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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是个会疼人的 我的标记。 ...

  •   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林晓走得腿肚子打颤。

      他咬着牙跟上顾里的步伐,要不是顾珍在旁边时不时拉他一把,他早就被甩到后面去了。

      到了地方,林晓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喘匀。

      “就这儿?”顾珍看着满地的锥栗,眼睛都直了。

      “就这儿。”

      林晓蹲下来,捡起一颗示范,“那种还没脱落的,用脚踩一下,把壳踩裂了再捡,别直接上手,刺扎得很。”

      顾珍学着他的样子,用脚踩开一颗,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她在山上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正眼瞧过。

      现在知道它能吃、能卖钱,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开干吧。”

      顾里把箩筐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

      三个人分散开,每人隔了一段距离,开始扫荡式地捡拾。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捡起来还挺费功夫。

      一颗两颗不觉得,捡到上百颗的时候,腰就开始酸了。

      他直起腰歇了一会儿,往旁边看了一眼。

      顾里蹲在地上,两只手左右开弓,速度快得像是在抢。

      他常年打猎,手上的茧子厚实,根本不怕锥栗壳上那点刺。

      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正往筐里装。

      顾珍也不慢,小姑娘家手脚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人。

      林晓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不能输。

      就算身体素质不行,气势上也不能输。

      太阳从树梢慢慢爬到了头顶,林晓的腰从酸变成了疼,又从疼变成了麻木。

      手指头被锥栗壳扎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管,只管捡。

      到后来,他连腰都懒得直了,就蹲在地上,像只觅食的鸡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林晓哥,”顾珍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你那边捡了多少了?”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箩筐,大半筐了,他又看了看顾珍的,满满当当的,都快冒尖了。

      “……差不多了。”

      顾珍“哦”了一声,继续捡。

      林晓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未时的时候,带来的装具终于全满了。

      顾里的担子两头沉甸甸的,扁担压得弯了腰,他试了试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林晓和顾珍各背着一个大箩筐,怀里还抱着一包。

      那是用外裳包的,实在装不下了,只好脱了衣服裹起来。

      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林晓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得很。

      顾珍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汗珠。

      “歇一会儿再下山。”顾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两口,递给顾珍和林晓。

      林晓最后一个喝,接过来时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三个人在山上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林晓背着几十斤的板栗,两条腿直打颤,脚底板磨得生疼。

      三人回到顾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沈清舟和顾母正坐在石桌旁晒太阳,顾母在旁边说着什么,沈清舟微微侧着头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看着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回来了回来了!”顾珍还没进院子就喊上了。

      顾母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过来要帮忙卸货。

      “娘,您别动,沉。”顾里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肩上的扁担印子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我来我来,你们歇着......”

      顾母伸手要去接林晓怀里的包袱。

      “婶子,不用,不沉。”林晓侧身躲了一下,把怀里的包袱放在地上。

      顾母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锥栗,愣了一下。

      这么多?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这个毒果子当宝贝一样往家背。

      但她没多说什么,儿子信,她便也信!

      于是转身进屋拿了水壶和碗出来,给三人各倒了一碗水。

      林晓接过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肚子在打颤,肉眼可见地抖,伸手按了按,酸胀得厉害。

      明天起来估计够呛。

      顾珍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石桌上,脸贴着桌面,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

      顾里倒是没什么事,坐在那里喝水,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林晓喝了半碗水,缓过来一些。

      他看了一眼沈清舟,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脸上显着抹担忧,似乎在听他的动静。

      “还好吗?”

      林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还行,出了点汗。”他说。

      沈清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顾珍趴了一会儿,一骨碌爬起来:“娘,有什么吃的?”

      她钻进灶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盆出来了。

      盆里是温着的粥和红薯,红薯切成块煮在粥里,稠乎乎的,冒着热气。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

      林晓没客气,接过来就吃。

      粥是用糙米煮的,不够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刮。

      红薯倒是甜,煮得软烂,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这时候就已经有红薯了,只是土地贫瘠,产量并不高。

      而且没有轮作,导致产量和品质降低。

      他吃了两口,胃里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抬头问顾母:“婶子,您和清舟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顾母笑着摆手,“你们赶紧吃。”

      林晓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红薯夹出来,放进沈清舟手里。

      “你尝尝这个红薯甜不甜。”

      沈清舟指尖触到温热的红薯,怔了一下。

      “甜不甜?”林晓又问了一遍。

      沈清舟把红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

      “嗯。”

      顾母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那堆锥栗,心里想着,这哥儿,倒是个会疼人的。

      吃完休息了一会儿,林晓提议道:“趁还有时间,咱们今天先做一批试试,看看效果?”

      “怎么做?”顾珍很是捧场,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先开口,每个锥栗上面切一道口子,不用切太深,破壳就行,切好了下锅煮,煮一炷香的功夫。”

      顾里拿起一颗,照着他的样子切了一刀。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把刀,咔嚓咔嚓地切着锥栗壳。

      一炷香的功夫,处理好了一锅。

      顾里烧火,架上大锅,倒水,下锥栗。

      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地开了,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院子里的人都没说话,目光紧盯着那口锅。

      顾珍吸了吸鼻子,不禁感叹:“好香啊……”

      林晓站在锅边,时不时用筷子翻一下。

      一炷香后,“差不多了。”

      他估摸着时间,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栗香,锅里的锥栗外壳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出锅晾一下,不烫手了再去壳。”

      顾里把锅端下来,换了另一口锅烧水。

      林晓把锥栗捞出来,铺在干净的木板上,等它们自然冷却。

      趁着这个空档,顾里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两个陶罐,一大一小,都用布封着口,看着像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走到林晓面前:“你先前说的糖没有,蜂蜜可以吗?”

      林晓接过陶罐,揭开布封,往里看了一眼。

      乳白相间的蜂蜜,已经结晶,属于蜂蜜的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这个糖无比精贵的年代,蜂蜜可比糖好使。

      糖只有甜味,蜂蜜还有花香,做出来的糕点风味更足。

      “可以。”林晓点头,把陶罐小心地放好,“太可以了。”

      顾里微微松了口气,又把小陶罐递过去:“这个是油。”

      林晓接过来看了看。

      陶罐不大,里面的油大概只有小半罐,清亮的,带着一点动物油脂特有的气味。

      应该是山上打的猎物炼的油。

      这东西在农村也是金贵玩意儿,一家人一年到头舍不得吃几回。

      顾里能拿出来,说明他是真把这事放心上了。

      “够了。”林晓把两个陶罐并排放在桌上,“有这两样东西,事情就成了八九成。”

      锥栗不烫手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去壳。

      顾母和沈清舟也来帮忙。

      待所有壳都去完后便是捣泥,这是个力气活,顾里承包了。

      他的力气大,几下就把栗子肉捣成了粗泥。

      林晓在旁边看着,等泥的粗细捣得差不多了,让他停下来。

      “现在加油,一边加一边搅。”

      油一点一点地渗进栗子泥里,颜色从土黄变成了润泽的琥珀色,质地也越来越细腻。

      “差不多了,加蜂蜜。”

      顾珍把蜂蜜罐子捧过来,舀了一瓢。

      金黄色的蜜汁流进栗子泥里,被林晓的筷子一卷,融了进去。

      甜香一下子炸开了,比刚才煮锥栗的时候浓了十倍不止。

      顾珍咽了一下口水。

      林晓搅了很久,直到栗子泥变得顺滑、粘稠,他的手臂酸得不行,但不敢停。

      这一步要是搅不均匀,蒸出来的糕就会有硬块,口感差一大截。

      “好了。”他终于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成型,然后上锅蒸。

      在蒸之前,林晓用筷子尖在泥面上画了一个符号。

      π。

      一个圆周率的符号。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认识这个符号。

      但他就是想画。

      像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给自己留一个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印记。

      顾珍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一个标记。”林晓把碗放进蒸笼,“我的标记。”

      盖上锅盖,顾里添了一把火。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忙着干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蒸锅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蒸笼冒出来的白气也慢慢变淡。

      栗子的甜香从锅盖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林晓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把锅盖掀开了。

      热气猛地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着眼,等热气慢慢散去,低头看向蒸笼里的盘子。

      一大块栗子糕安静地躺在盘里,颜色是温暖的棕黄色,表面光滑平整,泛着光泽。

      那一个个小小的符号被蒸得四周微微凸起,成了糕面上唯一的装饰。

      形状完整,没有塌,没有裂。

      闻起来是甜的,带着栗子和蜂蜜混合的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空气都黏住。

      林晓盯着那块糕,愣了好几秒。

      “成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拿起筷子,在糕点的边缘轻轻戳了一下,糕体有弹性,微微回弹,不粘筷子。

      他又戳深了一些,夹起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甜。

      不是那种齁人的甜,是栗子本身的清甜和蜂蜜的花香一层一层地在舌尖上化开。

      口感绵密,像是在吃一块云。

      不干,不噎,不粘牙。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顾家兄妹。

      “你们也尝尝。”

      他给顾里夹了一块,给顾珍夹了一块,又给顾母夹了一块。

      顾珍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她嚼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又嚼了一下,眼眶变亮了。

      “哥…”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好吃的…真的好好吃……”

      她吃过镇子上的糕点,却觉得今天这块栗子糕比镇上的好吃!

      顾里尝了一口,没说话。

      他把那块糕慢慢嚼完,咽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头看向林晓,眼里的东西变了。

      顾母尝了一小口,细细地嚼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她没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抬头看向林晓时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瘦得脱相的哥儿,也许真的能带着她的儿子,把那堆没人要的毒果子,变成一桩买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倒是个会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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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民国 《什么?不是民国!》 《请君入瓮》 种田 《美食博主穿越后养了个状元郎》 《家养美人相公今天掉马了吗》 《捡个小爹来当家》 都市 《结婚两年,全网不知道》 《影帝家的少爷又红又专》 古代 《将军说他不娶》 《纨绔他被迫带娃捉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