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夏枵

3、宋池墨 片场的

　　咸涩的浪花劈头盖脸砸在祈枵脸上，她死死攥着锈迹斑斑的船锚，指甲缝里嵌满海藻碎屑。陈赫俞奋力将船缆系在断裂的码头木桩上，金属扣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海湾格外刺耳。暮色中的慕斯岛南岸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歪斜的木牌上"南町渔村"四个字被腐蚀得只剩"町"字右下角的残勾。
　　陈赫俞扯下背包，帆布摩擦声惊起几只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破败的屋檐，惊落几片覆满盐霜的瓦片。祈枵弯腰捡起半块发黑的鱼骨，脊椎处还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晗安最爱的编绳样式，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的腥甜。
　　腐木栈道在脚下发出垂死的呻吟，每走一步都有细碎木屑簌簌掉落。祈枵数着路边坍塌的茅屋，第七间房的门框上还挂着褪色的平安符，系着的贝壳风铃早已破碎，仅剩几片残片在风中发出呜咽。记忆突然翻涌，八岁那年晗安把捡到的完整贝壳贴在她耳边，说能听见大海的歌声。
　　"有灯！"陈赫俞突然拽住她手腕。百米外的山坡上，一栋木屋的窗棂透出昏黄油光，像暗夜中唯一跳动的心脏。暖光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晕染开来，在满地狼藉中划出温柔的边界。祈枵摸到腰间藏着的短刀，金属刀柄沁着冷汗——这把刀是福利院老院长临终前送的，刀锋上还刻着晗安名字的缩写。
　　木门吱呀开启的瞬间，煤油灯的光晕漫出来。墨绿色短发的少女提着灯盏现身，发尾沾着细碎海草，左耳戴着贝壳形状的耳钉。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裙，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脚踝处缠着褪色的绷带。"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少女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的门板上摇曳成破碎的蝶。
　　陈赫俞不动声色地挡在祈枵身前，背包里的弩箭微微晃动。少女却突然轻笑，露出左侧虎牙："别怕，这里没有别人了。"她侧身让出门口，屋内飘出姜茶的香气，"要避雨的话，进来坐吧。"
　　木屋内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墙角堆着半筐干瘪的土豆。少女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星噼啪溅在她手腕的红绳上——那是用三种颜色编成的幸运结，和晗安失踪那天戴的一模一样。"我叫宋池墨。"她掀开粗陶锅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睫毛上的水珠，"最后一点姜了，凑合喝吧。"
　　"整个村子都搬走了，你为什么留下来？"陈赫俞的声音惊醒了凝滞的空气，他摩挲着杯沿的裂缝，陶瓷缺口硌得掌心生疼。
　　宋池墨往火塘里扔了块干木柴，火星腾空而起又迅速湮灭。她卷起裤腿，脚踝处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三个月前，白菜女士的人来抢船上的白菜。"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爹想护住船舵，被榴莲壮汉用尖刺..."话音戛然而止，只有柴火爆裂的声响填满沉默。
　　祈枵的短刀突然发出嗡鸣。"我们不在乎白菜女士的罪行。"祈枵解下腰间钱袋，银币碰撞声清脆如泪，"这些你拿着，天亮后我们送你离开。"
　　宋池墨突然笑出声，笑声带着破碎的颤音。她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是巴掌大的烧伤疤痕："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她抓起油灯凑近，火焰将瞳孔染成诡异的橙红色，"西红柿牛仔用烧红的铁签烫的，就因为我藏了一颗枯萎的白菜。"
　　陈赫俞按住腰间的弩箭，金属扳机硌得掌心发麻。宋池墨突然扑过来抓住祈枵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听见你们在岸边说话了，你们是来复仇的对不对？"她脖颈青筋暴起，"我知道你们该怎么办！旁边那座雷达山上传说有一个巧克力纸杯蛋糕，里面住着甜品女神雨愁！雨愁大人会实现除了死亡和多个愿望外的一个愿望！白菜女士做梦都想要，只要你俩找到了她，解决白菜女士不成问题！"
　　窗外突然响起凄厉的风声，木屋剧烈摇晃，墙皮簌簌掉落。祈枵望着宋池墨眼底跳动的火焰，恍惚间又看到八岁那年的自己——在皮艇上哭喊着晗安名字的小女孩，此刻正透过眼前少女的瞳孔，倔强地凝视着未知的黑暗。陈赫俞默默松开弩箭，从背包掏出地图铺在桌上，烛光在他睫毛投下阴影："详细说说位置。"
　　宋池墨扯过炭条，在地图背面疯狂勾画。她的头发扫过祈枵手背，带着咸腥的海味。"雷达山应该就在这！我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