像是'继续保佑我'？这护腕哪买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比赛结束后的更衣室外，沈瑀施犹豫着要不要把修护腕的针线包给赵磊转交。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她差点扔掉相机——沈母的专属铃声。

　　"你在哪？"母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姥姥摔了一跤，我们现在去医院。"

　　沈瑀施拔腿就跑，针线包掉在走廊上也没察觉。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校门口时，尚旭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她遗落的相机和那个浅紫色针线包。

　　"出什么事了？"他皱眉问。

　　"我姥姥..."沈瑀施的声音哽住了。

　　尚旭阳立刻转身跑回体育馆，不到一分钟就推着自行车出来："我送你，这个点打不到车。"

　　后座上的沈瑀施攥着相机带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尚旭阳的白色护腕在车把上若隐若现，破口处飘出一丝紫色的线头。她突然想起姻缘符上的字句——"不必刻意也相逢"。

　　医院走廊里，沈母正和医生交谈。看到女儿从尚旭阳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时，她明显怔了一下。

　　"同学？"沈母锐利的目光扫过少年汗湿的额头。

　　"社团学长。"沈瑀施抢先回答，"正好顺路..."

　　尚旭阳礼貌地点头："阿姨好，我是篮球队长，沈瑀施负责校刊体育专栏。"他手腕上的护腕在医院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沈母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下："谢谢你送她来。"她转向女儿，"姥姥只是轻微骨裂，已经睡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沈母罕见地没有追问细节。沈瑀施靠在车窗上，玻璃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相机里有一张尚旭阳投篮的连拍，最后定格时他正好看向镜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瑀施。"沈母突然开口，"你最近...开心吗？"

　　沈瑀施怔住了。母亲的目光落在她校服口袋露出的一角黄纸上——那是尚旭阳今天悄悄塞给她的新护腕设计图，上面画着改良后的紫藤花纹样。

　　"嗯。"她轻声回答，手指悄悄攥紧了那张图纸，"我在背...背新单词。"

　　车窗外，初春的晚风捎来远处篮球场的欢呼声。沈瑀施想，也许有些成长，就像尚旭阳说的那样，只要找对方法，谁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