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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墙诡局 虞思绾遭父 ...

  •   虞思绾跪坐在汉白玉阶上,温热的血顺着素白衣襟蜿蜒而下,在青砖缝里洇出暗红的花。虞玉兰收鞭的动作优雅如挥毫,广袖上银丝云纹随着动作轻颤,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妹妹这是何苦,非要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

      小皇帝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他转身时龙袍扫过陈安发颤的肩膀,声音漫不经心道:“殿试将至,都散了吧。”虞玉兰行礼告退时,目光与陈安相撞,那一眼清冷淡漠,仿佛在看蝼蚁。

      姜晚提着药箱冲来时,虞思绾正倚着廊柱褪下染血的外衫。少女气喘吁吁,鬓边的玉簪歪得不成样子:“小姐怎么不等等我……”话音戛然而止,她盯着对方后背狰狞的鞭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愣着作甚?”虞思绾咬住帕子,软剑抵住桌沿,“再磨蹭血要流光了。”姜晚这才回神,指尖触到伤口时却在发抖。药膏抹上去的刺痛让虞思绾闷哼出声,余光瞥见姜晚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幼时自己摔破膝盖,也是这丫头哭着跑去偷兰安王的金疮药。

      殿试钟声响起时,虞思绾换了件月白劲装,软剑贴着腰间藏得严实。陈安在宫门外等她,青白长衫洗得发白,却被他熨得平平整整。“昨夜……”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刻意用披风遮掩的伤处。

      “先过了殿试再说。”虞思绾转身时,发间新换的竹簪扫过他手背,“顾幼栀那关可不好过。”

      殿试大殿内,十二扇描金屏风映得满室生辉。顾幼栀斜倚在青玉案后,月白色襦裙绣着并蒂莲,发间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谁能想到名震文坛的宗师竟是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她托着腮打量陈安,突然轻笑出声:“听闻你被人顶替春闱,可有怨言?”

      陈安跪地时,腕间墨玉珠串轻响:“草民只恨自己才疏学浅,未能让考官一眼相中。”这谦逊的回答让顾幼栀挑眉,她随手抛出题卷,素白指尖点着“革新吏治”四字:“既如此,且写来瞧瞧。”

      虞思绾站在廊下听着殿内落笔声,肩头突然一沉。姜晚不知何时凑过来,披风裹住两人肩膀:“小姐的伤……”“别分心。”虞思绾盯着锦王在廊下摇晃的酒壶,那人醉眼朦胧的目光不时扫向陈安,“看好锦王的人。”

      当陈安交卷时,顾幼栀托腮的手换成了撑额。她逐字读着答卷,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忽然将卷子甩在案上:“好个‘权贵当道如蛀虫’,你可知这话会得罪多少人?”

      “草民若怕得罪人,便不会来殿试。”陈安抬头时,碎发下的目光清亮,“宗师当年以一首《苍生叹》名动天下,难道如今,竟容不得学子说几句真话?”

      殿内骤然寂静。虞思绾屏息看着顾幼栀骤然变色的脸,却见少女突然拍案大笑,珍珠步摇上的碎玉叮咚作响:“好!十年了,终于有人敢在我面前说真话!”她抓起朱砂笔,在卷首重重写下“甲等”二字。

      虞玉兰的脸色在廊下变得雪白。他握紧腰间铁鞭,却见小皇帝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苍白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虞世子这般关注殿试,莫不是……想替考?”

      当夜,虞思绾在玉棠园的海棠树下等来了姜晚。少女捧着温热的药碗,目光追着她饮尽最后一口:“顾宗师派人送了信,说陈公子明日便能授官。”她顿了顿,“还有……虞玉兰在书房待了整夜,听说在烧什么东西。”

      虞思绾摩挲着陈安留下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远处传来更夫打更声,她望着海棠树影,突然轻笑出声:“姜晚,你说这宫里的月亮,怎么永远都照不亮人心?”

      姜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披风又紧了紧。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她望着虞思绾侧脸,突然很想伸手触碰那道未愈的伤痕,却终究只是握紧了腰间藏着的短刃——若有人敢再伤她,自己定要那人血债血偿。
      顾幼栀钦点陈安为甲等的朱砂墨迹未干,虞思绾便在回宫的马车上咳出血沫。姜晚慌忙扶住她颤抖的肩,指尖触到浸透冷汗的里衣,才发现郡主将软剑缠在腰间时,生生勒进了未愈的鞭伤。

      "小姐再这样硬撑,伤口会化脓的!"姜晚举着药瓶的手发颤。虞思绾却将染血的帕子塞进她掌心,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宫墙:"去打听虞玉兰今夜见了哪些人。还有..."她顿了顿,"查清楚顾幼栀突然偏袒陈安的缘由。"

      夜色浸透王府时,虞思绾倚在铜镜前,看着姜晚用银针挑开结痂的皮肉。刺痛让她攥紧了绣着海棠的锦被,却在瞥见镜中少女泛红的眼眶时愣住——记忆里总像小兽般倔强的姜晚,此刻睫毛上凝着水光。

      "哭什么?"虞思绾伸手去碰她脸颊,却被姜晚偏头躲开。少女转身捣药的动作带着几分赌气:"明日还要陪小姐去吏部,您最好别疼得走不动路。"捣药声混着窗外细雨,将欲说还休的情绪碾成药汁。

      次日吏部衙门前,虞思绾的软靴踩碎水洼。陈安已在檐下等候,青白长衫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手中却妥帖举着油纸伞。"昨夜冒昧了。"他将伞倾向她这边,腕间墨玉珠沾着雨珠,"本该登门道谢。"

      话音未落,吏部员外郎周明远从门内转出,山羊胡抖得像受惊的鹌鹑:"哎哟虞小姐,这寒门书生..."他的目光扫过陈安补丁的衣角,"怕是难当大任啊。"

      虞思绾冷笑一声,广袖拂过案上文书:"周大人这是质疑顾宗师的眼光?还是...另有隐情?"她指尖在"惟杨县缺"四字上重重一按,惊得员外郎打翻茶盏。

      陈安接过委任状时,瞥见文书边缘若隐若现的火漆印——与昨夜虞玉兰书房焚烧的信笺残片上,竟是同一种纹路。他不动声色将卷轴收入袖中,却听见虞思绾压低声音:"三日后巳时,城郊破庙见。"

      暮色染红破庙断壁时,虞思绾正用匕首削着木箭。姜晚抱来的柴火堆里,藏着用油纸包好的金疮药和两锭银子。"兰安王昨夜召见了锦王。"姜晚往火堆里添柴,火星溅在她手背,"还有...顾幼栀的父亲,曾是被虞玉兰生母害死的。"

      破庙木门吱呀推开,陈安背着行囊立在雨幕中。他发间还沾着草屑,显然是绕了远路避开眼线。"小姐唤我来,是要..."他话音被虞思绾抛出的木箭截断,箭头堪堪钉在梁柱上,绑着的布条写着"惟杨县令印信伪造记录"。

      "虞玉兰在惟杨经营多年。"虞思绾踢开脚边陶罐,露出底下泛黄的账本残页,"他私吞赈灾银,用假账糊弄朝廷,而你这新县令..."她逼近时,软剑的寒芒映着陈安的脸,"不过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陈安弯腰捡起账本,墨迹被雨水晕开却仍可辨认。他突然轻笑出声,墨玉珠串撞在账本封皮上:"所以小姐打算袖手旁观?"话音未落,姜晚已抽出短刃抵在他喉间,却被虞思绾抬手拦住。

      "我要你活着回来。"虞思绾解下腰间软剑,剑柄上的云纹烙进掌心,"这剑削过虞玉兰的铁鞭,也饮过刺客的血。"她将剑塞进陈安手中,温度透过剑身传递,"带着它,还有这个。"

      一张泛黄的字条飘落,上面画着惟杨县衙的暗门位置。姜晚望着郡主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幼时在梅园,虞思绾也是这样将自己护在身后,挡下虞玉兰射来的毒箭。

      三日后城门处,虞思绾看着陈安的马车消失在雨雾中。她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竹剑,忽然转身对姜晚道:"备马,我们去顾府。"少女天才的名号下,藏着怎样的深仇,又会成为盟友还是利刃?
      暗阁迷局

      虞思绾的马靴踏碎顾府门前的青石板时,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出清越声响。门房刚要阻拦,却见她掏出顾幼栀亲赐的玉珏,冷声道:“告诉你们家小姐,故人之女求见。”

      回廊尽头的书房里,顾幼栀正以朱砂勾抹诗稿,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听闻通报,她笔尖微顿,在宣纸上洇开一朵血色红梅:“请。”

      虞思绾踏入书房,扑面而来的墨香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顾幼栀倚在雕花榻上,月白色襦裙绣着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与她眼底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虞小姐深夜造访,是为陈安,还是为令尊与我顾家的旧仇?”

      “两者皆是。”虞思绾解下披风,露出肩头缠着的渗血绷带,“虞玉兰生母害死令尊,如今他又想借惟杨县的烂摊子除掉陈安。顾宗师若想报仇,这是个好机会。”

      顾幼栀指尖划过诗稿上未干的墨迹,轻笑出声:“你倒是直接。可我为何要相信你?”话音未落,姜晚突然掀开窗棂跃入,手中短刃抵着一名黑衣暗卫的咽喉——正是白日里在吏部附近鬼鬼祟祟之人。

      “此人跟踪我们至此。”姜晚将暗卫掼在地上,从其怀中搜出一枚刻着虞字的令牌。顾幼栀眼神骤冷,抓起案上的镇纸狠狠砸过去,将令牌击得粉碎:“虞玉兰果然沉不住气了。”

      三更鼓响时,虞思绾与顾幼栀达成密约。离开顾府前,少女宗师塞给她一瓶深紫色药膏:“这是秘制金疮药,比你那普通药膏强百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晚紧护着虞思绾的动作上,“还有,看好身边人,别像我当年...”话未说完,已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惟杨县的暴雨冲刷着陈安的马车。他掀开窗帘,望着泥泞不堪的官道,腕间墨玉珠被雨水浸得发凉。突然,前方传来马蹄声,十余名蒙面骑士呈扇形围拢上来,为首之人手中铁鞭在雨中泛着冷光——正是虞玉兰的贴身侍卫长。

      “陈大人这是要去哪?”侍卫长的声音混着雨声,“不如先去我们府上‘歇息’几日?”话音未落,利箭破空而来。陈安猛地拉低车夫,羽箭擦着车辕钉入地面,箭尾赫然绑着虞思绾的海棠纹绢帕。

      “走小路!”陈安抓起虞思绾的软剑,剑锋在雨中划出半弧。马车急转弯时,他瞥见追兵后方亮起火把,顾府的玄色灯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是顾幼栀的暗卫到了。

      缠斗中,陈安的长衫被划破,露出内里贴着的防水油纸。那是虞思绾连夜绘制的惟杨县衙地道图,边角处还写着一行小字:“西三柱下有机关,内藏账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陈安终于抵达惟杨县衙。县衙大堂蛛网密布,供桌上的官印蒙着厚厚的灰尘。他按照图示转动西墙角的烛台,地砖发出“咔嗒”声响,露出通往地下的暗门。

      地道内霉味刺鼻,陈安举着火把摸索前行,忽然踢到一个木箱。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田契——全部属于那些在灾年饿死的百姓。再往里走,墙壁上挂着的账本详细记录着虞玉兰如何勾结当地豪绅,将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中饱私囊。

      就在陈安将账本收入怀中时,地道上方传来脚步声。他迅速熄灭火把,躲进暗处。来人正是虞玉兰的心腹师爷,正与几名衙役搬运装有官银的箱子。“大人说了,新县令一到就动手。”师爷阴恻恻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先让他尝尝水牢的滋味。”

      陈安握紧虞思绾的软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此时,地道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警惕转身,却见微弱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药箱出现——是姜晚。

      “小姐料到你会有危险。”姜晚将金疮药和干粮塞给他,目光扫过地道里的罪证,“这些账本,能扳倒虞玉兰,但还差最关键的证据。”她压低声音,“兰安王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与锦王往来的密信。”

      陈安正要开口,地面突然传来剧烈震动。地道入口处传来衙役的呼喝声,师爷尖锐的嗓音格外刺耳:“新县令跑了?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晚迅速掏出火折子点燃墙角的茅草:“我引开他们,你从另一个出口走!”她转身前,将一条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进陈安手中,“这是顾宗师给的信号,遇到危险就去城南顾记绸缎庄。”
      地道内浓烟滚滚,陈安握着帕子与账本奋力奔跑。当他终于从郊外的枯井爬出时,正看见姜晚的身影骑着快马消失在晨雾中。远处,虞思绾站在王府的角楼上,望着惟杨县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竹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堂深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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