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十六岁》小熊yy

2、悸动 图书馆

　　图书馆的旧时钟指向四点二十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直接敲在沈瑀施的太阳穴上。她第三次将自动铅笔的笔芯按出来又收回去，数学试卷上的几何图形在眼前扭曲成模糊的线条。靠窗的位置能清晰听到篮球场上传来的哨声，今天似乎是在打练习赛。
　　"沈瑀施。"郎雅宁用橡皮轻轻砸她的手腕，"你再偷看窗外，全班都要发现你的秘密了。"
　　瑀施猛地低头，自动铅笔的笔芯"啪"地折断在草稿纸上。她感觉有火苗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忙用掌心捂住发烫的皮肤。"我没有..."声音细如蚊呐，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郎雅宁凑过来，洗发水的柠檬香混着圆珠笔的油墨味。"尚旭阳今天穿白色护腕。"她压低声音，手指在瑀施摊开的笔记本上点了点，"你画了十三天的速写，连他左眉梢的疤都画出来了，这叫没有？"
　　瑀施慌乱地合上笔记本，烫金的星星图案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个深蓝色本子已经用了大半，除了日常日记，更多的是篮球场上的速写——起跳时绷紧的背部线条，撩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一截腰线，进球后仰头大笑时滚动的喉结。
　　"明天期中考试排名就公布了。"郎雅宁突然说，"你要是能进前五十，我就帮你制造'偶遇'。"
　　瑀施的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前五十意味着要比上次进步二十名，这个目标像天文数字般遥远。但当她再次瞥向窗外时，尚旭阳正完成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扬起的帆。
　　"...我试试。"
　　那天晚上，瑀施房间的台灯亮到凌晨一点。母亲起夜时惊讶地停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女儿前所未有地伏案疾书，唇边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期中考试的红榜贴在教务处外墙，人群像潮水般涌过去又退开。瑀施站在三米外，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渍。林小梅挤进人群，不一会儿举着手机冲出来，屏幕上是拍下的排名表。
　　"你猜尚旭阳年级第几？"她眼睛亮得惊人。
　　瑀施摇摇头，心跳突然加速。她从未想过要关注他的成绩，那些偷看的时光里，他在她心中只是篮球场上的一道剪影。
　　"第七！全年级第七！"郎雅宁晃着她的肩膀，"而且他物理是单科第一！"
　　瑀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突然想起上周路过篮球场时，听到教练训斥尚旭阳加练到太晚影响状态。原来那些夜晚他不仅练球，还...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榜单，在第五十三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进步了十七名，但离五十名还差三个位置。
　　"愿赌服输。"郎雅宁突然拽住她的手腕，"今天放学别溜，我带你去'偶遇'。"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瑀施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把铅笔盒摔在地上三次。但郎雅宁出奇地有耐心，靠在门边和路过的每个同学打招呼。
　　"走了。"郎雅宁终于抓住她的胳膊，"他们今天加练到五点二十。"
　　秋日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雨抱着课本的手臂微微发抖，那些纸张边缘在她皮肤上硌出细小的红痕。转过教学楼拐角时，篮球场上的呼喊声已经清晰可闻。
　　"自然点。"郎雅宁捏了捏她的手，"就当是去图书馆的必经之路。"
　　但瑀施的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篮球场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尚旭阳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瑀施！数学作业能借我看看吗？"
　　翁浩小跑着追上来，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这个月他已经第五次找她借作业了，每次都有新理由——笔没水了、妹妹把作业撕了、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
　　"我..."瑀施张了张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沈旭阳正好转头看向这边，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郎雅宁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小心！"
　　瑀施踉跄着向前扑去，课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她闭着眼等待疼痛降临，却撞进了一个带着青柠香气的怀抱。睁开眼时，尚旭阳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在夕阳下呈现出透明的金色。
　　"没事吧？"他松开扶住她肩膀的手，弯腰帮她捡起散落的书本。当他拿起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时，瑀施几乎要窒息了——扉页上画满了篮球的涂鸦。
　　"谢、谢谢。"她抢过笔记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翁浩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郎雅宁在五米外对她挤眉弄眼。
　　尚旭阳笑了笑，两颗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你是三班的吧？我常在图书馆看到你。"
　　瑀施瞪大眼睛。她从未想过自己偷偷观察的对象，居然也注意过她。
　　"旭阳！训练了！"队友在场上喊道。
　　"明天见。"尚旭阳对她挥挥手，跑回球场时回头补了一句，"你课本第三十六页夹的学生证掉了。"
　　瑀施呆立在原地，直到郎雅宁冲过来摇晃她："他记得你！他居然记得你！"
　　第二天中午，瑀施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啜着紫菜蛋花汤。郎雅宁被老师叫去帮忙，她难得享受独处时光。突然，一个餐盘放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
　　"这里有人吗？"
　　尚旭阳的声音让小雨差点打翻汤碗。她摇摇头，不敢抬头看他。
　　"你的学生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卡片，"昨天落在球场了。"
　　瑀施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静电击中般缩了回来。汤碗在这时突然倾斜，温热的液体洒在她浅色校服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对不起！"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
　　尚旭阳递过来一包湿巾："没关系，我初中时把整碗咖喱倒在校长裤子上。"他做了个鬼脸，"后来我参加了三个月的义务劳动。"
　　瑀施突然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们聊了十分钟，主要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月考和图书馆的新书。当尚旭阳说起自己最喜欢的天文类书籍时，小雨悄悄记下了书名。
　　分别时，尚旭阳端起餐盘："星期一下午社团招新，你会来吗？"
　　瑀施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我考虑一下。"
　　回到教室后，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他记得我在图书馆常坐的位置，知道我是三班的，还说他喜欢猎户座...原来太阳也会记得仰望他的人。"
　　写完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在页脚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这次特意加上了尚旭阳左眉梢那道浅浅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