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还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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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吗？嘿，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最讨厌这样的开场白。通常只有你不认识或者肯定毫无印象的人才会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根本就不理他。
“喔，许多年不见，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脾气也跟着大了。”
看吧，已经在开始揭我的伤疤了。那么，这个声音的来源要么是特熟悉的人，要么就真的是好几十年不见的，只是，也不一定是朋友。显然，这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决定睁开眼睛。
可是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猫脸。
好吧，我在做梦。那就继续睡吧。
“是的，你是在梦中。即使睁开眼睛也不会醒来的。”
问题是，我不喜欢和一只猫说话，即使是在梦中。
“喔，脾气大了，怎么童心反而没了？”
要你管。
“当然管不了。只是很可惜，我还一直记得你呢，我的小主人。那个时侯，每天都渴望和你待在一起，听你说话，等你喂食，连被窝都是和我一起分享。”
骗谁呢？长这么大，我和谁分享过被窝？
“那一次嘴馋，偷偷溜到底楼卖吃食的店铺，牙被打出血了……没能和你挤一个被窝，你还哭鼻子呢……”
哭鼻子，被打了……不会吧！猛地睁开眼，还是那张放大的猫脸，白色，蔚蓝色眼睛，圆脸，总也弄不干净的粉红色鼻子。
“咪咪，咪咪？”
它在对我笑！天哪，真的在对我笑。见鬼了，虽然是在梦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它笑得也太真实了吧！即使是这样，我的嘴巴也不受控制的裂开了。
“你怎么来了？这么多年终于来找我了!”瞬间，我觉得眼睛发烫，连忙移开视线。而那些沉淀在心底的画面就好似车窗外的风景，快速闪过我的脑海。
“猫不是都吃鱼吗？”
“动画片是这样演的。”
“可是你只吃猪肝”
“你只给我猪肝。”
“刚来的那天，给肉，你也没吃。”
“生的。”
“你只吃熟食？”
“看情况。”
“什么情况？”
“……”
“动画片里说，猫是老虎的师傅？”
“你相信？”
“有些相信。”
“喔。”
“老虎后来要吃掉猫？”
“所以我的祖先爬上了树。”
“你会爬树？”
“应该会。”
“为什么是应该？”
“没爬过。”
“试一试吧！”
“你要吃我？”
“只是属虎，我不吃猫。”
“你让我爬树。”
“所以只有在要被吃掉的时候才会爬树？”
“动画片是这样演的。”
“那你还是不会爬树。”
“嗯？”
“因为你在我旁边生产你的女儿和儿子。”
“我信任你。”
“可我是老虎。”
“你是人。”
“……”
撇着头，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么多年不见，你到哪里去了？算算应该早就脱离这个世界了吧？”
“是啊。”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嗯……”
“好吧，那么你找我只是和我叙旧吗？”
“算是吧。”
“现在吃生肉吗？”
“不用吃东西。”
“灵魂真的不用吃东西？”
“因为没有实体。”
“我能穿过你吗？”
还是那张猫脸，不过从它笑着的眼睛我知道它是在鼓励我。于是我将手慢慢伸向它。
但是很奇怪，在我的手触到它身体的一瞬间，我的手和它的身体同时受到了震动，甚至看不清轮廓了。就好像突然被投入的小石子荡漾开来的湖面，少了涟漪，更多的像是水墨画的晕染，更确切的说是空气的氤氲，最后变成了影像。对，就像是在阳光的作用下投射到一起的影子，只是呈白色，甚至在我们原本应该接触的边缘带了层金色的反光。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它。
“因为你也不是实体。”哦，对了，我在梦中。
“没有实体的东西相接触就是这样吗？”
“也许吧。”
“看过你的孩子们吗？”
“天天都在关注着他们。”
“哦。你的孩子真幸福。”
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没去看咪咪的脸，可是下一秒，它的猫脸却放大到我眼前。
“嘿，你最近这么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没人和你说过这样很没礼貌吗？”我本来想一巴掌拍开它的，只是在抬手的瞬间感觉手臂异常轻巧，意识到自己不是实体，便克制了条件反射，只向后面退了三步。
“我来看看你，然后发现你越老越孤僻。”
“不要想当然。”
“事实证明如此。”
“什么是事实？”
“你心里的想法。”
“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要我说出来吗？”
“如果你能说出来。”
“如果我说出来了呢？”
“你先说。”
“好吧。如果我说对了，你就得听我说完。”
“嗯哼。”
“你害怕受伤害。”
“哼。”
“没有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有安全感？又有谁不怕受伤害？”
“是吗？”
“不是吗？”
“也许吧。可即使是这样，也没几个人像你这样，断绝和所有熟人来往。”
“我可没有。”
然后它看着我，不说话。
我熟悉这样的表情，知道此刻的咪咪是笃定的，不管是想法，还是决定。
所以我坦白。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否认也没多大意义。
“然后呢？”
“你很在意父母。”
此刻开始，我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们是没在你身边。甚至，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交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不说，不代表你心里不这样想。我只是替你摞到表面而已。所以在听到我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我的孩子们时你想到了自己……”
“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可笑地把你所谓的认知，当成是别人的想法。”
“你发脾气了。”
这一刻，我愣住了，事实上吼完我就愣住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冷漠。这些年来我一直是这么做的，而且近年来所交的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刚才，就在刚才我做了什么？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一片，睁着眼睛瞪着它。
“呵呵，看来还有救。”它说，“从许多年前开始，我就在陪伴着人类，或者说是你们在陪伴着我，不过，这都不重要。在你之前，嗯，太久远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就跟你说说最近的这60年吧。我和一位母亲一起生活过。当时她的儿子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奔赴到了朝鲜去作战。她的骄傲和忧虑我深有体会。“
”后来，我到了一个农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找耗子充饥真的是一件蛮困难的事。到处都是人，害的耗子都不敢出来。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吃生肉吗？就是那个时候。到现在我都不明白，那段时间农村的劳动力怎么突然就增加了那么多……'
"接着还和一个大学生待过。他可是一个积极、热情的青年，每天为了他们的运动来回奔波，我也受到l感染，那一段时间逮耗子特别有劲儿！”它顿了一下，接着道“最后就是你了。我是在香港回归的时候到你家的吧？”
“嗯。”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那之前，我都被你那位叔叔的妻子关在厕所里，理由是怕我抓沙发……”
“你不就抓我家沙发吗？而且每天抓。”
“咳，我那是磨爪子。”
“……”不想搭理它。想当年在我家，就为这个等同于老鼠磨牙一样的嗜好，可是进行的长期抗战。
“那天你们家好像刚发生了战斗？茶几都摔碎了？”
我瞪着他，然后低下了头。咪咪可能不知道，但那天的情形的确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得以遏制。
“你看那个时侯的你都那么坚强，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懦弱了呢？”
“那是因为后来有你……”
“谢谢小主人你对我评价这么高！虽然你这样说，但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我，你也照样可以过的很好。因为你的坚强，是你骨子里的。说起来，我那个时侯除了在你身边待着，什么也没做。而且，那个时侯我也不被允许用这样的方式和你交流，都是你说我听，顶多就是肢体上的安慰，而且我们不是同类，传递信息的时候也难免会出错……但是你都走过来了，你很坚强！一直都是。”
说完，它又望着我笑。只是这次我没有觉得它的笑脸怪异。
“你害怕吗？”
“嗯……”
“没事儿的，经常这样。”
“你害怕吗？”
“一开始和你一样，后来就习惯了。”
“……没有阻止过？”
“有试过。多了就不管用了。”
“好了，咱们睡觉吧。”
“……”
那天朦朦胧胧中似乎有过这样一段对话，只是异于常理的东西通常都被我们视为荒谬，即便和现在比起来那时的我还很小。
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发生过……
“你天天都躲在这儿看书。”
“是故事。”
“什么故事？”
“是勇敢和封建礼教做斗争，争取自由并恋爱的故事。”
“好看吗？”
“还可以吧。”
“就是不好看？”
“只是喜欢他们的勇敢。”
“嗯？”
“呵呵，他们的行动力啊！即使不成功又怎么样？受伤害又怎么样？至少他们努力过！”
“年轻人……”
“你很老吗？”
“也许吧，”
“你才两岁都不到、”
“……”
“所以我说，人要勇敢。安全感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
“喂喂喂，你不才两岁吗？扮什么大人啊！”
“咪咪，你知道我现在想到什么了吗？”
“不仅知道，你脑中回想的画面我也能看到。”那张猫嘴此时蹦出的话搁平时我只会再一次觉得荒谬。不过此时，因为这只世界上可以陪着聊回忆的猫，我觉得很幸福。它在我的童年充当了独一无二的密友角色，很多不足以向外人道的事情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它倾诉。
“你看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不如以前了……”
咪咪还在说什么，但这个时候，我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只空洞地看着眼前的猫嘴一张一合。
我的悲哀吗？因为怕被伤害，所以干脆不触及。因为怕再次承受失去后的痛苦，所以不再养动物。
以为安全的缩在自己拼凑的壳里，殊不知拼凑的东西本来就是不坚固的。像那恼人的回忆就总是从偶尔疏忽的缝隙里钻进来，那些父母在一起的开心时光，那些有咪咪陪伴的黑夜，一丝一缕地渗透，直至避无可避。
然而正因为这样，那些壳外与己无关的阳光和壳内被破坏了的孤独才更让我不知所措。拼命压抑，拼命保护，希望守护住壳内自己仅有的温暖的心情，让我与这个世界越走越远。
其实，缺的就是自信！
自信能够挖掘勇气，勇气铸造行动力。行动力有了，那么做，就有50%的机会成功！因为龟缩在壳里，成功就只能是零。
顿时，豁然开朗。
“知道了。”
“真知道了？”
“知道了。”
“好吧。你也该起床了。”它看看外面，“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外面扑腾半天了，就等着挤进来呢。”望着那张笑脸，“你还会来吗？”我问。
“会。但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
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当拉开窗帘，放进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心扉再一次敞开了。因为，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