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91、青盟之变 天庭生变，

　　“所以你们唤醒我的神识，就是为了让我面对这个噩耗？”青霖神色黯然。

　　“并不是。”禹昊道：“你不醒来也要面对这个噩耗。”喝了口茶。

　　“不至于不至于！“瑶辰打着圆场。

　　“我以为，你是想念我才将我唤醒。”青霖有些委屈。

　　瑶辰连连点头。

　　“那人是谁？！”青霖目露凶机。

　　“你见过的。”禹昊又抿了口茶：“戚云芷重伤回宗后，牵着灵仙手离开的那位。”

　　“是他啊！”青霖似在回忆。“当时就看他不顺眼，直觉果然没错！”

　　“他原身叫殇玦，你应该听说过。”禹昊又道。

　　“瑶辰养在湖边那个小仙石？”青霖愣住了。

　　“嗯。”

　　“早知道该给他扔湖里！”青霖怒道。

　　“你那时去了人间不是？”禹昊看她：“几百年都没回来过一次。”

　　“……”青霖半响不语，最终吐出一句话来：“上神做的决定，也不都是对的。”

　　“呃……要不先听听我的灵宠说的消息？”瑶辰看了看不语的青霖和淡然的禹昊，“嗯，就这样。”

　　炙翼被唤出，看着眼前三位上神，俯首单膝跪地行礼：“拜见三位上神！”

　　“你眼力不错！”禹昊赞道。

　　“我来自天庭，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炙翼不卑不亢。

　　“说吧，你有什么消息。”

　　炙翼摇了摇头：“不算是消息，是我的使命。刚才说了，我来自天庭。天庭此时正历大战，我受命下凡辅助合希副将完成使命。”

　　“合希副将？没听说过。”禹昊思索。

　　“呃……就是灵仙主子。”炙翼解释道。“合希副将与少封副将元神下凡，仙界是下达了任务的。”觉得这么说可能说不明白，又道：“我还是从头说来吧。”

　　⋯⋯

　　九重天阙之上，琼楼玉宇隐于翻腾的云雾之中，天帝端坐凌霄宝殿，掌心似有星河流转。三界众生只见云阶月地间仙娥广袖飘舞，却不知那些未得仙箓的散仙，正悄然聚在蟠桃园东边那座荒废的焚香台上。

　　青玉案几上茶烟轻绕，几位身着布衣的仙人围坐。为首者握着一只残缺的青铜酒樽，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诸位可知道，前日玄机星君座下的童子下凡收香火，乘的是八骏沉香辇？”他指节轻叩案面，震得茶盏泛起涟漪，“而我们替天庭去人间除妖，连片祥云都要掐着时辰借用。”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却透着涩意。自那以后，每逢月晦之夜，总有三五散仙在此相聚。他们取寒潭水煮松针茶，以云母石为棋，渐渐竟聚拢了百余人。不知从何时起，焚香台四周竖起了绘着青鸾的旌旗，原本清谈的茶会里，开始传出金铁交击之声。

　　天庭起初只当是散仙们的玩闹，直至某日卯日星君途经焚香台，被一道骤然冲起的剑气削去了半缕长须。震怒的仙官们这才惊觉，那些布衣散仙早已结成“青盟”，不仅私下炼制诛仙阵图，更在云海深处藏匿了三千玄甲兵。

　　紫微垣的晨钟撞破云霄时，天帝的敕令已化作金色卷轴高悬于南天门。十万天兵压境那日，青盟盟主独立焚香台最高处，掌中一方古印吞吐着混沌之气。前来传旨的巨灵神还未开口，便被印中窜出的玄龙撕碎了金甲，漫天血雨洒落，染红了好大一片天。

　　济周山巅，罡风裹挟着血腥气。青盟玄甲与天兵银铠悍然相撞，迸出连绵星火。天兵前锋副将少封率部突入敌阵，手中焚天戟劈开重重迷雾，却在看见盟主手中那方古印的瞬间，骤然僵住——印纽上盘踞的九条螭龙，分明是失落了万年的“诸天印”。

　　鏖战持续三昼夜，记忆碎成片断：断裂的降魔杵插在焦土中，昔日同袍的元神如流萤般飘散，合希那身白玉甲胄上绽开了红梅似的血痕……少封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沉玄嘶吼着向他扑来的那一霎。

　　望尘井边云雾浓得化不开，捧着元神珠的亲兵跪在井沿瑟瑟发抖。有人将其中一颗元神投入井中。忽然，一道玄色身影如电掠过，口中喊着“合希”，竟追着那元神纵身跃下井去。

　　井边的天兵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认出那是沉玄副将，慌忙去禀报天帝。捧着另一颗元神珠的亲兵呆立当场，半天才颤声吐出一句：“可我这儿……才是合希副将啊。”

　　九霄玄音台的晨钟再次撞响，凡间山河笼罩在朦胧雾气里。而本该清晰闪耀的命格轨迹，此刻却混沌如墨——沉玄私自撕开的轮回裂隙，正像蛛网一般，悄然蚕食着既定的天命。

　　“北斗星盘还是找不到踪迹？”司命殿主的声音裹着雷霆，在殿宇穹顶炸开，惊得十二根盘龙柱上的螭吻全都睁开了金瞳。三垣的仙官们垂首盯着星轨仪，仪内本该流转如河的银砂，此刻正发疯似的撞击着琉璃罩壁。

　　原来沉玄私自下凡前，服下了以仙山石髓淬炼的敛气丹，又将本命仙元彻底封存。此刻凌霄殿外，天刑司的苍梧卫驾着雷兕战车碾过云海搜寻，可那些能照出大罗金仙真身的照妖镜里，映出的唯有红尘万丈的浊世烟火。

　　紫微帝君的冕旒轻轻作响，他沉声下令：“启动周天星斗大阵。”鎏金诏令旋即化作千只玄鹤，飞向四海八荒。

　　直到第三日破晓，司药殿用九幽冥火炼出的追魂香依然无功而返，诸仙终于对着天机仪上那一片密布的阴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轮回隧道深处，罡风如刀。合希的元神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依旧紧紧包裹着一缕微弱的星光，朝着轮回的方位，疾驰而去。

　　炙翼清了清嗓子，在三位上神的目光注视下，不自觉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压力确实有点大，毕竟眼前这三位，可是上古时期就威震三界的上神。

　　“那个……事情是这样的。”炙翼斟酌着措辞，“天庭如今确实不太平。青盟叛乱，诸天印现世，这些想必三位上神都已察觉。但关键在于——沉玄副将追随合希副将的元神跃下望尘井后，整个轮回轨迹全乱套了。”

　　瑶辰挑眉：“所以呢？”

　　“所以司命殿现在急得直跳脚。”炙翼老老实实地交代，“合希副将的元神本该投入一个修真世家，安稳修炼直至归位。可沉玄副将这么一搅和，两人的命格线缠成了乱麻，连带着周遭许多人的命数都跟着变了。”

　　“听起来倒像话本里写的‘命定纠缠’？”

　　“比那复杂多了。”炙翼叹了口气，“更麻烦的是，沉玄副将下凡前服了敛气丹，封了仙元，如今天庭根本寻不着他。而合希副将的元神……”他看向瑶辰，“也就是您，记忆觉醒的时间比预计早了至少三十年。而且您觉醒后并非合希副将，竟成了上古十二神之一的瑶辰上神。”

　　禹昊忽而轻笑一声：“所以你是来‘拨乱反正’的？”

　　“不敢不敢！”炙翼连忙摆手，“小仙只是奉命协助。天庭的意思是……既然已是这般局面，不如将错就错。但有两件事必须完成。”

　　瑶辰端起茶杯：“说来听听。”

　　“第一，寻回上古十二神遗落人间的神器。”炙翼正色道，“上古十二神器，绝不能流落凡间，更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此番青盟祸端，便是因诸天印被凡人所得——不仅助那人渡劫成仙，更扰乱了天庭秩序。”

　　“这就是你探查紫霄宗的缘由？”

　　“正是。”炙翼点头，“第二，需要合希副将——也就是瑶辰上神——协助天庭夺回诸天印。”

　　室内静了片刻。

　　“所以，”瑶辰慢悠悠地总结，“我不仅要寻回流落人间的其余上古十二神器，还得返回天庭与青盟交战，夺回诸天印？”

　　炙翼小心翼翼道：“您总结得……甚是到位。”

　　“噗——”青霖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累活全落你头上了呗。”

　　禹昊也弯了嘴角：“不愧是合希副将，走到哪儿都是劳碌命。”

　　瑶辰扶额：“我现在选择重新投胎，还来得及么？”

　　“怕是不行吧。”炙翼挠挠头。

　　“天庭的运簿，管不了上古大神的运势。”禹昊淡然道，“我等下界之后，天庭自然掌控不得。”他又道：“虽说上古大神不受天庭调遣，但逢此祸端，我等责无旁贷。”

　　“那我们是先寻神器，还是先与青盟交战？”瑶辰看向禹昊。

　　“傻瓜。”禹昊宠溺地笑她，“诸天印本就是青霖的神器，待她恢复神力，自然便能召回了。”

　　“那可太好了！”炙翼面露喜色。

　　“何止青霖，”禹昊不以为然，“待你我恢复神力，亦能召回各自神器。这不就寻回三件神器，顺带完成了天庭第二个要求？至于第一个要求，本就是我们该做之事——寻回十二神，便是寻回十二神器。天庭只要神器不流落人间，并非要我们上交，有何为难？”

　　“难就难在神力如何恢复，十二神如何找寻。”青霖叹气，“你当我不想召回诸天印么？真身虽觉醒，神力却未归啊！让宵小之徒拿着我的诸天印作威作福，我不气么？”她无奈道：“再者说，咱们三个相逢是缘分使然，天意如此。可其他人该如何找寻？”

　　“慢慢探听罢，总会有线索。天庭又未设期限。”禹昊道，“至于神力……容我再想想办法。”

　　“倒也不是一时之急，如今天都黑了，咱们不如先各自歇息？”瑶辰提议。

　　青霖立刻警觉：“你是不是要去找他？”见瑶辰闭口不答，青霖顿时炸了毛：“你就是要去找他对不对？”说罢又难过又撒娇地扯住瑶辰衣袖，“他一个小仙有什么好？你但凡看上的是禹昊，我也不至这般难过。”又小声添了一句：“毕竟我打不过他。”

　　禹昊轻呵一声：“真找了你又不乐意。”

　　“我不管！今夜瑶辰是我的！”青霖紧紧抱住瑶辰胳膊。

　　“那我若不看着你俩，今夜怕是难以安眠了。”禹昊悠然道。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你从中作梗！你坏我姻缘！”青霖气鼓鼓地瞪他。

　　“你知道就好！我怕你不知道！”禹昊坦然回应。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瑶辰忙拦在中间：“好了好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儿老老实实的，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