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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必须将T ...

  •   保送名额正式下来那天,阳奈就收拾收拾包离开学校。

      回家翻出多年前买的装备,背好背包、带好水壶,迈着充满野心的步伐出现在松田丈太郎的拳馆。

      她来的比松田叔叔的还早,等了半个小时拳馆都没开门,遂直接打电话给叔叔。

      “早上好,松田叔叔,请问您起了吗?”

      这是早上九点打的电话,一般松田丈太郎的拳馆不提供早上的课程,因为他的拳馆还兼顾了上班族的服务,每天关门很晚。

      相对的,早上不开门。

      阳奈打电话去的时候他才刚起来,正在悠哉游哉看着电视节目,吃着早午餐。

      看到是阳奈的电话,他心里还咯噔一下,生怕是阳奈又被那几个孩子忽悠过来找他。

      十几年了,每隔一段时间阳奈就会被孩子们拉过来,刚出生的时候松田丈太郎都不太敢抱她,后来她长大了点,松田丈太郎依旧需要小心翼翼。

      他是个打拳的,手劲儿本就比普通人都大,阳奈身体又弱,每次高桥晴彦那家伙抱着她来自己家,松田丈太郎都很自觉坐在离阳奈最远的地方。

      好友高桥晴彦任何地方都靠谱,唯独带孩子这个部分,简直应了那句“没有危险的时候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这是什么病弱小朋友能随便来的地方吗?开玩笑。

      “早、早上好,阳奈,有什么事啊?”

      [千万不要要打拳、千万不要来打拳、千万不要来——]

      “叔叔,我想到咱们家的拳馆打打拳,您什么时候过来呀?还是今天不开门?”

      某个瞬间松田丈太郎很想说“是的,今天歇业”,但他不能。

      悲壮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开、开,叔叔这就过去哈,阳奈你稍微一等。”

      “好哒,那我就在拳馆门口等您。”

      “这会儿太阳起来了,你自己找个阴凉地哈,别傻乎乎站大门口,那没个遮荫的地方。”

      “嗯,我知道啦。”

      挂了电话,松田丈太郎挠挠自己过于自由的黑色卷发,只觉得愁得慌。

      想了想,还是给正在出差的高桥晴彦打电话。

      “什么事啊丈太郎?”好友高桥晴彦的声音和女儿阳奈如出一辙的活泼,几十年不变。

      “晴彦啊......”对比起来丈太郎的声音可太颓靡了。

      “嗯?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都加油声、也有一些松田丈太郎熟悉的拳拳到肉的声音。

      高桥晴彦这些年坚持在挖掘有实力的拳击运动员,将他们送上职业的舞台,因为眼光独特,总能中选,晴彦在神奈川也小有名气,不少运动员都想被他看中。

      因此他很忙,常年在外出差,不过和松田丈太郎的感情一如既往地好。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继续听好友的电话,“你说吧,现在我能听清楚了。”

      “咱家那个小阳奈,又给我打电话了,孩子又要......”

      后面的话不说全,高桥晴彦也懂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溢出一声悠扬的轻笑,“丈太郎你怎么还这么怕阳奈?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谁说的!上次她不还扭了脚?”松田丈太郎朝手机里吼道。

      结果又激起高桥晴彦一连串的笑声,尾音上扬,“那是阳奈她自己——”

      “咳咳,我答应她不说的,丈太郎你信我一次吧,真的,这次是阳奈自己想学,她会坚持下去的。”

      “这事她和你商量了?”

      “算是吧,她给我发过信息,我早上才回复她,叮嘱过她啦,说[丈太郎叔叔精神很脆弱,要是你还是没两下就放弃,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过去折磨你老叔]。”

      松田丈太郎听着这些个“精神脆弱”、“老叔”的形容暗自撇撇嘴,也就他这几十年的老朋友敢这样和他说话,全是些刺激人的关键词。

      给他整精神脱敏呢,讨厌。

      “行行行,那我再信你一次,也在信小阳奈一次哈。你少跟孩子们说这些,她老叔我精神可强大了,只要她好好学,我绝对给她教出来。”

      高桥晴彦挑眉,又发出一声笑,这次的短促、带着调侃意味,“那行,我等着阳奈学成来找我,到时候你是她教练,我是她经纪人,咱俩一起送她上世界舞台。”

      拳击台下面有块专门给教练和经纪人单独站的位置,高桥晴彦看中那块地很久了,要是有一天能和老朋友一起站在那,想想也挺开心。

      “不然你让阵平过来也行,那小子打拳厉害,他老叔我也很看好他。”

      “去,上一边儿去,懒得理你,挂了。”松田丈太郎还得赶着给阳奈开门呢,外面这么大太阳,他可怕阳奈晒出个什么问题来。

      “说好了啊,阵平真的可以。”

      “可以什么,阵平自己又不愿,你少给他说这话,挂了挂了。”

      不等回话,松田丈太郎把电话撂了,换了身运动服开车前往自己的拳馆。

      还行,阳奈给自己找了棵大树,又躲荫又有小风吹,丈太郎叔叔这心终于放下些。

      要说几个叔叔阿姨中就属松田丈太郎最把阳奈当小孩,因为阳奈在他身边受伤的次数最多,小时候阳奈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嘴里只会喊手痛痛、脚痛痛,堪比核武器。

      但她从没一个人来过,松田丈太郎这个心啊,提前就开始发怵了。

      给阳奈顺手带了瓶家里的山楂汁,阳奈接过时说了声谢谢叔叔。

      松田丈太郎摆摆手,心说一会儿能安生学就算是感谢。

      日常卑微的叔叔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从课程开始时阳奈就展现出和以往不同的面貌。

      她说:“叔叔!老生常谈的第一课我们pass吧!”

      松田丈太郎握着缠手带的动作猛地顿住,粗粝的拇指碾过亚麻布料的纹路,停在那。

      他抬眼时,瞳孔先是浑浊地凝着,像蒙着层岁月的雾,随后一点点睁大。

      老生常谈的第一课?

      那是松田丈太郎和小阳奈的默契!

      高桥阳奈是他们这几个好友中最小的孩子,身体最弱、性子最软,总是被那几个捣蛋鬼拉来。

      一早就看出阳奈不喜欢这件事,只是没法拒绝阵平他们,丈太郎这么好的叔叔当然要帮她挡一下,老生常谈的第一课就是这么来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很默契,配合得很好。

      “真、真要学啊?”

      “嗯,真要学。”阳奈认真地重复一遍。

      *

      一直到下午逐渐有学员来上课,松田丈太郎对阳奈的一对一教学才停下。

      阳奈如她所说,学的很认真,最多就是体力跟不上,休息的次数有些多。

      有学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趣问道,“这是松田教练新收的小师妹?”

      松田丈太郎摇摇头,“她是大师姐,十几年前就在我这学了。”

      “那?”怎么看着还是在教最基础的课程?学员没好意思说出来。

      松田解释道,“扎根基层呢,等练好了就直接出师了。”

      阳奈被调侃得脸热,默默去别的地方。

      松田丈太郎在后面对她喊,“阳奈,隔壁有空教室,去那就行。”

      “好!”

      “休息好了自己挥拳1000次啊,一会儿我去看。”

      “好!”

      听着阳奈还算有劲的回答,松田丈太郎暗自点头,正式给学员们上课前,他给高桥晴彦发了信息。

      [松田丈太郎]:可以的,咱们家阳奈

      那边估计也是休息时间,秒回的信息。

      [高桥晴彦]:那可不,回去就签她,推举人写你的名字哈。

      松田回了个表情包,干正事去了。

      来到另一个教室的阳奈在角落的饮水机里接了水喝,又休息了会儿。

      爬起来正要按照松田叔叔刚才的指示训练时,忽然注意到镜子前的沙袋。

      她是新手,练习主要以空击为主,姿势都还没养成习惯,叔叔就没让她碰沙袋。

      还特意和她提过,说现在不是打沙袋的时机。

      时机?习惯?

      阳奈考虑的不是这些,她只是有点想试试击打沙袋带来的疼痛。

      她想知道这种疼痛会在她的身上停留多久。

      “叭!”

      果然姿势不对哪怕绑好了拳击绷带也会有触面,指节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疼痛。

      甩甩手,好几秒那种感觉都没消失。

      阳奈皱着眉,犹豫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几乎没留下印记的沙袋。

      “叭!”

      她又打了上去,同一种疼痛再次出现,她能明显感受到第二层疼痛的叠加,不是延续,是在第一层疼痛的余韵里炸开新的伤口。

      对阳奈而言,真正的疼痛会分裂,像影子生出影子。

      只两下,她背后的冷汗就淌下来了。

      可是她没有停下,闭上眼睛又打出了第三拳、第四拳。

      不停叠加的疼痛像细针刺进神经末梢,不停分裂出的阴影越渐浓郁,她明明很难受,却又像上了瘾。

      镜子里的她越来越维持不住自己的姿势,因为这种疼,她两个手臂都在颤抖。

      眼神偶然接触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扭曲到陌生的脸让阳奈呼吸一滞。

      汗水顺着睫毛砸进眼睛,刺痛与沙袋传来的钝痛绞成乱麻,却反而将她眼底猩红的光衬得愈发清晰。

      她看见镜中人活像困兽在撕咬牢笼。

      右拳重重砸在沙袋上,震得整个手臂发麻,可心底翻涌的暴戾却分毫未减。

      她无数次因为没有出口的痛感想要做出冲动举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像在练拳,分明是在与自己的灵魂搏斗。

      为了停下,阳奈出拳时故意偏向一边,蹭着沙袋的边缘,她将自己挥出去,踉跄的步伐向前几步才堪堪稳住。

      阳奈低头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接触到空气的缺氧患者,理智随着深呼吸慢慢回笼。

      望着自己沾满汗的双手,终于崩溃大哭。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泣不成声。

      ......

      ......

      害怕疼痛、抗拒疼痛、每次有感觉时都像找不到出口、始终在下坠。

      她恐惧这之后自己的变化,所以才一直用哭来发泄。

      阳奈知道这之后藏着可怕的东西,才总将伤害停留在第一步。

      不想暴露、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越是反应激烈、身边的人就越能注意到她,从而注意到不能伤害她。

      这是高桥阳奈第一次放任自己感受疼痛,因为沙袋没有生命,所以她才敢放任。

      最后她的状态也验证了自己从小以来的猜想,被藏着的是仇恨与不甘吞噬的自己,那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的怪物。

      被痛觉控制的她一点点小伤都能使其失控。

      她必须将Ta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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