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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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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陵带着古东古西俩小狼,在密林里寻了一天一夜无果,这密林实在太大了,终究是走不完的。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古陵撑不住倒在了雨泊里。
五年前狼群因为周围环境被凡人干涉过多,将要迁离密林,古陵和乾坤还专程去目送它们离开。他们和这群狼在密林里和谐了十几年,狼群有时还会叼一些野鸡野兔放到古陵和乾坤的家门口,古陵和乾坤则帮助狼群不被凡人狩猎。
说什么神仙历经沧桑,无情无爱,都是话本里吹的。与狼群的这份别离如今就让古陵很是伤感。
送别狼群那日,古陵觉得她与这狼群缘分尽了的时候,可她转身回家发现,大郎带着二吖留了下来。后来,二吖有孕,古陵和乾坤帮助生产,于是有了古东和古西。
古陵作为阴都大帝,掌管六道轮回,当她自己也跳入轮回池,步入这轮回之中时,再也不是上帝视角看蝼蚁众生。众生脱不了轮回,轮回中却也生了众生相。
古陵在床榻上渐渐醒来,她感到头疼欲裂,扯着嗓子喊乾坤。
“我在。”乾坤端着汤药进屋,摸到床头把盛着药的碗递给古陵。
古陵看着碗里的汤药,汤面上浮现出她虚弱的面目,凡人的身子禁不住她这般造作,不过淋了一夜雨,就虚弱成这样。对啊,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就要过凡人的日子,凡人也要尝尽生离死别。
“乾坤,我没找到它。”古陵仰头一口喝下汤药。
“我知道。古东和古西已经出去找了,发现什么他们会跑回来找我们。”乾坤坐在床榻边,说话很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想让发了一夜高烧的古陵,刚醒来就徒增痛苦,于是他不愿说出这个猜想。
古陵发现乾坤换了一套衣物,才想起,昨天她似乎是倒在了密林里,“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乾坤:“古西回来给我带了路。”
昨夜乾坤看着天要下雨,于是带着蓑衣出门去寻古陵。林子里的树很密,他一路用导盲杖敲着四周的障碍物,在黑暗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寻着。周遭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蛇虫路过的唏嘘声,呼呼吹过的风声,他只能靠耳朵,凝神地去寻古陵的声音。一个人,就这么寻着,被绊倒,爬起来,继续找。
哒哒,哒,哒哒,哒……
直到古西找到他,领着他去到古陵倒下的地方。他蹲下身摸到古陵的身上都湿透了,他给古陵穿上蓑衣,背上她,回家。乾坤也淋了将近一夜的雨,只不过他穿着蓑衣来的,没有古陵淋得彻底。
路上,乾坤不方便用导盲杖,只得听着古东和古西走路的声音,分辨方向,途中撞了好几棵大树,额头也磕伤了好几处,但乾坤一会儿都没敢耽搁,不想古陵多淋一点雨。
“你额头怎么回事?”古陵看向他。
乾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照看了古陵一晚上,竟然忘记给自己上药了。
“没事,中午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乾坤荒神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有一点黏腻,应该是由于伤口淋了雨,还没完全干。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撒的慌,很烂。他只是不想让古陵为他担心。
“磕到哪儿了?能把额头磕成这样。”古陵看见了他额头伤口上残留的木屑,知晓他应该是昨夜带她回来的时候,受的伤。把她带回来的路上,应该很困难吧。
乾坤知晓自己瞒不住,不吭声了。
“来,坐过来,我给你上药。”古陵见他不答,也不再细问。
古陵涂上药膏的手指在乾坤的额间轻轻滑动,乾坤的触觉听觉都很敏感,能感受到古陵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她的指尖与自己的皮肤之间,不同的温度。那温柔的触感,仿佛古陵的手指,古陵的声音,才是乾坤的止痛药。
乾坤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后,心里一惊。明明从小到大,古陵给自己上药的次数不在少数,可今天却感觉与以往不同了。
认真给乾坤上药的古陵,瞧见乾坤的耳垂忽地红得滴血,不知所谓。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背量了一下乾坤侧额的温度,害怕他是发烧了。
好在,他没有发烧。
古陵给乾坤上完药,缩进了被窝,这才醒了没多久,她就乏了。乾坤给她捻好被子后出门,离开密林,准备去外面的村子上看看。一来给古陵买些备用的药材,二来,是去看看有没有大郎的消息。
“你快来看,这是,密林里的那个瞎子?”
“眼睛上蒙着黑布的,一看就是了嘛。诶,不过那古陵怎么没跟他一路,今天生产二队的还在问呢,古陵今天都没去生产队。”
“古陵今年都二十八了吧,吴婆上门给她提了好几次媒,人家都不理会呢。牛大哥你去年不是死了婆娘么,你俩年龄相仿,去跟古陵说说呗。”
“我才不去,他家里还有个瞎子要养呢。哼,我看你莫不是看上那个瞎子了吧陈红,上次他来村上,你就盯着他不放,那眼神,遭火得嘞。”
乾坤走在路旁,突然停下,朝着对面嘴碎的陈红和牛大毛侧头看去。他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声音,知道就是这个方向。
乾坤眼睛上蒙着布,被他这样看着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威慑力,陈红和牛大毛互相推搡着离开了村口。
哒哒哒,哒哒哒……
乾坤经过村口的梁门,闻到一股腥臭味,像是烂肉。如若他的眼睛能看见,他就能发现,村口的梁门上,挂着一颗淋过雨的狼头。
从村口进入村子,路上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古陵以前带他来过村子里的秦师那里买药,也教他记过这里的路。走了一阵,最后听到秦师的声音,准确找到了药店。
“呃……乾坤老弟,你要买什么药?”秦师送完患者离开,发现古陵他弟进了药店,以前乾坤来村里,古陵跟他都是形影不离的,今儿怎么没看到古陵。
“治风寒,止咳,退烧。”郎乾坤接着又详细说了病情,秦师很快取了药给他。
“古陵那丫头昨个儿淋雨了吧,这些药叮嘱她按时按量吃啊,还有这两天少碰凉水,忌辛辣。”
乾坤:“好。”
秦师看着郎乾坤独自离开的背影,也真神了,还以为是有人领他来的呢,这眼睛都瞎了还能从密林那边一直找到这儿档口来呢。
哒哒哒,哒哒哒……
朗乾坤提着药往回走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拉住他。
“谁?”朗乾坤警惕地问道。
“是我,潇老板。”潇老板笑着对他说道。
朗乾坤:“有什么事吗?”
“我这次来轱辘村就是为了找你的。我前脚才去生产二队找你姐呢,可惜没在。好在居然在村里就遇到你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大客户,是城里的胡老爷,我上城里跟他谈生意的时候,他看上了你之前给我雕刻的那只燕子,说是想跟你认识一下,让你接他一单生意。价钱好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潇老板这么殷勤地来给朗乾坤介绍生意,实际是因为胡老爷说他这次的生意能不能跟他做成,还得看他办事利不利索,请到朗乾坤接下胡老爷的单。
“潇老板,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件事情。”朗乾坤想要打听大朗的事情,而村上的万事通,无疑有这个辗转各处交易的潇老板。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知道,肯定告知你。”
朗乾坤:“最近村子里有人喜欢晚上去密林狩猎,你知道是谁吗?”
“噢这个呀,村长他儿子武义嘛,他说他前些日子在密林里见到过狼,本来大家都不相信,那密林的狼群都离开多久了,哪儿还会有狼嘛。但是他喊了一群人到密林里的神水沟那里,布了很多陷阱,没想到真让他猎到了一头狼。为了彰显他自个儿的威风,还把狼头割下来,挂在了村口的梁门上呢。”
乾坤心里一紧,握着导盲杖的力度,快要将其捏碎。
潇老板看到乾坤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古陵昨日生病了,接单的事恐要五日之后。”朗乾坤沉下气,冷静道。
潇老板:“五日会不会太久了……毕竟人家可是大老板。”
潇老板看朗乾坤没有松口的迹象,“好吧,行,那五日后我安排你们见面。”
古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她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她披上衣服下床,走到门口看见乾坤刚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儿了?”古陵刚说短短一句话,就控制不住咳了起来。
“上轱辘村买了药。”乾坤扶住咳嗽的古陵,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你是不是饿了,中午还剩了粥,我去给你热。”
古陵回到床边坐着,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她刚刚看见了乾坤裤子上有新泥印,他应该不止去了轱辘村。
乾坤将炒好的野菜端到石桌上,正要给古陵盛粥的时候,古陵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大郎?”
乾坤端粥的手炖住,他本想过几天等古陵的伤好了再说。他将粥递给古陵,“在轱辘村找到了。”
饭后,古陵和乾坤提着灯笼,来到了密林的神水沟,那里有一处石头堆砌而成的坟墓,大郎将永远沉睡于此。
石头堆下,埋着乾坤趁着夜色在轱辘村村口的门梁上取回来的狼头。
古东和古西站到神水沟的高出,朝着天空发出悠长的狼嚎。
生死轮回,乃世间常态。古陵坐到沟池的边上,看着夜幕下的新墓,古陵对大郎的死感到难过,也不知道这件事对乾坤的影响有多大。大郎是乾坤在十一岁时被生下来的,陪伴了他五年的时光。想起狼群离开的那天,乾坤还抱着她哭鼻子,问她狼群为何要走。
乾坤会如何看待大郎的死呢?他会想要为大郎报仇,而去杀了村长的儿子武义吗?他的劫数,会与此有关吗?她应该帮助乾坤对武义进行报复,还是应该阻拦他,才不影响他的渡劫呢。
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雨,如今空气还是湿气,晚风吹得人心里凉凉的。乾坤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古陵批上,“夜里冷,我们回去吧。”
古陵捻紧乾坤披上来的外套,抬头借着灯笼发出的烛光,看向他:“乾坤,你怎么看待大郎的死?”
乾坤接过古陵手中的灯笼,将她扶起来。
“你说过,人生在世,生离死别,皆为常态。”
是啊,她说过,在狼群离开的那天,乾坤问她,狼群为什么要离开,她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人生在世,生离死别,皆为常态,即使心朝着天,眼睛也要看着脚下。
她懂了乾坤的意思,便让他顺着他自己的意愿走下去。
古陵在石堆旁洒下一袋蓝望花的种子,然后牵着乾坤的手,一起回家了。
古陵在家里养了两三日,病才得见好转,而这几日乾坤总是早出晚归。
这几日他为了清理掉密林里狩猎的陷阱,制作了一个类似于耙子的木桔。早上他在门口的松树下系上绳子的一头,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然后往密林的深处去。晚上,蓬头垢面地带着伤回来。
大郎死了,万不能让古东和古西再因此丢了性命。
古陵病好以后,继续去生产队忙碌了。生产队里来了一位先进指导,听说是留洋回来,帮助 D 国提高生产的。古陵从这位先进的口中,得知了 W 国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可以治疗很多眼疾,但是需要花很多钱财。
这些年古陵在生产队投机倒把,存了不少钱,比许多独立户的钱都多,但是这些钱,却连出国的零头都比不上。
以前只是想养活乾坤,所以想方设法进了生产队,如今她需要想法子再挣更多的钱。她决定回去跟乾坤商量,一起想办法。
快走到密林的小木屋后,古陵听到屋子里传来吵闹声,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赶。
“我在密林里设置的陷阱就是你这个瞎子毁的吧!我不管你一个瞎子是怎么做到,敢坏我的好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给我往死里打!”武义抓着乾坤的衣领,把他甩到地上,吩咐他带来的一群人,冲着乾坤拳打脚踢。
乾坤吃痛地蜷缩成一团,他的世界一片黑暗,敏感的触觉让自己身体上的疼痛放大数十倍。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住手!住手!”古陵跑回家,看到他们如此对待乾坤,嘶吼着提起一把菜刀就冲着那群人丢过去。
duang!菜刀立于武义的脚边,把他吓了一跳,就连那群对乾坤拳打脚踢的人,也被古陵此举骇住了。
“悍妇!你这个悍妇,你想谋杀我啊!”武义怒目圆睁,气得火冒金星。
“谁让你们进我家了,给我滚出去!”古陵拿起门口的耙子,指着他们。
“这家伙,偷了我的狼头,还把我在林子布置的陷阱毁了,我今儿个就是想教训他,怎么了?难不成你一个娘们,还敢跟我们几个大汉打一架?”武义走近乾坤,看了她一圈,真不敢相信,这女人居然快三十岁了,咋一看就如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样水灵。
先前有媒婆来给古陵说亲,其中就有武义这个人,当时被古陵拒绝,让他丢了面子本来就很不爽,如今他弟又坏他好事,他今儿怎么都要把这口气出了。
“古陵,我看你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还要养着这么一个废物。你现在都快成三十岁的老女人了吧,我也不嫌弃你,不如你今天答应嫁给我,我可以让他们轻点打这个瞎子。”武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古陵,你别听他的,他们不敢杀了我,你快走,去找村长。”乾坤想爬起来,却又被人一脚倒在一边。
“有你说话的地儿吗?说说说。”武义斜了一眼乾坤。
古陵拿出一片叶子吹响,古东和古西很快从密林里面跑来,站在古陵身边,恶狠狠地盯着屋里的那群陌生人,露出锋利的獠牙。
“我今天告诉你,为什么要毁了你在林子布置的陷阱。你杀的那头狼是我养的,要算账也是我找你算账,轮不着你跑到我家里来撒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晚上在密林里砍树偷偷砍树的是谁,私自非法砍树,你作为村长的儿子,明知故犯,会受什么惩罚,又会连累谁,想必你比我清楚。”
古陵走到菜刀旁,捡起地上的菜刀,放到暗板上,给自己提了个板凳坐上。武义那群人警惕地盯着门口的两只狼,听到古陵知道他们砍树的事情,傻住了,大气不敢出一个。
古陵继续说道:“你们今天要还想安稳地走出这里,就给我跪下给乾坤磕头道歉!”
“小娘们,你 tm 别太过分!你让我给一个瞎子下跪?”武义捏紧拳头,不愿意按照古陵说的做。
“谁过分?是你们过分还是我过分?你们真要把乾坤打出好歹来,我也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给我跪!”古陵势气丝毫不弱,一改平日里为了讨生活而在外人面前洋装出的和气形象,显露出了一丝作为阴都大帝的狠戾气息。
武义被古陵的气势骇得冷汗直流,但他好歹是当大哥的,让他在一群小弟面前给一个瞎子下跪,他做不到。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武义气急而起,冲着古陵快速跨去,竟想把古陵掐死。
古东和古西立马跳到武义身上,啃咬他,疼得他松了手,发出惨烈的惊叫声。乾坤挣脱武义的手下,凭着听觉爬去,扶起地上的古陵,“你没事吧?”
古陵摇摇头,看着地上挣扎的武义,制止了古东和古西对他继续撕咬,彼时他已经浑身是血了。
武义的小弟们连忙跪地求饶,对着古陵和乾坤连续磕了几个头后,把武义拉走了。
出门后的武义等人,恰巧撞上了今日前来拜访的潇老板,以及潇老板从城里带来的大老板。
潇老板看见后,满脸惊奇地目送他们离开。今日这密林里可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