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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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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沈明珮收到了一封内容气急败坏的信。
“娘娘,这是谁的信?”白菊好奇地凑过来看,扫了几眼就皱起眉毛,“这什么人?怎么这么,这么……”
信上骂得过于难听,观点又极为迂腐,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写信人。
“是啊,谁能想到当年名满京城的温润公子如今居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沈明珮说着将信收起来。
白菊在一旁看得惊讶:“这种信娘娘也留着吗?”
“留着,”沈明珮回答,“万一有用呢?”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沈思远的无能狂怒未能在沈明珮心中留下丝毫痕迹。除夕家宴、正旦大宴接踵而至,紧随其后的就是大年初二外命妇拜见内命妇。
刘芸当然也在入宫之列。
去岁因为彼时还是宸嫔的宸妃过了正旦大宴就要生产,大年初二的外命妇觐见自然而然地取消。以至于这实际上还是自刘芸进京以来沈明珮与她的第二次见面。
“阿娘!”沈明珮算着快到时间了就在宫门外等她,一见到她的身影就小跑过去,挽住她的手。
远远望去,就是两个身着大礼服的女子挽着手臂走进长春宫。
一进正殿,沈明珮松开挽着刘芸胳膊的手臂,跑到她面前,转了一圈。
“阿娘,女儿穿这身,可好看否?”
不论行止神态,皆像穿上新衣服展示给母亲看的小女孩。
“我儿甚美。”刘芸笑得很慈祥。
沈明珮也笑了,她伸手扶住因为旋转晃动的挑牌,而后拉着刘芸坐在早已摆好的并未设主从位的座位上。
“阿娘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她仔细端详刘芸半晌,笑着说。
确实如此,与刚从沈府离开时想必,刘芸胖了不少,穿在宜人大礼服之下,不再有沉重的大礼服压垮瘦小的人的既视感。她的面色也不再发黄憔悴,而是面带红润,再无任何营养不良的迹象。
“果然离开了沈家那个魔窟,往后都是好日子。可惜今日我的太医不当值,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叫来再给您瞧瞧。”
刘芸欣慰地看着女儿神采飞扬地模样,温声道:“自从搬进伯府,我的身体确实养好了很多,早年落下的毛病也都已经请人诊治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找医师看诊了。”
“那就好。”沈明珮说着,同刘芸聊起勇毅伯府中事。
“府内也一切都好,只要你在宫里好好的,明琛在吉林不出岔子,就没人能把我和明玥怎么样。只是明玥……”刘芸说到小女儿,面露无奈,“她的学业有些问题。经史、诗词、琴棋书画都不擅长,算术、西文、工巧之术却是极有天赋。我倒是纠正过她,奈何纠正不过来。”
“那就不纠正嘛,”沈明珮评论,“我和她哥哥在前头拼命挣前程,不也是为了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吗?我想阿娘也不是那种非要把女儿嫁出去才算人生圆满的母亲吧?”
刘芸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也是。”
“阿娘能想明白就好。倒是我那义妹开的饭庄,经营得如何?”
说到明玉楼,刘芸可有话说了:“宋姑娘请的那位主厨不愧是原来尚食局的女官,厨艺确实是顶顶好,开业第一天就打出了名声。明玉楼除了主厨外,其他的副厨、厨役、雇工也都是女子,不少也是无家可归之后被招进来的,干活都很认真。主厨愿意教,她们也愿意学,整体气氛很好。现在每天到了饭点,店里都是满客。”
沈明珮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她们的薪水怎么样?”
“按照男性厨师、雇工的薪水,比各个饭庄给的薪水多一成。”
时下同为雇工,男工与女工的薪水也是不同的。按男工的标准为女工发薪水,还比男工多一成,在京城地界确实是绝无仅有。只要明玉楼不过分压榨女工,这些女工应该不会主动跳槽。
沈明珮心下满意,正要拉着刘芸再说着别的,白芷走到她们身旁。
“娘娘,两江总督夫人求见。”
沈明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
正旦大宴她确实看见了太太的身影,但是这太太大年初二还要求见她,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白芷的复述又证明她没有听错。
“让她进来吧。”管她要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太太随白芷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沈明珮与刘芸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还有一把椅子远远地放着,与二人的座位呈三角形,正是给她坐的。
见两人毫无表示,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当了宫妃的生母,就不需要对主母行礼了吗?”
沈明珮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寒声道:“如果太太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摆谱,那便趁早滚出本宫的长春宫。”
太太吸了口气,狠狠憋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空着的座位上。
“这当了娘娘就是不一样啊,真威风。”
沈明珮和刘芸都不理她,她独角戏唱不下去,尴尬中以拳掩嘴,象征性地轻咳两下。
“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事请娘娘帮忙,”她道明来意,“请娘娘将明瑾安排进国子监。”
殿内的空气霎时便凝固了。
半晌,沈明珮才说:“你说什么?”
沈明瑾,她礼法上的三哥,至今只勉强考过了秀才。此人本也曾有神童之名,可惜在外人的吹捧与家人的娇惯中迷失了自我,最终不仅泯然众人,还染上了一堆坏习惯。虽说有父母看着,一掷千金这种事做不出来,但溜鸡斗狗从未断过,已成了实打实的纨绔子弟。现在,太太居然要沈明珮把这样一个人送进国子监。
沈明珮只觉得她是疯了。
“明瑾在读书上确实差了明琮不少,但他本也聪明,只要能在国子监读书,有老师看管着,考个举人总没问题。他大哥已经不得入仕,他若能考上个举人,至少在封恩荫官时会好看些。”
太太以为沈明珮是没听明白,还在介绍她提出此要求的原因,被沈明珮打断。
“二姐乃武威侯世子夫人,三姐乃平国公世子夫人,太太的两个亲生女儿都嫁入高门,太太不找她们,找本宫做什么?”
“你大哥也不是被她们拉下马的啊!”太太回道,“你害你大哥被夺官,就要还沈家一个官员,有什么问题吗?”
就连刘芸也被太太的理所应当震惊到了。
“总督夫妇若是对陛下裁决不满,大可以上书陛下以求改变,难为明珮算什么?”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太太刚说完,就挨上沈明珮的迎头棒喝。
“我看你才是放肆!长春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寒露,白芷,把她给我丢出去!”
寒露和白芷立刻一左一右将太太架起来,就要往外拖。
“等等!”太太见势不妙,大喊,“娘娘也是沈家人,沈家不好对您有什么好处?明琮被罢官,已经让娘娘的名声有损,若明瑾能得重用,对娘娘不也是助力?”
沈明珮不为所动,只挥挥手,让两人继续把太太拖走。
等太太被拖出长春宫大门,她才对刘芸抱怨:“真是够不要脸的,他们沈家发达的时候咱们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啊,这会儿反倒来让我干这种一旦被人抓出来就绝对得不到好的事了。”
国子监内各地优秀举子云集,进入本朝之后哪怕是关系户也得先经考试,合格才能入学。沈明瑾连考上秀才都是当地学官看在沈思远的份上放了他一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进入国子监读书的能力?
沈明珮越想越生气,摁着太阳穴把白芷叫来。
“刚刚总督夫人说什么你都听到了吧?去坤宁宫,把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皇后。再问问皇后,可知晓她姑姑姑父的谋划,以及对陛下判决的不满?若是皇后娘娘觉得这不算什么,我也不介意再问问陛下,总督夫人的要求是否正当。”
白芷立刻前往坤宁宫,没多久就回来了。
当天下午,皇后公开申饬两江总督夫人,不尊陛下裁决,不守举业法度,命其一年内不得参加宫中宴会。
这个惩罚对于本就长居金陵的太太而言可以说是不痛不痒,但还是让她颜面无光。她没再留在京城,连夜收拾行礼,大年初三就坐着马车带着一堆东西返回金陵。
马车一路疾行,等到了金陵城时,她已在一路奔波下分外憔悴。好在沈总督早就派仆役在城门外守着,一看到挂着两江总督府徽记的马车就立刻迎上去,将行礼收拾到他们带来的拉货的车上,又给太太递过去一碗热汤。
热汤下肚,太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回到总督府,沈总督早就等在正堂中,见太太人到了,立刻屏退下人。
“怎么样?”
“全按您的话说的,她没答应,”太太直摇头,“不仅没答应,还让手下宫人把我丢出长春宫。等我走了,还派人通报皇后娘娘,害我被娘娘申饬,还在一年之内不能参加一切宫宴。老爷,我这一趟可是亏惨了。”
“委屈夫人了,”沈总督只干巴巴说了一句就又把话题绕回到之前,“如此看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分薄这逆女的地位。五娘已经及笄了吧?”
“是的,老爷的意思是?”太太似有所感,揣着答案问沈总督。
“下个月的选秀,让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