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在我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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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尽头有一家小小的冰室，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有些凄惨地亮着“绵绵冰”这几个大字。
狗仔领朴蓝走进去的时候，店里正放着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塑料桌椅，墙角泛黄，唯一的优点是——店里空无一人。
“随便点。”这位自称姓“王”的狗仔把菜单推过来，笑容里的精明被昏暗灯光柔化了几分，“小朋友都爱吃甜的，对吧？”
朴蓝没接话。她垂着眼，手指从菜单最顶端一路滑到最底下，最后停在价格最贵的那一栏。
“豪华巨无霸绵绵冰。”她抬起头，“要这个。”
王狗仔眼角抽了抽，还是对老板娘扬了扬手：“来一份。”
等待的时间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小姑娘，你一个人住这小区？家里人呢？”
“这些不用你管，”朴蓝抱臂坐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的霓虹灯，“你只要按照我们说好的，告诉我朴宁的事情，我就把照片上女人的事都告诉你。”
王狗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也没想到这个孩子是个不好糊弄的主，索性一咬牙：“行。”
“当年发布在网上的朴宁和陆枝的通话录音你知道吧？大部分都是朴宁在控诉陆枝抢了她的戏之类的事情，没什么营养，但之所以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是因为网上一直有一个传言，当初有人删掉了通话中的几分钟内容，才让这桩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但事实上，这缺失的几分钟的确存在，并且啊……还是当年的陆枝亲手买下来的，这消息千真万确！”
朴蓝的脸色更难看了。
“当年我师父录下了这段录音，并找陆枝开出了上亿的天价价码，可她不愿意动用陆家的钱，只花了自己的八千万积蓄，买下了这段录音最关键的几分钟。”
王狗仔绘声绘色地说着，不时还做些动作手势演绎一下，戏剧效果拉满。
“你还能联系上你那位师父吗？我找他有很要紧的事情要问！”朴蓝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嗐，小朋友，我已经给了你独家爆料，你是不是……也该交换给我一个啊？”王狗仔露出算计的笑容，“拿陆枝家所在的楼栋号，房间号交换，我就替你牵这个线，怎么样？”
“……”朴蓝下意识要一口应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哽住了般发不出声，许久，才发现是自己不愿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事情就近在咫尺，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出卖陆枝的家。
为什么？
——陆枝那个人，是讨嫌了点，不靠谱了点，可仔细想想，即使朴蓝态度再不好，陆枝也从来没甩过脸，也没亏待过她，每天都笑眯眯地给自己带好吃的。
朴蓝垂下眼。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就要把陆枝出卖给这些人，这种事，她做不到。
况且……母亲和陆枝之前的事情很复杂，在朴蓝调查清楚之前，还得好好待在陆枝身边，所以——
“抱歉，无可奉告。”
狗仔原本油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原地维持着笑意几秒，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初中生大小的丫头耍了，原本油润的面庞宛如受到羞辱般开始猛地发红发涨。
“你骗我？！！”带着难以置信的音调，王狗仔激动地拍案而起，“你这黄毛丫头居然敢骗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就敢骗，你给我过来——”
狗仔猛地暴起，揪住了朴蓝的衣领，疯狂摇晃着她的肩膀，双眼逼视着朴蓝，凶暴地仿佛是要严刑拷打，要逼她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等等……”狗仔的目光在紧盯了朴蓝一阵子后，却诡异地亮了起来，双眼犹疑地拼命转动，像是在回忆脑海中的某个形象，“你该不会是——”
朴蓝慌了神，下意识就要侧身甩开狗仔，却被一把薅住了胳膊，拽到了狗仔面前。
对方因贪婪而显得绿光四射的眼睛倒映着朴蓝的脸——那是一张清瘦轮廓的少年人面孔，眉毛似轻描过的一笔写意墨痕，眼是一双狭长忧郁的含情目，鼻梁挺拔，薄唇因此刻的惊惧而抿成一条线。
——这张脸，与已故女星朴宁有着六分相似。
“对、对……圈里有传过一阵子流言，朴宁当年在最当红的时候资源断档，是因为隐婚生女，原来如此……传言居然是真的？！”狗仔的眼睛像鬣狗盯紧了肉般目不转睛，他嘴里念念有词，抓住朴蓝的力气越来越大，朴蓝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几乎要被他拧断，面上浮现出难忍的痛苦之色。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朴蓝拧着脖子吼道。
深陷狂喜的王狗仔却听不进她的话，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轰击出来，仿佛是要像朴蓝求证般，面露狂热地凑近：“传言还说，你妈妈朴宁隐退后被抛弃，由奢入俭难，渐渐入不敷出，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年幼的孩子，觉得你是害得她事业全毁的罪魁祸首，对你动辄打骂、虐待……人常说虎毒不食子，她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可见私下里到底是多恶毒的一个人……”
“……”
许久，沉默的朴蓝抬起脸，早已泪水纵横的脸上满是憎恨与屈辱的怒火，
她看着面前狞笑的王狗仔和正在调试对准她的镜头，被掐得青紫的胳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束缚，她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任由刀锋般的窥探欲将自己扒皮去骨，在佐以舆论的哗然与嘲笑，制成一道菜摆上桌——就像母亲朴宁曾经面对的命运一样。
溺水般的窒息感涌上她的身躯，明明尚未被捂住口鼻，却依然只能拼命呼吸才能得到一口氧气，但如海底火山喷发般汹涌的怒火裹挟着她的全部意志，让她拼了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与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正处在惊愕中的王狗仔扭打在一起。
“闭上你的臭嘴，不许你污蔑我妈妈！！！”朴蓝大吼。
可少年人单薄的体格如何是成年人的对手？朴蓝很快被制服，被摁在地上无力地挣扎，像个被咬住喉咙惨叫的可怜小兽，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眼眶里的泪花掉下来，而对方冲面门而来的狠劲拳头早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朴蓝下意识闭上眼。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她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我的地盘，也敢找我家孩子的麻烦？”
“你、你是……”狗仔看见来人的身影，顿时腿抖得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来话，而对方，显然也没有要罢休的样子。
那身影逆光踩着门口的霓虹光进门，被身后的街灯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极具压迫感地笼罩在正意图施暴的狗仔身上，她笑笑。
“沉寂了两年而已，你们不会真当我陆枝是软柿子，想来捏一把吧？”
——
派出所门口。
身穿一身卡通睡衣却气场一米八的陆枝此时面无表情，她身后跟着的朴蓝似乎有些臊眉耷眼地，低着头默默跟在她背后，像个做错事的小狗，没好意思抬头看她。
“还疼吗？”陆枝突然问。
“啊？噢，还好……”朴蓝不习惯被关心，也没觉得自己配被关心，有些受宠若惊地应声，进派出所这么久，她这才敢抬头偷瞄陆枝一眼，却正巧和陆枝逐渐凑近的脸对上目光。
陆枝仿佛没看见她躲闪的目光，径自凑过来摸摸朴蓝的额头：“虽然民警说就是擦破点油皮，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是感觉晕或者想吐，要及时告诉我，听见了吗？”
“我……”朴蓝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刚才挨打得这么狠，万一脑震荡了呢？”陆枝感觉到朴蓝的局促，稍微退开了一些，吐吐舌头，“本来就不太聪明，万一给打傻了可怎么办？”
“……”朴蓝的头低得更低了。
看她这样，陆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步伐，无言看了一会天，没话找话地说道：
“其实，今天发生这个事，我觉得……”
朴蓝紧张得浑身紧绷，目光盯着鞋尖根本没离开过，她知道，陆枝终于要来训话了。
陆枝看着她，沉着冷静地说道：
“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朴蓝：？？？
陆枝注意到朴蓝困惑的目光，嘿嘿一笑：“你别说啊，从我入行的时候开始，老早就想把这群人揍一顿试试看了，每天像个苍蝇臭虫一样跟在我们身后烦不胜烦，你居然完成了我想做不敢做的事，我还得感谢你呢！”
“可我……”朴蓝刚一开口，抽噎的腔调几乎把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闭上嘴。
“小孩，”陆枝这声简单的称呼几乎像是安抚，“你知道，从你来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很担心你。”
“你一直不太说话，有时候封闭得像个壳，我一直担心，是不是你妈妈的事情对你来说冲击太大，让你感觉不到外界世界的存在了，我不怕你寻死觅活，但我怕你在这么小的年纪绝望灰心。”陆枝很轻地说着 。
“但今天你给了我惊喜，小孩，你会生气、会愤怒、会为妈妈而战。”
朴蓝走在前面的身形一晃，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陆枝那些故意逗弄自己的举动……是为了自己。
短短的14年间，自记事起，从未有人像这样挖空心思地对她这样好过，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可我惹出了事情……你是、你是大明星，你不能跟、跟这些事扯上关系……”带着浓浓鼻腔的声音从背着身的朴蓝那边传来，她有些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地说着，像是要拼命逃离这种被关心、被爱护的感觉。
这让她感到……陌生。
“没关系，”陆枝从背后拍拍朴蓝，继续她那不靠谱的论调，“刚才狗仔不是已经签了协议吗？人现在还在因为殴打未成年拘留呢，哪里有空挂我，而且我这个淡圈好几年的劣迹艺人，说不定大家早把我忘了……”
话音未落，一声铃响，弹窗消息蹦出陆枝的手机屏幕。
【爆！影后当街殴打狗仔！警方表示已捉拿拘留！！！】
陆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