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忘川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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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轮转，缘起缘落。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点红莹莹的光缓慢地飘到我眼中。周遭的光线昏暗，那点红光便显得格外刺眼。
我却并没有不适，也没有眼泪流出来。
我用力眨了眨眼，翻身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是一大片红中带黑的花，开在红黄色的河流彼岸，细看其上还染着盈盈的血光。
这是……？
曼珠沙华！
我惊愕至极，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不是印象里的透蓝，而是黑沉沉的，一条条幽绿色的光带在空中扭曲着，无不彰显着此处的身份——忘川。
我晃了晃脑袋，回忆一点点浮现出来：幽深的长街孤寒冷清，众多的鬼魂在长街上浑浑噩噩地向前飘荡，长街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城门······
尚来不及思考，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在我身后传来：“姑娘。”
我小心翼翼地回头，只见唤我的是名带着面纱，雌雄莫辨的——鬼。
那鬼见我望来，冲我盈盈一笑，眸中笑意盈然，淡红色的光晕流转其间。
好漂亮的眼睛。
我的识海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轻轻荡漾起来，有些晕乎乎的。
等等……
我强行拉回理智，不对劲。
那光晕——是血红色的！
迷魂术？
那鬼继续道：“姑娘才刚到此处，想必通过黄泉路时累着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儿，等魂魄恢复了再过奈何桥。”
刚到此处…黄泉路…魂魄恢复…奈何桥…
“这是地府……我······是真的死了。”我喃喃道。
低头看向自己，轻飘飘，淡白的一道光影。
死的还真容易啊······
难怪……看见强光居然能不流眼泪了。
不过，我是怎么死的？
我朝面前的鬼望去。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那位……应该会知道吧。
他迎上我的目光，似乎读出了我的想法，温声道：“忘川河岸奈何桥，奈何桥上孟婆汤。姑娘……我是忘忧君。”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打个圈，有股力道引着我再次凝望向他的眼睛，那其中的血色光晕更亮了些。
我的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不能看了！
这忘忧君好邪乎！
我强行扯回自己的视线，低头阖眼。
但我阖眼的瞬间似乎看到了有一条条金线在我的魂魄上一闪而逝。
符文？
这忘忧君干了什么！
我闭着眼睛问：“请问忘忧君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嗯，我便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忘忧君似乎很是骄傲又高兴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且先过了忘川，喝上孟婆汤了，我再告诉你。”
“孟婆汤都喝了，我哪里还会记得？况且都要去入轮回了，知道了有什么用？”
“这个倒是不好糊弄。”忘忧君笑了声，“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别再冲我发脾气了。”
忘忧君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淡淡的，“天劫雷落，业火焚身。不过……你的魂魄倒是完好！”
这忘忧君想干嘛？
“我——”我刚想发怒，忘忧君仿佛早预料到了似的，开口道：
“别发脾气，我刚什么都没想，你身上符文也不是我下的。”
不信。
我心里这么想着，但表情依旧不变，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声。
“嗯，那这符文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只见淡白的魂魄中有一道一道极细的金线。
“锁魂咒。”忘忧君挑了挑眉，“毕竟天劫雷落，业火焚身——魂魄必有些损伤。他估计……是怕你还没走完黄泉路，魂就散在鬼门关外了。”
“噢。”我又点了点头。
忘忧君拍了拍手，“你也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还不赶快的。”
嗯？
赶快……什么？
我皱眉看着孟婆。
“河在那呢，去跳。”
“不跳啊？你不想轮回，打算当一辈子鬼了？”
“真是个没追求的鬼。”
……
忘忧君在我身边絮絮叨叨的没完。
他就这么想让我跳河里吗？
我蹙眉看着那充斥着血气杀气的河水……
忘忧君还在念叨。
算了，我不想被吵死。
抛下忘忧君，我起身朝着忘川飘去。
几步之外，忘忧君面纱下的唇角轻轻勾起。
这忘川的河水是红黄色的，含了最深重的怨念和凶煞之气。
我才刚飘过去便是一股腥风扑面。
河中，许多的魂魄挣扎着想要到达忘川中隐隐灭灭的奈何桥，却最终被掀起的波涛吞噬——这些魂魄生前一般都干了有损阴德的事，罪业未消前不得上岸。
九幽之下，不见归途。
我犹豫着，那河水的浪花尾端仿若凝成实质的尖针，对着跳入其中的鬼席卷而去。
看着就好疼。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忍不住抖了抖，生前绣香囊被扎一下都疼的不行，死后我这痛感怕是更强烈了。
欸？
绣香囊？
我给谁绣的香囊？
“姑娘？”忘忧君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顿了顿，心一狠，眼一闭，纵身跳了下去。
总比被吵死的好。
噗——
忘川之中就那么凹下去了一块，河水在我身边打着旋，却并不靠近。
嗯？
我……好像只是往河里跳了一下吧？
浑浊的水中忽然浮现出一双又一双血红的眼睛，那是周围的魂魄在用羡慕嫉妒的目光仇视着我。
“新来的，你在鬼市买了什么好东西？”
“你家里人是不是给忘忧君塞钱了？他们怎么不干脆直接把你塞到轮回路上去？”
“你来之前，有人帮你超度过吗？”
我：不是……我没有！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我头疼欲裂。
好吵！
比忘忧君还吵。
下一刻，我迈开大步朝前飘去。
水雾弥漫之中，一座桥出现在我面前。
忘忧君就站在上面微笑的看着我。
我抬腿迈上去。
“嘭！”
河水骤然升起，巨大的推力传来，周围景色急速变化，我倒飞而出。
……
在忘川河里走了三天三夜都过不了奈何桥后，我索性坐到奈何桥旁，望着那些上了奈何桥领了孟婆汤进入转回路的魂魄们。
“姑娘。”忘忧君清闲下来，走到桥头，笑盈盈的唤我。
我猛地站起，边往外跑边喊，“没事啊！你忙！进不去就进不去，不用安慰我的！”
“诶！我不是要安慰你！你这不是上不了奈何桥吗？我抽空问了趟同僚，他们告诉我办法了！”忘忧君像是很怕我走，连忙喊道。
“哦？什么办法？”我停下脚步。
“你死于天劫雷落，业火焚身。但本身并无罪孽，之所以入不了奈何桥，应该跟你锁魂咒有关系。”
有道理。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明灭的金线。
“其实我之前没说对，你死于天劫雷落，业火焚身。这魂魄并不是有些损伤，而应该是魂飞魄散了……”
“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锁魂咒把你本该逸散于天地间的魂魄聚拢了，但聚拢不是修复。”
“所以你还是入不了轮回。”
——但聚拢不是修复。
——你还是入不了轮回。
这两句话在我脑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像骤然在水中炸开的礁石，炸的我识海混沌，一阵钝痛，许多片段在一瞬间浮现，重重叠叠，不断破裂，又不断拼接在一起。
浪卷霜雪，一道身影在逐渐清晰，白衣墨发，神姿清远。
他是谁？
头好痛······
身后，忘忧君的脸骤然惨白，手伸在半空，又缓缓收回。“怎么会······唉，罢了。”
好痛······他是谁······
“抬头！”强音贯耳，一时压下了我脑中纷飞的片段。
我喘着粗气，狼狈的抬起头，入目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眼眸深处，猩红缓缓褪去。
头不痛了……
忘忧君，以后我再也不嫌你话多了。
迷离之际，眼前是一片幽绿的天空。
我想，这忘忧君生前——定当是个姿容绝艳的好人。
忘忧君的声音含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好好睡吧。”
嗯，我说的。
眼前慢慢变黑，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依稀看见忘忧君眼尾泛红，含了水雾，怎么有些眼熟呢……
忘忧君轻叹了口气，伸手托起近乎透明的魂魄，声音里含了无奈。
“几百年前没历劫时就说不嫌我话多，还不是一点没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