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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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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宁安的脸糊着泪被风吹干,鼻子也被吹的红红的,宁以琛一转头就看到宁安明明可怜巴巴却还要强装坚强 ,在那里抬起手摸鼻子,其实在遮挡自己的脆弱
“快走啊,看我干嘛啊”
真是没办法,从来不知道向别人露出脆弱的一面,其实有的时候哭一哭闹一闹就什么都有了。
宁安看着站着不动的宁以琛“不进去吗?”不会是又要走了吧,Oh,no这个家又剩我一个人了。还不等宁以琛回答,宁安转头就进了家门。
宁以琛看着宁安的背影,他好像总是只能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当他注视着那双眼睛,那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自己注视着宁安的模样,心疼、想去保护、拥有,但也会不知怎么的心慌,难过,到底是为什么不敢直视呢,他不想去想,更不敢去想,他怕自己会陷进张牙舞爪的弟弟心里的柔软。
那天回家后,宁以琛就走了:走吧,走吧,反正我宁安就是爹不疼娘不爱,根本没人在意我。
“快快快,咱们放学就去小仓库,先把去‘庆安大学’演奏的两首歌一定,赶快练起来。”李斯安推着宁安出教室,宁安顺手拽住了姜乐林的书包带子,姜乐林一把捞住谢孟后衣领,并且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谢孟,你还想跑是吧,看看就剩下一周多的时间,我还想好好准备,到时候把小沫沫也叫过来看呢,你可别掉链子,记住了奥。”姜乐林一顿威胁,谢孟乖乖应下,悄悄抬起手,缓缓地把扼杀自己脖颈的凶器拨了下去。
“咳——咳”
“这才多就没来啊,这土咋这么大。”姜乐林说完拿出了贝斯,弹了起来,她啊,平时看着不着调儿,但对音乐很认真,不用说什么,当你站在台下看着她的手指拿着拨片,堪称华丽的点弦技法,音乐爆发出来,抓耳到极点,仿佛无论你在干什么,都会瞬间被带入摇滚乐的世界,脖子上的银色Choker与克罗心的耳饰星星点点的闪烁,被汗浸湿的头发和衣物,随着节奏晃动的身体,你就该知道,有的人天生就该发光在舞台上万众瞩目。“怎么样,这是Charlie Puth的Dangerously,好听吗,我想送给苏沫,但是又太悲情了,毕竟我们都没在一起。”雷打不动猛女子,竟然在提到苏沫红了脸。没办法,谁让这位是个恋爱脑呢…不对,还没有恋,就已经恋爱脑了。
“我觉得这个不错,真的,咱们选这个吧。”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这首歌会想到宁以琛,他想不明白,那一定是因为这首歌有点难唱,他想在宁以琛面前炫耀自己的唱功。
“既然是校庆,我们肯定要唱一首燃到爆的歌啊,怎么样。”谢孟一脸要求表扬的样子。
“你就直说想唱哪首?”
“李斯安还是你懂我啊,我其实一直都想唱The Rumbling,那首摇滚乐真的好听啊。这是来自鼓手的灵感”
“我支持,这是来自巨人粉宁安大主唱兼吉他手的认可。“
“校庆唱这首合适吗,这也太燃了吧?”
“可是姜乐林你想想校庆不就是要燃起来带动气氛,难不成唱首生日快乐歌吗?”
“也对哦,那我贝斯手也就同意了。”
两首歌就这样定了下来,“我先试试Dangerously,给点伴奏哦。”宁安拿起电吉他,拨片在他的指法下闪光,随后舒缓又明晰的进入了节奏。
This is gonna hurt
But I blame myself first
Cause I ignored the truth
……
宁安的嗓音偏少年,但偏偏他会把歌曲唱的很有故事感,在这首歌里,他仿佛真的陷入了一段危险的感情之中,却又不可自拔,渲染力可以说是一个乐队很重要的一点,而FREETT恰恰具备了这一点,他们就像初出茅庐的愤青,誓要闯出一片属于FREETT的天地。
Cause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
……
“可以吗”一首歌下来,宁安的额头已经有星星点点汗水,在顶光的照耀下,像碎钻洒在身上,左耳骨代表叛逆的耳洞上配饰着碎钻恶魔钉,此刻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偏黑的皮肤使得他更迷人性感。他抬起了胳膊,又耍酷似的喊了一句“Rock and Roll”,室内顶光从五指倾泻而下,宁安盯着被顶光照的有点透明的手,以及手腕上已经有点旧的的荧光手环。
这手环有多久了呢?
他记不清具体有多久,但拥有它的那天一定是不一样的吧。
不然为什么仅仅是看到就会难过。
那是他初二的时候,也是与家里关系最僵硬的时候,父母逼迫的留学、没有回应的示好,不断地争吵、辱骂,宁安的生活似乎陷入了彻底的阴天……从小在比较与批评长大下的他本应乖顺没有棱角,本应如一颗如磨如琢光滑的鹅卵石,满身华丽供人赞扬、欣赏,可他却像山边的石头,河边的石头、随处可见的野石头,棱角分明满身的刺,只不过这些刺会在家人面前努力的收敛。
去练钢琴的一路似乎连风都是令人厌恶的,宁安想:他讨厌音乐。
烦躁的心情与压抑的亲情关系就和这天的乌云满天一样。‘会下雨吗?’没由来的宁安想逃掉今晚的钢琴课,叫停司机,走下车不顾司机的呼喊,一切都是这么的随心所欲。
还是下雨吧,好久没有淋过一场雨了……
旋律进入宁安耳朵前,他还在街边屋檐下看着隐隐带着闪电的那片云,什么时候才会闪电呢?
低沉的旋律出现,似天边雷声但又像一个成熟性感的男人的低吟,随后又有其他乐器的声音进入,宁安寻找着最初的声音,他在这出演奏中跟着那个声音享受、沉沦。突然,那个声音沉寂消失了,宁安想我有耐心等待,就像等待这场暴雨一样。
“她说她要杀了我”
那种声音出现了!爆发般的情感,并不怎么大的声音在宁安耳朵里却压迫住了其他乐器。 ‘轰——轰’一震响雷,‘哗哗哗’ 一个战栗,宁安蓦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浸湿了,是出汗了吗,蹲在这个小卖铺边,还是雨水被风吹到屋檐下?。像小兽发现新奇的玩具,宁安想自己还是喜欢音乐的吧。他猛地站起循着歌声追逐,好大,声音好大,是歌声还是雨声,还是什么其他的声音呢。
迈进雨幕中的一瞬间,只是凉爽,透心的凉,随着雨声的加大,音乐声渐渐减弱,急切使得宁安大口喘息,窒息感让宁安感到冰冷的身体上格外发烫的脸颊,找不到了吗?在哪里啊?都出现一次了,再出现一次好不好,我需要你?
我的世界太安静了……
随便躲进一处屋檐下,沮丧和失落使得宁安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淋雨小狗,水顺着发尾划至下巴然后滴在地面上,宁安低头看着那水渍,不一会小小的一团水渍渐渐扩散开,就像是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宁安的心里开始圈占领地,不知道是什么,但心跳莫名的加速,莫名的开心。抬手拨了拨头发,是幻听吗,雨声这么大怎么还能听得到?宁安转头望向周围,这里居住的人好少啊,他抬手将身边一面被雨水打湿模糊不清的窗户擦了擦
闪电措不及防的照亮了……宁安的身体晃了晃,他的脸色一下子煞白,在闪电的照亮下他不仅听到更看到了窗户里那声音的制造者——宁以琛
再出现一次好不好,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于是宁以琛就这样和贝斯出现在这个阴暗角落,给宁安安静的世界留下了暴雨、惊雷、闪电,还有震耳欲聋的狂喊
“来吧,至少你的世界还有摇滚!来吧,至少这个世界还有摇滚!都去他妈的,摇滚的世界我才是主人!”
当天回家后,宁安便发起了高烧,父母的训斥也在工作的催促下草草结尾,黑暗又独属于他一个人了。发热的身体以及冰凉的心,他盖了厚厚的被子,活像围起了属于自己世界的城堡,迷蒙中他仿佛看到了站在舞台上的宁以琛以及那把迷人的贝斯。好耀眼啊!他突然想哭,他想:宁以琛真的很优秀啊,我赢不了他。
想哭就哭吧,几声低低的啜泣还有咒骂:可恶的宁以琛,你为什么要是我的哥哥,我不需要这样的哥哥。
门打开了,好亮啊,宁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他看到了走进来的宁以琛,那个从光亮走进黑暗来到他面前的宁以琛。
俯下身子将手贴了上来,好冰,宁安缩了一下,但是又好舒服,于是主动把脸放在宁以琛手上蹭了蹭小声喊了一句“哥”,宁以琛准备抽回来的手顿住了,他拨开了被捂出汗黏糊糊贴在宁安额头上的头发,脸好红啊,会不会烧傻啊?哪个大孩子还会把自己放在雨里淋。
“你发烧了,我去叫医生来。”
贝斯?这下肯定是幻听了,怎么还能听见那令人着迷的声音呢。
“宁安,宁安?”宁以琛轻轻拍了一下宁安的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嘟囔着“哪是什么贝斯,明明是宁以琛这个sb啊”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宁以琛走出了房间,他绝对不是感性的人,但看着宁以琛的背影,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想到父母说过,这个家里需要的不是爱撒娇的小孩,需要的是供人欣赏的成功品,你得到了富裕的生活,那就要失去亲情。有得有失,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
原来宁以琛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家的小可怜啊。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想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他什么都不要了,算了,还是带上宁以琛吧,谁让他也那么可怜呢。
“医生,怎么样啊,我弟身体很好的,这回发烧人都迷糊了。”宁以琛很急切的说完,伸手去摸宁安额头“还是很烫。”
“少爷,你先别急,我去开点药,按时吃就好。”
宁以琛顿了一下“嗯,好”
宁安再次醒来时,看到拿着药端着水的宁以琛,又赶快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宁以琛就会想到暴雨中弹着贝斯,吼着、唱着的那一幕,那才是真正的宁以琛吧,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宁安自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这个哥哥的,可那一幕击碎了他所认为的“了解”,他有点彷徨无措,似乎今天他才窥探到宁以琛的冰山一角,那是陌生但又迷人的一面。
“快点吃药,我知道你醒着。”宁以琛看着宁安颤抖的睫毛:好长啊
长大后的宁安不会再拉着他软软的撒娇,不会追着宁以琛喊哥哥,但好像不论再怎么变,宁安的眼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清澈,明亮,好像有光,睫毛还是又密又长。
“我才没有装睡呢。”一开口,宁安被自己低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这是……”
“绝症——”宁以琛看到宁安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突然想逗逗他。
宁安被突然唬了一下,然后立刻坐起了身,向宁以琛投去狠意十足的目光,但是想到此刻的自己是战损版,又软塌塌的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说“快说呸呸呸,还有药……我的药。”
宁以琛拉起宁安,把药放在手上,一手拿起水杯。
宁安在喝药的时候总觉得有一抹红色很扎眼,他看到了宁以琛的手腕上有个红色手环,他就这样盯着,直到宁以琛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很快的伸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去,然后赶快离开了房间。宁安看到了那一瞬间慌张的宁以琛,也看到了他放下袖子时微微发抖的手。
视野总算是清净了,那抹被遮盖的红色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它就如同宁以琛这十八年一样,只能在阴暗中短暂的拥有自己。
他想安慰他的哥哥,说:我们同病相怜,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那天之后,宁安拥有了第一个避风港,就是那间宁以琛练琴的小仓库。
他看到宁以琛好像在组乐队,那个鼓手好像是宁以琛的好朋友——迟琰,至于吉他手他不认识,可能是宁以琛的新朋友吧,只不过这个新朋友总是爱来不来的。
他开心的时候会去听,难过的时候会去听,就听着那琴声就够了。他就在门口的角落,不会走进去,就像宁以琛也不会走出来,那是独属于宁以琛的短暂自我时间。但不知为什么,宁安会很开心,他觉得他和宁以琛关系进了一步,再美好的幻想一下,他可能会拥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了。
而美好存在了不到一个月,那天有火烧云,很红,就像谁人了一把火,把天边的云都燃烧的无处可藏,也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宁安蹲在那个很熟悉的仓库角落,他的心也像着了火,很澎湃,这种感觉使他想一会打开门,走到宁以琛面前说“哥,你弹得真的很不错,今天一起回家吧。”
起风了,天边聚在一起的火烧云渐渐被吹散开来,渐渐的连天色都更暗了“今天不来了吗”,还不等宁安的想法发散,仓库里突然响起了争吵声。
“我对不起你,迟琰。”宁安把头探到玻璃边,看到了宁以琛带血的嘴角以及摔在地上的贝斯“张扬把这件事闹太大了,我爸妈知道了,我真的……”宁以琛哽咽了“可能玩不下去了。”
宁安看着宁以琛,他以偷窥者的角度看着那个男孩,他好像被夺走了最爱的玩具,他想去抱抱他的哥哥,他想他要保护哥哥最后的自我。
“算了,就这样吧,没事以后再出来玩玩吧,咱俩还是好兄弟。”迟琰上去抱住了宁以琛“考远一点吧,至少以后自由一点。而且这也不怪你,本来张扬吉他弹得就不怎么样,你说他几句他就生气,他妈的太小心眼了。以后,咱们一定会找到一个优秀的吉他手。”
“以后……我不知道还有……算了,那就希望那个吉他手早点出现吧。”迟琰和宁以琛对视了一眼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哎,我说你别太累了。如果你弟到了叛逆期特别叛逆,你爸妈是不是就会多去管他就会少管你一点,毕竟如果有一个很坏的,那个只有一点坏的就不会被教训了吧。”迟琰乐呵的说着。
“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别说这个了”宁以琛极度的不想探讨,迟琰也就打住了“那以后就不来了吧”
“嗯,不来了。”
‘不来了吗’宁安心里想着,所以我也可以保护哥哥的,只要叛逆就好了。灯暗了下来,宁安赶快躲回了角落,等到确定宁以琛走后,他从窗户翻了进去,很乱,他们两个并没有收拾,这里还保留着刚才的争斗痕迹,宁安很无助,看着这片狼藉,直到看到了那把还在地上的贝斯,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感觉,来自于他的哥哥——宁以琛。他跑向那把贝斯,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为什么什么都不带走,宁安感到他和宁以琛在发烧那天默认下的约定被随意作废,他的郑重其事显得很荒谬。
直到视线里又出现了那抹红,宁安沉默了一会,突然哭了出来。他并不是因为宁以琛不再来弹琴生气,而是宁以琛把与弹琴有关的所有都丢在了这个仓库,就好像把他和宁以琛好不容易积攒起的那一点感情丢了。
那天晚上,一名初二生在街边把一个叫张扬的高三生打了一脸血,而宁安一战成名。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以及与张扬打斗时被划伤的手掌心,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拿出了那个红色手环,带到手腕上,黑暗中散发出红色的荧光,就像下午的火烧云一样,又伴随着血腥味,让这红色充满了危险。
也是从那天开始,宁安和父母的关系每况愈下。至于宁以琛,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听到宁安的一声‘哥’。
所以这荧光手环也就才几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